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青春》李萌

33、第一部 三十二 我记得我好

　　我记得我好像说过，如果没有说过那现在就说一遍，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蜜，胖子和班长在一块儿可以和蜜划等号。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有一天胖子在宿舍里把杯子砸了，我就知道可能划不了等号了。
　　胖子还气呼呼地说：“我叫她出去玩儿她老说没时间，我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都干嘛？还整天跟一小子混一块儿，说是学生会有事儿。”
　　我说：“我知道那小子，他叫哪咤！”我跟那小子踢过球，那小子就一招，就是一拉球，跟踩风火轮似的，后来就都叫他哪咤了。
　　我接着说：“唉，别说，我看那小子看班长的眼神可都儿不太一样，绝对有意思！”
　　胖子说：“是吗？你怎么知道啊？”
　　我瞪大了眼睛，说：“我是谁啊？他能瞒过我的眼睛？绝对的，没跑儿，那眼神儿就跟正常人不一样！你看我看你的眼神，正常的吧，他就不一样了，他看班长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我看得出来，我这么一说，说得胖子更不爽了，我说：“你别担心，他没戏，对你构不成威胁，你还是跟班长好好的吧，别老吵架！”
　　但是胖子摔杯子的频率明显增多了，我建议他换一个不锈钢的或者是胶皮的，专门让他摔着使。我也不知道他俩到底怎么了。在我眼里他俩还是那样，班长看起来还是很温柔地待在胖子身边。我想什么感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别人光用眼睛是看不出来的，就好像不管谁想拉屎，都只有他自己有想要拉的欲望，别人是感觉不出来的一样。
　　转眼之间就到了五月，又放了七天假，我都用“又”来形容了。上学的时候真是好，总有放不完的假，我以后上班了，才觉得上学真是幸福地不能再幸福了！
　　刘子约了场比赛，我们在五棵松301医院对面的空地上开始了比赛，又找到了上高中一起疯玩的感觉，那帮人哪是我们的对手，一会儿的工夫，我就进了三个，给他们灌了个稀里哗啦。
　　踢着踢着下雨了，除了下雹子，下别的不可能打断我们的比赛。我们接着踢，这时后场一个长传，我飞起来了一个凌空抽射，结果落地的时候。我的左脚踩在一个坑里，只听“咔”的一声，声音还挺脆，我心想，完了，崴脚了！
　　站起来没什么感觉，我崴脚的时候多了，没什么大事，我下了场坐在地上，把袜子一脱，结果吓了我一跳，脚脖子肿得跟罐头似的，这下我才觉出疼来。
　　“妈的，我操他大爷！”我骂着，“疼死我了！”
　　这是到现在为止我十余年业余足球生涯受得最重的一次伤。
　　大龙背着我，特别稳当，我发现有这么一个身大力不亏的哥们是件特别好的事。
　　后来到了医院，照了片子，那骨科大夫一定是从蒙古某部落出来的，给我掰脚的时候我疼坏了，疼得我“哇哇”乱叫跟挨宰的猪似的。后来就是我的左脚打了石膏，我拄着拐，可狼狈了。
　　到了家，我给小猫打了电话，小猫急得都快哭了，我安慰她说：“没事儿，别着急，一点儿都不疼！”其实，谁疼谁知道。
　　后来我跟胖子说我脚受伤了，上不了学了，然后我问他：“你和班长怎么样了？”
　　胖子没有说他和班长怎么样，他只说：“我去看你！”
　　后来小猫来看我，我拄着拐给她开了门，我看见她的黑眼圈更明显了，像只小时候的熊猫一样，我看着很心疼。
　　后来胖子也来了，结果见到了我就跟我不停的倒苦水，就像往厕所里倒尿桶里的尿一样，一点儿也不想剩下，倒完了还得拿自来水冲冲，拿刷子刷刷，再倒，冲一遍还不行，还得多冲几遍。
　　我说：“那你知不知道班长是怎么想的啊？”
　　他说：“不知道，她就是说有事要做，等事情都干完了再陪我。”
　　我说：“那你就离死不远了，人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生的，但你应该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
　　他说：“我不想死。”
　　我说：“我知道你不想死，我也不想让你死，但是她要是老这样儿你就和她说明白了，要么好好在一块儿，要不就只能拉倒了。”
　　胖子摇摇头，可怜地说：“我说不出口。”就像狗熊废了好大力气掰棒子，最后却可怜地发现只有一个棒子一样。
　　后来胖子走的时候还是苦着脸，就像狗熊发现仅剩的那个棒子还被大肉虫子蛀空了，没法吃了一样。
　　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我在家养着脚，真难受，哪儿也去不了。有一天，我正把伤腿搭在椅子上玩实况足球的时候儿，电话响了，我一看，是胖子。
　　“我俩分了，”他说完就“哇”地一声儿哭了，吓了我一跳。
　　我说：“别哭，别哭，没事儿，没事儿，怎么了，慢慢说。”我像哄一个孩子一样哄他。
　　“我受不了了，”胖子还是哭个不停，“她老是对我那样儿，我受不了了……”
　　我一见人家哭，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跟她说，你老是这样我受不了，”胖子哭得更伤心了，我知道胖子爱哭，但是自从我认识他到现在，这是他哭得最伤心的一次，“我说，要不咱们分开吧，她就同意了……”
　　我只好说着现在我都已经记不清的安慰的话，让胖子别伤心，以后还会有更好的，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胖子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自顾自地哭。人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我知道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听他哭。
　　失恋的滋味真的很难受，就像心中被剜去了最嫩的一块肉一样，人长大了就要谈恋爱，也可能会失恋，为什么成长总是伴着痛苦？我们开怀大笑的时候越来越少了，上中学的时候一个人的一句傻话就能让我们笑一天。现在傻人变聪明了，傻话没有了，一个个都很聪明，我们越来越浮躁，越来越不能踏下心来干一件事，因为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不想长大，但我们还是一天天地长大了，需要我们承受的事情越来越多，我们就像一头驴一样，背上的口袋一袋一袋地增加，我们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伸直了脖子，吐出了舌头，使出全身的力气，但仍旧是步履艰难。
　　胖子哭了好久，终于不哭了，我想大概是他的眼泪流干了吧，我知道我现在不赶快说话的话，他过不了多久又要开始哭了。
　　于是我说：“哭完了就舒服点儿了吧！”
　　“嗯，”胖子答应着，“但是我还想哭。”还是那么可怜。
　　“不哭了啊，眼睛都肿了吧？”我说。
　　胖子在电话那头吸着鼻子，说：“小芳对我太重要了，我，我俩在一块儿都那么长时间了，那个时候每天都一块儿，吃饭，上课，上晚自习……”
　　我想，真是他说的这么回事，就差晚上在一块儿睡觉了。
　　我知道他想起这些事情会越来越伤心，但是不想的话会更伤心。他想不明白，有些事情是很难一下儿就明白的。
　　我只能劝劝胖子，我说：“你别伤心了，事情都过去了。”
　　“不行，我就是想哭，”胖子小声地说。
　　“那哭吧，憋着也难受，”我说。
　　于是他又开始哭，我又开始听着他哭了。我不知道胖子哭了多久，直到他不再哭，我们才挂了电话，后来的几天里我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让我欣慰的是，他的情绪也好多了。
　　我说：“你俩还能再和好吗？”
　　胖子说：“不会了，她太让我伤心了。”
　　我说：“那就好，好马不吃回头草，都这样了，再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了，是不是？”
　　“嗯，”胖子经过几次像生孩子一样的阵痛之后终于不哭了，可以慢慢的接受这个现实了。
　　我的脚也慢慢地好了，当我打电话告诉小猫我周日晚上就能去学校的时候，小猫都高兴得蹦起来了，虽然我看不到，但是我能感觉到，我也特别高兴，终于能见到她了，我突然一下子理解了胖子失恋为什么那么痛苦了。
　　见到小猫的时候她一下子跳到我的身上，全然不顾我是一个用一条半腿站在地上的人，我也特别高兴，小猫的黑眼圈啊，我都没法形容了，特别黑。
　　走路的时候我还是一瘸一拐的，小猫扶着我，就像一对老夫老妻，我想再过五十年我们就是这样了，就像两只小动物，生活在地球上。
　　学校里的人都在看我，我心想，没见过残疾人啊，至于吗？不过我的样子真的很狼狈，走也走不快，还瘸着。
　　再见到胖子的时候他已经不会再哭了，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恨她！”
　　我说：“由爱生恨了，可别这样儿啊！”其实我这个人平时话挺多的，但是现在我却不说了，因为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这种痛苦的滋味也只有他自己来感觉。
　　从此，胖子过上了单身的生活，而且一过就是好久，久得连我都不知道要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