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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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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去机场的的士上,她心里七上八下的。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好像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车窗外的景物一一后退,而她的思绪也随之回放。他们认识快一年了,相处的日子里,她看到了让自己恐慌的东西。可可的事情只是个引子,门不当户不对,他们迟早也是要出事的。她觉得累了,一向不喜欢做没把握的事情,如今的行为让她觉得自己时刻处在悬崖边上。虽有意放手,可心里又怕的要死,怕错失了微乎其微的奇迹,也怕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他是出身不凡的男人,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家族,事业,随便拿出一个就让她变得不值一提。而她只是一个小女人,无论多么有能力,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让自己安心的地方,一处可以依靠的肩膀。这也是她为什么选择成为一个中等的电视台职员,不上不下。他们是情人吗?直到今天以前,她是有过相信的,但是今日却迷茫了。听到他否定,就好像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般,苦在心里蔓延。
他们力量悬殊,他可以同时和几个女人在一起。但她却不能,就算是想着以前的事情都会有愧疚心理。如今她能自保的方式,就是在他放手之前转身。总有一个会提早离开,她宁可做那个先走的人,也不愿一个人留在老地方尝回忆的苦涩,恨自己的懦弱。有的事情,错一次是无知,错两次就是傻。
从法国回来后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这半个月以来,他没打过一个电话,两人完全断了联系,估计早已另寻新欢。
这次碰面,是因为林世成和周家二小姐订婚。认识林世成是因为可可,如今人事全非,可可居然也在被邀之列。依照她的推测,估计两人并没有完全了断,藕断丝连。也许可可这次是真的陷了下去,她虽然获得不够理智,但是至少比自己有感情。而林世成愿意和她保持着这种关系,估计也是有动心的。
只是,动心与动情,往往不可混为一谈。
出国是为了逃避,也是为了去参加长辈的葬礼。参加过那场异国的葬礼之后她的心情变得很低落,她师父是个传奇华裔女子,一身才华,出身望族,在爱情上却是一个最大的输家。年轻的时候爱上一个浪荡的男人,从此兜兜转转数十年,从少女等成白发苍苍的老人。临了,也没能再等来一份期许中的爱情。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天大的悲剧,可是她却能这么多年一如既往。直到终于看到了尽头,她才选择最无力的方式,在自己的处所自杀。就此草草结束传奇的一生,让她身后的人唏嘘不已。
和可可舒服地窝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久不能成饮。她看着可可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索性先开口:“怎么,和好了?”
可可只是无奈地抿了口香槟,缓缓地说:“算是吧。”她安静地呆着,听可可继续说:“终有一天,我会被他伤透,而我,想等到绝望的那一天再离开。”
本以为只是说可可自己的故事,但是不知怎的就绕到了她身上,见她嗫嚅半晌,低声地,像是询问:“你们•••结束了吗?”她下意识地握紧水晶杯,发觉自己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干脆放下酒杯,靠在沙发上,心中五味陈杂,表面云淡风轻:“没有开始,何来结束?”
见她事不关己,可可急道:“薇薇,你比我聪明,但是有时就是太聪明。”她笑得更厉害了,伸手端起香槟借着灯光摇晃。关于他的记忆沉淀在酒里,握在手里,溅起琐碎的情节。放到嘴边细细品味,心里无来由起了一阵强烈的苦涩,那么来势汹汹的感情,差点就让她把持不住哭了出来。见他正和一位陌生的美女打得火热,只好微微低头,看忧伤的投影埋在膝盖。
爱情本身不带来幸福,只是给你一个机会去创造幸福,她就是懂得,才会内心如此纠结。想随缘,但是更怕自己会输得一无所有。
她笑起来很有魅力,原本不怎么突出的打扮竟然衬得她几分超脱世俗。但是可可总觉得,她的笑里,看似事不关己,却带着沉重的苦涩。可能,沈存真的成了路华薇都解不了的难题。
这一笑居然引来了不可思议的人,师父心心念念一辈子的男人,居然是准新娘的父亲,真是挥散不去孽缘。
“Vivian。”男人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是保养得极好,依稀可见当年意气风发的样子。
看来他是认得自己的,大家都是文明人,咬牙切齿也不必紧握双拳。礼貌地朝着他打招呼:“关伯父,您好。”
师父的葬礼轰动了法国的华人圈,他没有理由不知道。而师父之所以有如此遗言,估计也是为了让他知道自己已经离开。
“你是她最爱惜的弟子,如今你师父走了,如果需要帮助的,可以找我。”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感激涕零,但是只觉得眼前这个已经不复当年风流的老人让人讨厌,也不知怎的,就开了口:“谢谢您,但是师父常说,如果她的孩子没死,当是与我一般年岁,所以一直视我如己出,她不想麻烦您,我自然也是不能的。”
师父待她有如亲女,她就下意识里就当自己是那个不幸夭折的孩子,连着师父的那份埋怨,将眼前与自己并无过多交集的男人恨到心里去了。
果然男人如预料般眼神暗了下去,她得意地视而不见。悠悠走到钢琴前,朗声道:“今日令千金大喜,晚辈代表家师弹奏一曲,谨祝合家团圆,幸福安康。”才一说完就坐在弹奏的座位上,顷刻间无数音符流畅地弹跳出来。听起来欢乐,实际上却是一首定情的歌曲,作曲人无限的辛酸。别人不懂,但是有一个人懂,就行。
师父以Agonie为名,爱了一辈子,也痛苦了一辈子。这样做,已经是优雅得很过分。那个男人心中有愧,自是不敢把她怎样,旁人不懂,也不会在意。她大可无后顾之忧。
准新郎和准新娘开舞之后,沈存放下酒杯,绅士地做出邀舞的姿势,目光深不可测:“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路华薇用余光瞄了眼周遭的人群,不好拂他的面子,想了想,也扬起嘴角:“自然不会。”
真的是说到做到,刚分手的一对男女就能做到这种淡定,还真是一种了不得的修为。舞曲第一个音节响起的时候,她就在主人家复杂的注视被一个众星拱月的男人拖到舞池。
在法国的十几天她是过的非常苦闷的,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给别人带来不幸的人,养母如此,师父是不是也同样如此?一直以来,她其实是有些讨厌自己的。极度缺乏安全感,却又故作坚强。
耳边的音乐和周围人的议论她都不想去关注,但此时被他揽着跳舞,她是有些欣喜的。她下意识地更加靠近了些,正好让他顺势在她耳边轻声道:“Vivian小姐,看来你真的很了不起。”
因为语气中带点玩世不恭,知道他这是内心愤怒的表情,她也没有再继续激他。
而他又接着说:“看来你在法国很忙碌啊,难道真的是艳遇不断?”
她猛地停住脚步,用力挣脱,反而被他趁势将她搂得更紧。
“说笑而已,别动气。”明明是不可抗拒的力量,却拿捏得恰到好处,并不会伤到她。不温不火的声音,带着软软的蛊惑。这一刻,他又是昔日她初次见到的那个多情公子哥。
别墅的宴会厅金碧辉煌,男的装绅士,女的装优雅。衣香鬓影,美酒佳人。这样的情况下,实在不适合吵架。她在他的怀里,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原本应该放松的精神却变得更加紧张,只好任由沈存领着在舞场里翩翩飞舞。
一曲完毕,她已然有种虚脱的感觉。可他却只是冷眼旁观,放开手又转过去和别人说话。她觉得无趣,和林世成打了声招呼就提前告辞。
夜幕已经落下,整个城市华灯初上。熟悉的黑色的大奔就那么停在她的面前,沈存不知何时竟也偷偷溜了出来,明明刚才他还在和一位大美女交谈甚欢。
车窗徐徐降下,这个男人的侧脸出奇的好看。坚挺的鼻子,流畅的脸部轮廓,具备所有让女孩子疯狂的条件。她从不否认他有如此赏心悦目的一面。
接下来的时间,他也不开腔,点燃一根雪茄开始吞云吐雾。她耗不过,叹了口气,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结果事情往往不止如此,沈存一路跟着进了酒店。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只有一张床。”
得到的回答却是:“足够睡两个人。”
她害怕与他纠缠,只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沈总,我们已经分手了。”在一起后,她只要一生气就会直接叫他沈总,他自然是知道的。叹了口气,慢慢地走近她。从背后环住她的腰,疲惫地把头伏在她的肩膀上,好言相劝:“不要耍小性子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