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青春》李萌

85、第二部 三十六 阿飞对我说

　　阿飞对我说：“咱们的卫所长要走了！要去一个好地方！”
　　我说：“往哪儿走？去哪儿？”
　　阿飞说：“沿着109国道，一路向西，西藏！”
　　我说：“我还以为是西天呢！”
　　阿飞说：“他要到那边当副县长去了。”
　　我叹了一口气，说：“又有哪个地方要倒霉了，祸害咱们还不够，还要去糟践少数民族，不过那儿民风彪悍，那儿的人都随身带着藏刀呢！”
　　阿飞说：“你别忘了，咱们卫所也有板斧啊！”
　　到了卫所长走的那一天，我们都没有见到他的人，当然也就没法放着鞭炮二踢窜天猴或是敲锣打鼓吹唢呐去送他，他就那么走了，就像是那个点人家房的买的媳妇一样，好像从没来过，唯一能代表他好像在这里呆了十八年的东西，就只剩下他那张挂在墙上的照片了。
　　老赵说：“他走了，咱们这里的气氛都好了。”
　　我和阿飞一起点头。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卫所长走了，我们又来了一个新的所长。
　　新的所长本来姓刘，但是阿飞向别人介绍的时候说：“这是我们新来的赵所长！”
　　刘所长连忙笑着解释道：“我姓刘，我姓刘。”
　　刘所长和卫所长不同，卫所长是个擅长使板斧的武术家，刘所长是个熟读四书五经的国学家。卫所长经常对我们瞪眼耍横，刘所长却经常和声细语地给我们讲中庸。他很喜欢讲，我也很想喜欢听，可是到最后还是没能喜欢听，不是他因为讲得不好，而是因为我根本就听不懂。
　　刘所长工作起来特别认真，一是他愿意认真工作，二是即使他不愿意，也不得不认真工作。
　　有一天，一个村子打来电话，说有村民因为盖房的事打起来了，让司法所赶紧去人给调解那么一小下儿。刘所长想叫上老赵和他一起去，却发现根本找不着老赵的人，打手机也是没人接。
　　他问我：“知道赵哥去哪儿了吗？”
　　我说：“我给您找一试试去啊！”
　　于是我轻车熟路，就像平时找阿飞一样找到了老赵。那个屋里加上老赵一共有四个人，他们围坐在一张桌子的四面，面前都码好了城墙。
　　我说：“赵叔，刘所长托我给您带个话儿，说您能不能和他一起去村里调解去。”
　　老赵正在聚精会神地战斗，他头也没抬，说：“等我打完这一方。”
　　我也不知道什么叫一方，回去我对刘所长说：“赵叔说，等他打完这一方，就去。”
　　刘所长说：“这一方得多长时间？”
　　我说：“我不知道啊！”
　　阿飞在一旁说：“每个人都坐过庄是一圈，四圈就是一方。”
　　刘所长说：“原来是这样啊，那我还是一个人去吧！”
　　于是在阿飞不在的时候，刘所长要自己写材料做报表，在我不在的时候，刘所长自己去走访社区矫正对象，然后不管老赵在不在，刘所长一直自己负责三十二个村子的调解工作。
　　后来在几年之后，在我离开清水以后，刘所长还是一个人在清水拼命地干活，直到累出了心脏病。我想，不是我想，是真的，他才是真正的劳动模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