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儿》何小羊

2、鹤唳①

　　荣阳县南百余里，有兰岩山，峭拔千丈。常有双鹤，素羽皦然，日夕偶影翔集。相传云：“昔有夫妇，隐此地数百年，化为双鹤，不绝往来。忽一旦，一鹤为人所害，其一鹤，岁常哀鸣，至今响动岩谷，莫知其年岁矣。”
　　——《搜神记》
　　此刻丑奴儿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猿猱欲度愁攀援”。这样高的山，这样陡的岩，这样贴着悬崖边上的路，仿佛踩错一步就要身死崖底。在冷冽的空气中，已经不能分辨云与雾，山与水，早已上下一白。分明是初春时节，山里却还是寒风呼啸，直冻得丑奴儿裹紧了身上的裘皮毛毡，还想要再添一个小火炉。
　　这次的大人深居深山，看来又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八成是个丑八怪。丑奴儿被冻得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丑奴儿。”血色眼珠突然说话。这是“它”继地仙事件后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开口。
　　“怎么？”丑奴儿只想着快点找到山洞进去烧火取暖，遂语气不是很好。
　　“有一条尾巴，要杀了他吗？”眼珠语气亢奋，有一些欲欲跃试。
　　丑奴儿心中一叹，“他是好人。”
　　“真伤心，你们竟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勾搭上了……”如果血眼珠能流泪，“它”真想滴上几滴以表内心的“悲痛”。
　　林白，也就是上次很照顾丑奴儿的镖局领头大哥，林哥，自地仙一事，居然放弃了继承镖局总镖头之位的机会，千里追随。丑奴儿发现，无论她走到哪儿，都能看见他的身影，甩都甩不掉。他半句不说，丑奴儿也不曾过问，于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跟着，一直到现在。
　　经过数月的奔波，林白憔悴了不少，面色灰暗，满脸胡渣，越显消瘦，如果非要说哪里没有变，就唯有那双炯炯有神的虎目，一瞬不瞬的盯着丑奴儿所在的方向，无悲无喜，就连丑奴儿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丑奴儿不去理会眼珠碎碎念似的哀叹，又坚持走了一阵，终于看见一个山洞，连忙进去，把能点燃的树枝枯草都收集起来，掏出火折子，把火点起来。篝火燃着，人也暖和多了，她这才觉得自己总算又活过来了。
　　“林哥，进来暖一下吧。”看着似乎铁了心要在洞口伫成一根柱子的林白，丑奴儿又在心中叹了一回气，柔声开口道。
　　林白虎躯一震，彼此僵持了一会儿，就在丑奴儿以为他打算冻死在洞口外时，林白总算提起左脚，迈进了山洞。
　　他坐在离丑奴儿不远不近的位置，伸出冻得紫黑的一双手，靠近篝火，那张脸在篝火映照下格外的憔悴。
　　丑奴儿觉得心中特别无奈。原本以为不再交集的人，原本以为已经再无瓜葛的人，偏生要如此纠缠，偏偏，自己就是受不了别人对自己好。因为林白对自己好，所以她放了他一命，所以她忍耐他的纠缠，所以她不忍心看他冻死洞外。虽然，非她本性，她坚持这么认为。
　　“林哥，接下来的路很是艰险，我最后一次奉劝你，回去吧，这不是你能跟来的地方。”够了，够了，已经仁至义尽，他要死要活，与她何干？
　　林白凄然一笑，眼神却是十万分的坚定。开了口，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嘶哑，“丑奴儿，你莫要小瞧了林白。”
　　丑奴儿心火顿起。自己难得一片好心好意，敢情，是给人当成驴肝肺了！
　　“丑奴儿从未小瞧过林哥，但我并不认可随意轻视生命的行为，话已至此，你若执意跟随，就请自便了。”
　　丑奴儿把话说完，洞内一阵长久的沉默。
　　就在他们沉默的时候洞外飘起了鹅毛大雪。山里的天气便是如此，说风就是雨。刺骨的寒风刮进山洞，像利刀一样切着人的脸，很是生疼。丑奴儿往洞口走去，正想着如何堵住洞口，思索间猛然抬头，却见一名青年美妇亭亭玉立于风雪中，山洞外。那美妇人，媚的是眼，弯的是眉，樱桃一样的粉唇，黑夜一样的青丝，一袭白衣随风而起，衣袂飘飘，如仙如妖，如梦如幻。美妇见丑奴儿定定的瞅着自己，却也不恼，报以盈盈一笑，刹那间丑奴儿觉得漫天白雪也不如眼前这位美妇人皎洁明媚。
　　丑奴儿只痴了一阵，可转念一想，便心知肚明。想必此人便是这次的大人了，否则这样的深山老林，这样的大雪天气，这样天仙似的人物，又岂能出现在这里。恭敬地施了礼，丑奴儿柔声说道：“劳烦夫人移驾于此，丑奴儿不胜惶恐。”
　　美妇人笑得格外温婉，“劳烦你远道而来，路途艰险，妾身才是心有惭愧。”
　　丑奴儿看了看伫在洞外的美妇，再瞟一眼呆在一旁的林白，顿时明白美妇人是心有顾虑，于是她笑得越发柔和， “洞外风冷，夫人如不嫌弃，还请移驾洞内详谈——那厮与奴家算来有一些渊源，今日之事，但知无妨。” 作出了一个往里请的手势。
　　闻言，美妇人这才放心踏入洞内。
　　“请恩人为妾身做主！”
　　未待丑奴儿等回过神来，却只听“噗通”一声，美妇人便梨花带雨的跪在了丑奴儿面前。
　　丑奴儿一惊，低头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美妇人，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有一些不知所措。
　　这上演的是哪一出？
　　“夫人请起，有话不妨直说。”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看。我会努力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