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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朝堂(一) 用狄霜去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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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桓带着几人返京,得知林灵素又组织了一场作法,高言信日夜监视着林灵素的动向,于是在赵桓回来后,立即在华英宫主厅下跪禀报道:“林灵素请来神霄派创始人王文卿前来作法降雨,孟道长虽竭力在宫外作法阻拦,然皇上一力赞成,真龙气息盘旋于大内上空,孟道长法力有限,最终王文卿成功祈雨,林灵素称这场雨将一直蔓延至长江流域,皇上大赏。另外年底将至,二品以上官员回京述职,于是皇上命童太师大办宴席,为回京官员接风,其中最得童太师重视的乃是去年刚进封的二品大将,镇守福建沿海一带的平西王狄龙。”
赵桓皱眉道:“狄龙乃名将狄青后代,素来骁勇,近年来更是继承了平西王的爵位,如此看来,童贯是想拉拢他。”
高言信点头道:“王爷,童太师已命人悄悄向对方送去黄金百两,西夏女子三名,据说都是京师街头巷闻的美人,但狄将军回绝了。”
赵桓闻言笑道:“看来平西王是位忠君爱国的将士。自这他去年继承爵位后,今年是第一趟回京述职。言信,你准备一番,我要亲自去拜会这位大将军平西王。”
子时,月上中天。狄霜一身亵衣冲进了赵桓房间。
赵桓本已打算睡着,见狄霜贸贸然冲进来,莫名其妙问道:“怎么了?”
狄霜嘴巴颤了颤:“刚刚……我刚刚听师傅说,你明天要去见平西王。”
赵桓一笑:“是。”
狄霜黝黑双眼看着赵桓,只觉体内妖气汹涌,很多种情绪糅杂在一起被困在心脏中,横冲直撞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狄霜问道:“你是要跟他结盟?”
赵桓也不打算睡了,靠在床头,淡淡道:“平西王手握重兵,我自然要在童贯之前拉拢他。”
狄霜握着拳头抖了半天,颓然地放下手,道:“王爷的决定不会错,霜儿一定竭力帮忙。王爷,今晚我跟你睡好么?就像小时候那样。”
赵桓一愣,随即笑道:“你大半夜来就为这个?多大的人了……”说着,赵桓向里让了让,掀开锦被:“过来。”
狄霜坐上床沿,脱了靴子,与赵桓同盖一层锦被,被子上鸳鸯交颈,被子下狄霜搂住赵桓,眯起眼嗅了嗅鼻子:“王爷,你好香啊。”
赵桓拍了拍狄霜脑袋:“傻小子,快睡!”
翌日一早,赵桓在冷香的空气中醒来,大旱一过,秋季转眼就到。床头放着一枝木槿花,味道清新。
狄霜正把倒完的马桶拎回屋,见赵桓醒了,笑道:“王爷醒啦,我去喊王总管进来服侍。”
赵桓看看狄霜手里的马桶:“怎的做这种粗活?”
狄霜放下马桶,去脸盆里用凉水洗了洗手,用毛巾擦干:“那几个丫头太监力气都小,这又是实木的他们拎不动,我力气大帮帮忙,不碍事。”
赵桓起身道:“不用喊王进了,你来帮我。”
狄霜于是拿起外袍,替赵桓穿上,他一向不太会服侍人,自己平时穿衣服都马马虎虎,此刻更是给赵桓把纽扣系得一团糟。
赵桓拂开狄霜的手,笑道:“罢了,我自己来。”
狄霜松开手站在赵桓面前,一抬头就见到赵桓低垂着眼睑,心头一动,忽然凑上前去在赵桓脸上轻轻一啄。
赵桓动作一顿,很缓慢地抬起头:“你做什么?”
狄霜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王爷,我……我就是想说,你待会去将军府,早去早回。”
赵桓笑了起来,摸了摸狄霜侧脸,转身系好了腰带。狄霜伸手过去,想替他将玉佩挂好,那是早年皇帝赵佶亲自赐给赵桓的,雕刻着真龙的暖玉,赵桓一直随身携带。
狄霜刚触碰到玉佩,猛地发出一声“嗤”响,他当即抽回手,指尖已经有一块皮被烫的脱落。
玉佩滚烫得发红,赵桓也注意到了,凝视狄霜半晌,他道:“待会去找孟先生看看。”
狄霜点头,收回手指藏在身后,安静地退到一边。
狄霜一直送赵桓到宫门口,看马车走远,他才蹙起眉,若有所思。
赵榛颠颠地跑来,道:“霜哥哥,大哥上街了,咱们去绣水殿玩么?”
绣水殿是一座临湖建造的楼阁,院内有花草,登至高处,还可以放眼远眺一片碧绿湖泊,所以很被后宫中妃子们所喜爱。狄霜当值时多是在紫宸殿附近巡逻,因此后宫他也没去过,怕惹出是非,于是狄霜摇头道:“榛儿自己去吧,记得让王总管陪着你去。”
赵榛委屈地扁扁嘴,乖巧地走了。
狄霜这才绕过层层宫门,直往一处小门走去。那门出去便是冷宫,冷宫直通内侍府,内侍府又有货车道可通往宫外。狄霜在这大内皇宫住了十年,早把每个角落摸透。此时他专挑僻静小路走,最后攀在一辆出宫买菜的马车车轴处,掩人耳目地出了宫。
狄霜随口一打听,便知大将军府在汴京城南处,接近南城门。
他一路走一路沉思对策。当年他们母子被狄龙赶出家门时,他只有四岁,他记得他上面全是姐姐,下面本有一个弟弟,却在早几年时听说平西王家小儿子早夭了,如此看来,狄龙已经没有后嗣。他从未想过这个父亲会对自己再有任何用处,于是整整十几年便权当狄龙不存在过,却没想到赵桓会有主动拜访狄龙的一天。
狄龙没有子嗣,那么自己如果跟狄龙相认,必定会给赵桓带来助力,但是狄霜并不确定狄龙会认自己,毕竟这老爹从自己出生起便从未对自己有过好脸色。
他要想个法子,与狄龙相认,确保这武将从此忠心于赵桓。狄霜趴伏在将军府的房顶,探查狄龙的一日生活。
千不甘万不愿,也抵不过赵桓想要的大宋天下。
林灵素裹着厚厚的毯子靠在榻上,一旁的香炉袅袅生烟,他捂着块手帕重重咳了几声,身旁正挥笔毫墨,为他描著丹青的帝王停下手,“通叟,无恙吧?”
林灵素抿唇笑道:“无妨,皇上继续,待会画好了给通叟瞧瞧?是不是把通叟画成了丑八怪。”
赵佶一身龙袍,却显得满是斯文俊秀之气,笑道:“通叟是美人,朕画工再差,也不至于将牡丹画成狗尾巴草。”
林灵素垂下眼帘,将发抖的左手用长长的衣袖掩盖住,体内妖气正与罡气剧烈冲突,直有焚心蚀骨之痛,而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笑得温柔。
这是他一生中,唯一真心爱他的人,也是他一生中,给他最多的人。待那幅画完成了,他必要皇帝天天挂在圣乾殿,每晚睡之前都要想着自己。
赵佶看他面色苍白,终究没画完,扶林灵素躺在榻上,与他絮絮叨叨讲着些琐事,林灵素才道:“皇上,该服用仙丹了。”
赵佶一愣:“我倒是又忘了,每每对着通叟,都要忘很多事呢。”
林灵素垂下眼帘,取来黑色的药丸和清水,服侍皇帝服下。
赵佶很快在龙床上睡着,林灵素坐在他身旁,攥紧了帝王的手。忽听一声音在他背后道:“你的法力在消退,那只妖精到底是谁?”
林灵素转身,将来人引至榻上,淡淡道:“还没有查到,只知是定王身边某一人。师兄,这是皇上寝宫,你总这么随意着实不好。”
王文卿不屑道:“我对他的皇位没兴趣。”
林灵素低下头,形容几乎有些惨淡:“是啊,你要的是道家扬名天下,成为国教。你把我送给童贯,童贯将我放在赵桓身边,不就是为了这个?现如今我都给你做到了,师兄你要怎样报答我?”
王文卿皱眉道:“你的法力在被妖气侵蚀,现不说这些,我带你回云山观疗伤。”
林灵素摇头道:“不必了,去给我找些纯阳之血的男童。”
王文卿皱眉怒道:“你又要干那伤天害理的事!”
林灵素眯起眼,阴郁地看着王文卿:“不然你让我如何?从小没人教过我正统道法是如何休行的,我如今自己另辟蹊径多好。”
王文卿:“师弟,你知道我并不是故意不教你,只是师傅说你身上邪气过重,不适修道,毕竟师命难违……”
林灵素打断道:“够了师兄,你若真愧疚,现就去找些纯阳之血的孩童来。记得避开秦梦的耳目。”
王文卿气得浑身发抖,半晌才平息下来,道:“师弟,多行不义必自毙,善恶终有报,上天看着呢,你整日与妖精厮混,吸帝王精魄,食孩童精血,终一日会遭天谴的!”
林灵素闭上眼,抿唇淡淡地笑了:“天谴就天谴吧,师兄,还请你速度快些,不然我可不保证,明日是否还有人对皇上吹枕边风,告诉他道家的长生养国之道是多么胜于佛家。”
王文卿恨恨地看了林灵素一会儿,站起身,直接穿墙离开。
翌日早朝时,赵佶下命封全国各处道观为神霄宫,各处寺庙却改称为阁。李若冰第一个下跪请柬道:“皇上,这万万不可!”
赵佶眯起眼,“爱卿有何异议?”
李若冰:“启禀皇上,素来治国以儒学之道最佳,如此做法,于大相国寺不利,相国寺本就是主持大宋公道之地,却将之改称为阁,这……这简直是对佛之一道的侮辱!”
“放肆!”赵佶骤然站起身,皇冕前的珠帘剧烈摇动。
童贯见赵佶动怒,忙下跪道:“皇上息怒,李大人也是忧国忧民,皇上切勿怪罪。”
满朝文武大臣,无一人说话,只有李若冰一人额头着地,僵硬地跪着:“皇上若不收回成命,微臣就这么一直跪下去!”
这句话彻底把赵佶惹毛,赵佶一甩龙袖,冷冷道:“由你去吧!”说罢转身便走,童贯眯起眼看了看李若冰,喝道:“退朝——”
空旷的紫宸殿内,徒留几个打扫当值的小太监,李若冰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地,是个忠诚而悲怆的姿势。
赵桓在他面前蹲下身:“李大人,起来吧。”
李若冰微微抬头,额前一片淤青:“王爷……”
赵桓众多已封了王的儿子,都已经去往封地,如今留在朝中的王爷,却只剩下这位定王爷了。定王是嫡子,以后将封太子,将要做皇帝,所以可以留在皇城中,谓之辅政。然而赵桓对于赵佶的昏庸行径,他却从不出言忤逆。
赵桓道:“李大人忠君爱国,本王很是钦佩。”
李若冰抬头,愤恨道:“奈何奸人当道,户部每年征收税款何其繁杂,可是国库却一片空虚,这其中的亏空从无人问津……”
赵桓压低声音在李若冰耳边道:“如今蔡相掌管户部,童太师主管兵部,李大人如有异议,不妨与我一道出宫,找一处好好聊聊?”
李若冰抬头惊异地望了赵桓一眼,复又低头,匆忙跟上赵桓的脚步。
孟翊府邸,赵桓介绍了两人,带着高言信率先落座。
四处环视了一遍,赵桓蹙眉道:“霜儿做什么去了?几天不见人。”
高言信单膝下跪道:“卑职这就去找。”
赵桓摆摆手:“罢了罢了。”
赵桓对李若冰道:“你刚刚说户部收支不平,是怎么回事?”
李若冰道:“微臣也不是十分清楚,毕竟户部账册都由蔡相掌管。微臣只是通过这些年各地收取的税款估摸着计算得来,按这个数目,国库不应该空虚至此。”
赵桓冷笑一声道:“锦衣玉食,穷奢极华,国库的钱都用在这些上面了!孟翊,你怎么看?”
孟翊被直呼了名字,愣了一下,才道:“王爷,这些年一向是这样,依老夫之看,有两个法子。一是除了林灵素,让皇上恢复清明廉政;二是……”孟翊顿了顿,深邃的眼睛扫了一遍在场众人:“王爷自己当皇上。”
除了李若冰,所有人都面色平静,李若冰消化完信息后,第一个反对:“不行!百善孝为先!王爷切不可冲动……这,这是要遭天谴的事!”
赵桓淡淡道:“李大人不必激动,本王没想过篡位。”
李若冰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道:“王爷忧国忧民,这大宋天下终将是您的。刚刚孟先生所说的第一种法子甚是可取,微臣也十分赞成。”
赵桓:“那孟先生说说,要怎么除林灵素?”
孟翊道:“自古以来邪不胜正,但邪也能克正。王爷麾下一人,只要您舍得,可弃他一人而得太平天下。”
赵桓眯起眼看着孟翊,孟翊坦然与他对视。
半晌,赵桓道:“本王平日对你们是太和善了,果然什么歪门邪道的法子都敢想。”
孟翊慌忙下跪:“王爷恕罪!”
谈话无果,赵桓道:“李大人与我一同去清风楼用膳吧,据说那儿新请来一厨子,手艺甚好。”
李若冰低头道:“恭敬不如从命。”
与此同时,狄霜瘟神一样地杵在王黼房间门口,王黼衣衫不整,踉跄地爬起床道:“好你个奴才!胆子不小啊大爷干好事儿的时候敢送上门来!侍卫呢?侍卫!给我把这狗奴才拖出去绑柴房里头!”
狄霜瞥了眼床上花容失色的美人儿,淡淡对王黼道:“你的侍卫都晕地上呢,不信你出来瞧瞧?”
王黼大惊,恨道:“狄霜!你到底要做什么!”
狄霜狡黠一笑:“没什么,就想问你,童太师从你这儿索走了什么好东西?我刚刚看到他身边的小太监来过了,你别说你不知道。”
王黼怒道:“你问我就要告诉你吗!你擅闯朝廷命官的府邸……啊!狗奴才!你干什么!”
狄霜一只手捏着王黼的脖子,一只手“兹拉”一下扯了王黼身上褶皱的袍子,笑得跟索命的阎王似的:“不干什么,就想把你扒光了扔街上。王大人这么漂亮,去了街上一定能有轰动。”
王黼快哭了,眼看狄霜在他胸前摸了一把,当即崩溃地喊出来:“我说我说我说!狄大人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狄霜捏着王黼的脸,打着摆儿地问:“那这事儿你会不会告诉童太师啊?”
王黼哭丧着脸:“我府中有他的人,就……就连这娘们都是他送的。”王黼指向身后床上的美人儿。
狄霜淡淡瞥了那女人一眼,抬手一挥,道:“没事儿,你说吧。”
王黼哆哆嗦嗦道:“太师他没……没拿什么,就取了……取了一直玉质貔貅……据说……据说能压邪……”
狄霜拍拍王黼的脸,笑道:“真乖。”说罢,身形一闪,人已经立在对面屋顶上。
王黼颤抖着回身,却发现之前还温香软玉的美人儿已经脸色青白,脖颈间一道细细的血痕,竟是在狄霜抬手间被他用暗器灭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