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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少年初识愁滋味 十七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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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不改,草木又春。十七年后,翰日国京城郊外的草地上正疾翔着两匹飞骑,一青一红,一前一后,追逐间笑语如珠,随风滚落身后,洒了遍地春花。
片刻之后,那青影拉住缰绳,朗声喊道:“千雪,你又输了。”这是一名年轻得让人羡慕的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笑容灿烂和煦,正是当今四皇子旭飞,今年刚好二十岁,比大皇子景飞小了四年。
后面的红衣女子更是出众,容颜艳美如火焰,双眸乌黑闪亮,慧黠动人。肌肤赛雪,乌漆木般的秀发衬着耀眼的红衫,鲜明的色彩对比更张扬了那浑身的倨傲之气,煞是夺目。此刻,她正冷颜回应着旭飞的话:“赢我一个小女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千雪再次懊恼父亲的骑术没遗传给她,丞相云天筹可是当年龙门关的飞将军呢!翰日国一等一的名将,二十多年前在龙门关大败匈奴,在驻守龙门关期间更是北却匈奴三千余里,匈奴人畏其威名,至今未敢再犯翰日国。她不怕跟旭飞比剑论武,可遇到骑马……总是赢不了,偏偏她又爱煞了马上与风同翔的感觉,老硬逼着旭飞比试,结果每赛必输,害得旭飞笑称这是云千雪人生里唯一的遗憾。
“输了就是输了,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不许耍赖。”旭飞并不介意输赢,好多次他都想放水,可千雪的眼睛异常机灵,他的心思怎么也瞒不过去,反倒惹恼了她。自从上次千雪为此三日不理他后,他再也不敢冒同样的险。
云千雪瞪了他一眼:“知道了,就你厚脸皮向别人讨礼物。”原来下个月初三是上官旭飞二十岁的生辰,皇帝竟邀请了朝中官员进宫庆贺,足见他对这个儿子的宠爱。连太子上官旭飞过生日也不见如此隆重,这个……又预示了什么呢?千雪驻马眺望着远山,心思有片刻的游离。
“千雪,千雪,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我们都长大了。”
旭飞沉下脸来:“你是指你和大哥的婚约?”
“你想得太远了。”千雪欲策马回去,明显不想提这件事情。旭飞跳下马,抓住千雪的马缰绳:“你总是这样,这件事你一直都没放在心上吗?可是对于我,它如芒刺在背!”
“旭飞——我已经答应给你礼物了。”云千雪眨着天真的双眸。
上官旭飞顿时有一种很严重的挫败感,原本抓紧缰绳的手也放松了。千雪趁机一夹马肚子,飞驰而去。清甜的空气中飘来佳人清甜的话音:“我先回去了,爹爹下朝回来看不到我肯定会生气的。”上官旭飞望着那个火红的背影,眼中闪过不属于二十岁少年的深沉。
千雪在离开上官旭飞的视线后便放慢了马速。她刚才装傻了,不希望跟旭飞的关系有任何的改变,从童年就开始一起游戏一起欢笑的伙伴,她不想两人之间变得复杂。只是……最近,旭飞越来越表现出对那桩婚约的紧张与厌恶,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想起那个挂名的未来夫婿上官景飞,千雪眼前闪过一张模糊的冷淡如玉的面容,永远一身白衣,永远从容淡定,永远浅笑如风,却也让她觉得永远那么疏离。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人呢,而她真要嫁给这样的人吗?
转眼已到家门口,千雪将马缰抛给候着的下人,暂且不再烦恼此事,一路轻快往内庭走去。毕竟十七年前皇帝也只是说了一句话,此后再未提起过。近年来,太子深居宫中,少有露面,她都已经记不清是几年前见过他了。爹娘也并未特意提醒她应当为了这桩婚事如何如何,她跟四皇子旭飞来往甚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的。知道而未阻止……或许那桩口头的婚约就是皇帝戏言而已,不然十七年来怎么可能毫无动静?就旭飞一直念着这事儿……想起他,千雪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千雪!你过来。”经过园子的亭台旁边,冷不防传来父亲云天筹的声音。千雪侧目一看,亭内俪影双并,一个是她爹,另一个……自然就是娘亲了。不管看多少次,总忍不住对爹娘的感情心生向往,没有浓烈的痴缠,可其中却总有份坚韧如丝的感觉,一个人就是另一个人的一部分,朝来暮往,情深不怠。
“爹,娘,你们……都在啊。”千雪笑了笑,并不以为意,父母一向不会禁锢她的自由。自幼她学的就是琴棋诗书,至于刺绣烹饪这些平常女子会的她却一窍不通,母亲也随她喜欢,并不多话。
“雪儿,你爹有正经事跟你说。”云夫人傅婉盈提醒她。
千雪敛起笑容,这才发现父母眉宇间的凝重。
“又跟四皇子出去了?”云天筹轻咳了两声,话问得没头没脑。之前他一向对女儿十分开明,亲自授她武艺,教她骑术,见她喜欢什么都是宠着纵着,所以一下严肃起来自己也有些不自在。
“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以后不要跟四皇子再有来往了。”云天筹又扔下这么一句简单却极具分量的话,一旁的傅婉盈见这对父女的对话,完全没有章普,叹了口气。
“爹——”千雪很讶异父亲会说这样的话,他不曾管过她交朋友的。
“四皇子马上要过二十岁的生辰了,皇上破例大规模为其庆生,宣告四皇子已经成年的事实,你们都不是小孩子了。”云天筹冷静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千雪,其中有很多复杂的原因是你这个年纪无法明白的,你就……听你爹的吧。”
“娘亲不说,怎么知道千雪不明白?”千雪也认真起来。
云夫人知道不说明白,她肯定不会乖乖听话。千雪从小时候开始就喜欢追问每一件事的理由,她讨厌懵懵懂懂的状态,于是回了一句:今日下朝后,皇上跟你爹提起了当年的指婚。”
“什么?”千雪惊讶地望向父亲,心陡地沉至谷底,顿觉满院春光黯然失色。方才旭飞跟她说起她还装疯卖傻的,怎么转眼就迫在眉睫了?
傅婉盈上前搂住女儿,目光幽远,仿佛是在看着许多年前:“雪儿,是娘亲害苦了你。”
千雪僵着身体,此刻,母亲的温柔也无法融化她内心的寒意。嫁给太子意味着什么?以后她要面对的恐怕不只是深宫女子的哀怨,还有暗斗汹涌的宫廷之争……而且,旭飞……
“爹,皇上有没有说明婚期?”
云天筹摇了摇头,猜想着是不是千雪与四皇子来往的事儿传到皇上耳朵里了。可这两个孩子自小要好,凑在一块儿也是合着戏耍胡闹去的,不忍毁了女儿的快乐无忧,加上他们年纪小,他不曾开口管过。如今四皇子二十岁的冠礼似乎一下将这件事情引将出来,再也没有理由拿年幼当藉口,这个时候的他们……已经亭亭玉立,可以成家为人夫为人妇了……
“如今这样的情势,莫非连他也在观望?那雪儿应该怎么办?”傅婉盈低问丈夫。云天筹知道妻子的意思,万一太子被废,雪儿的处境……
“暂时不会有变化,四皇子没有功名,纵是再受宠,皇上也不会贸然废长立幼。”云天筹安抚着妻子。心下却另有寻思,当年皇上的意思他很清楚,千雪嫁给太子,已经证明了太子不动的储君地位。因为上官鸿说了一句,他要千雪承受婉盈拒绝的命运,那么千雪嫁的人,必是将来的国君。可如今孙妃气焰高涨,太子完全处于失势地位,一番争斗定是免不了了。
“千雪,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这宫廷和政局都是最混乱最凶险的场所,我们既已身入其中,也只有坦然接受了。从今以后,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
千雪听明白了,这个命运是她不能拒绝的,因为她是云家的女儿,她身上留着云天筹和傅婉盈的血,所以必须承受皇帝给予的无礼而任性的报复。
“女儿知道了,请爹爹娘亲放心。”千雪低眉说完便行礼告退了,实在不敢在爹娘面前过多地曝露自己的伤怀,那会让他们更加自责。
傅婉盈望着女儿明显变得迟滞僵直的背影,第一次寻思着过去十七年的教育是否错了,恨不得把她和天筹不曾拥有的自由快乐全数塞到千雪手里……任她自由自在地飞。如果千雪愚蠢一些、阴狠一些、恭顺一些,是不是比较容易在宫里活下去?可是,她实在不愿让自己唯一的宝贝变成那种模样。红颜天妒啊,当年要不是姑姑求得先皇的圣旨,她也不可能与天筹相伴至今。如今太后姑姑已经过世,千雪还可以有她当年的幸运吗?
“盈儿,盈儿——”傅婉盈在丈夫的呼唤中回了神。
“千雪已经走了,你在担忧什么吗?”
“相公,我……只是很心疼。”傅婉盈说着,眼中已经蓄满泪水。
云天筹轻轻握着她的手:“我明白,我会尽一切力量保护好我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