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如初见》勇气

12、害人 回明珠阁的

　　回明珠阁的路上，苏惜心中冰凉，端着餐盘的手紧得手指发白．如今她陷入生死两难的境地，究竟要如何决择？若听命去杀苏昭，且不说对着那孩子，自已无论如何下不去手，就算真的昧着良心去做了，大概也难逃一死．别说知道真相的苏夫人不会放过她，就是苏悝也会在事成之后将自已灭口．唯今之计，只能想办法彻底置苏悝于死地，让他再无机会要自已的命！
　　回到明珠阁，明珠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阿惜，你怎么弄个吃的去了这么久？＂她注意到苏惜脸色不对，边端起莲子羹边问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还有冷汗？＂苏惜反应过来，心里定了一定，皱眉说道：＂小姐，我是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明珠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问：＂什么消息？＂苏惜没有立即回答，皱着眉显得很为难犹豫着到底该不该说不说．明珠终于抬起头看她：＂有话你就说！＂苏惜抿了一下唇，似是下定了决心．＂我，我听说老爷打算让苏芸和小姐一起去上课，接受教育．＂如今柳姨娘越来越受宠，为着女儿打算，就求着老爷让苏芸和明珠一起接受名师培育．苏老爷子想着苏芸虽然没有明珠长得那样耀眼，但也是个小美人胚子，这长大了说不定也是很有用处的，于是也就应允了她.但是这个提议意味着什么，明珠心知肚明，不仅仅是苏芸和她争宠，往后自已若有什么不当，就随时会有人替代自已，有替代品的感觉可不好！苏惜怕火候不够，眼珠一转，又补了一句：＂听老爷的意思，似乎还有往后把四小姐送进宫的打算．＂明珠一脸不可置信地转脸看她，气得瞪大了眼：＂一个贱妾所生的贱婢也敢和我享受同样的待遇？也敢替代我？＂＂阿惜，我要给她们点教训，免得她们还爬到我和我娘的头上来了．＂苏惜暗暗地想，谁还敢爬到你和你娘头上？不过一点教训恐怕不够．她要的可不只是一点教训．于是苏惜附耳道：＂小姐，这柳姨娘他们可没把你和夫人放在眼里，恐怕就连老爷他们也没放在眼里．＂明珠转头不解地看她＂此话怎讲？＂于是明珠便添油加醋地将苏大少的那桩风流韵事抖了出来．明珠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仍迟疑道:”可是事情以经过去这么久了,怕是证据不足.”
　　苏惜答道:”人证有我和三少爷.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
　　明珠倪她一眼:”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是谁”
　　苏惜道:”柳姨娘的贴身侍婢如月.虽然她是柳姨娘带过来的人,但为人懦弱,胆小怕事.只要我们诈她一诈,必定都会说出来.”
　　“那物证呢”明珠问道.
　　苏惜笑道:”物证简单,只要请个大夫查看查看赵姨娘的身子,一切就都明白了.堕过胎儿的身体是瞒不了人的,一查便知.”
　　明珠笑着点头,却忽然看着她说道:”阿惜,看不出来你平时不吭声,关键时刻还挺有主意的.”
　　苏惜听这话一惊.主子可不喜欢奴婢聪明太过.忙说道:”小姐,奴婢跟您是一体的,您好奴婢就好.现在形势不利于小姐,奴婢当然要拼尽全力想办法了.”
　　明珠闻言笑道:”好啦,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那事情就这么去办吧.”
　　这几天明珠开始天天往柳氏那里跑，柳氏倒是很高兴明珠来她屋里．她想着好不容易求得老爷给了个让苏芸接受大家闺秀教育的机会，要是能跟明珠搞好关系，不仅往后的日子好过些，说不定日后也能沾沾光，嫁个好夫婿．柳氏明白，苏家花这么大的气力栽培明珠，定是作娘娘王妃培养的．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考虑，跟明珠从小打好关系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因此每次柳氏看见明珠来，都是笑眯眯地，又是端茶又是端点心，＂明珠明珠＂叫得跟亲女儿一样．
　　明珠也乖乖地趴在柳氏怀里，仰着她漂亮的小脸，撅着小嘴叫道：＂柳姨娘，您说您疼明珠，可是您有什么好吃的，从来不打发人送到明珠屋里来，可见是心里不惦念着我，只疼苏芸妹妹．＂柳氏一听，这明珠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心眼儿小．也就随即答道：＂好，好，好,姨娘以后有好吃的都会送去给明珠，好不好？＂明珠眼珠一转，立刻笑魇如花，重重地答了一声：＂嗯，柳姨娘真好，我以后会好好照顾芸妹妹的＂苏
　　惜看着明珠人前人后的这反复无常，心里淡淡一笑，知道她又要开始害人了．果不其然，明珠出了柳氏的门,就直奔她爹书房.进了门就扑向她爹怀里撒娇”爹爹,我好开心.”
　　”哦什么事让我们明珠这么高兴啊”苏老爷搂着她宠溺地问.”
　　”柳姨娘对我真好,她说以后给明珠做好多好吃的.”明珠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什么又急着说:”爹爹可不能跟别人说,柳姨娘说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不能跟别人说.”
　　苏老爷虽然觉得奇怪这有什么好保密的,但也不以为意,他哧笑道:”一点吃的就把明珠给收买了明珠丫头太没出息了吧”说着还捏了捏她白白嫩嫩的小脸.
　　”谁说我没出息,明珠以后会有大出息,爹你就等着我孝敬您吧.”明珠气呼呼地臌着包子脸.她这模样惹得老爷开怀大笑.
　　第二天下午,柳姨娘就遣人送来了桂花羹,据说是昨晚上老爷去柳姨娘那里留宿时随便说了句最近明珠很亲近她,这很好之类的话.明珠笑眯眯地接下了桂花羹,并说了些谢谢柳姨娘的话.等着那丫头走了,明珠脸也冷了下来.”苏惜,把我们上次从陈麽麽那里偷的老鼠药拿来.”
　　苏惜愣了一下,转身去取了.看着那包白色粉末溶入了碗中,苏惜隐约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苏惜,去把苏音叫过来.”苏惜略显僵硬地离开了,即便这些日子以来,她明白了苏府并不像表面那么光鲜明亮,偶尔也有丫头仆人不明不白死去,自已为了自保逼不得已也想过要除掉苏悝，但是真到了要作帮凶害死一个人的时候,这么多年所受的法制教育还是给了她很深的负罪感.好在她一向沉静不吭声,面上也没现出多少来.
　　苏音进来,明珠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指着碗说:”我刚和苏惜吃了点心,吃不下这个,你端下去吧,赏给你了.”
　　音一听,面上现出喜色,立刻谢过小姐把那碗桂花羹端了下去.等她走后,明珠冷笑道,她敢在我身边埋奸细,我就要让她赔了夫人又折兵.明珠如此心计和表现实在是出乎了苏惜的意料.
　　说起来她其实已经是二十好几快奔三的人了.即便年纪一大把了还是被这个才十二岁的小丫头的手段给惊着了.想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摸泥巴玩儿呢,到了这古代十二岁的小丫头就会下毒害人了.这古代教育不可谓不神奇.
　　到了用晚饭的时点,外面有仆人惊慌地进来禀告说在下人房间发现了苏音的尸体.尸体唇色乌黑,嘴角流血,似是中毒身亡.已经禀告了老爷夫人,他们正在往这边赶来.
　　明珠一听,”啊”的一声,一下子从椅子上摔了下来,眼含泪水,浑身颤抖.作为贴身丫环,我不得不赶紧去扶明珠,顺便感叹这丫头的演技真是精湛得让我这个知道内幕的人内伤.
　　”苏惜,我害怕”这丫头梨花带泪一头扑进她也不甚强壮的怀里.
　　”老爷,夫人”,下人叫道.这一幕刚好被进门的老爷夫人看个正着.明珠看到更强大的后盾来了,一把将她推开,转而投进了她爹的怀抱,微微颤抖地哭道”爹爹.苏音死了.”
　　苏老爷看着他的宝贝女儿如此形状,显然是受了惊吓.沉着脸问管家”到底怎么回事”
　　管家躬身答道:”是中毒身亡,经过检查桌上的碗里的残余物,证明是吃了这碗有毒的桂花羹中毒身亡无误.”
　　”这碗桂花羹是谁做的””是下午柳姨娘送给明珠的,明珠和苏惜刚吃过点心吃不下,就给了苏音.”明珠用略带恐惧的声音说道.
　　”柳氏”老爷的声音冷了下来,忽然想起那天明珠说柳氏做东西给她吃要她保密,心里的怀疑已信了九分.”传柳氏过来”.
　　柳氏婀娜的身姿迈进明珠阁,一抬头就看见老爷冷凝着脸看着她,她心里一惊,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从没见过老爷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老爷”她曲身见了一下礼.
　　”柳氏,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吗”老爷此时只觉心寒又心惊,天天跟自已同枕的人竟是这样的蛇蝎妇人.
　　”老爷,我做了什么了”柳氏此时早已觉出了不对劲,但是又不明所以,只能慌乱地反问道.
　　但是老爷见她装聋作啞,心里怒火更炽:”你还敢问你做了什么你这蛇蝎毒妇,竟敢送毒羹毒害明珠.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此话一出,可见是抛弃了往日情谊,已对她心生猜忌了.
　　听到这话柳氏心里又悲又惊,目光顿时射向当事人明珠.见她毫发无伤地站在她母亲身边,顿时悲愤地转头问道:”你说我毒害她,她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要不是苏音吃了那碗毒羹,你百死难辞其咎”老爷怒道.
　　苏音死了死因还是自已送来的桂花羹.现在柳氏才终于明白自已怎么无缘无故成了众矢之的.恍然醒悟的柳氏又气又急,不知道是谁使了这毒计,不仅让自已损失了一枚棋子,还让自已有口难辩.但是这个罪名一旦坐实,自已就再难有翻身之日了.柳氏跪倒在地,哭得凄凄切切:”老爷明查,真不是我下的毒,明鉴啊老爷!” 苏老爷看着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柳氏有些不忍”
　　此时明珠眼珠一转,上前一步说道”柳姨娘,我已经答应你好好照顾芸妹妹,教她学问了,你为什么要害我”老爷一听这话,转念想到她是为了芸儿,想让芸儿取代明珠这样说来动机证据就都有了.
　　正在这时,有仆人蹑手蹑脚地在门边对管家使眼色,神情焦急.管家心念一转,向门口走去,然后回身附在老爷耳边禀告.老爷一听,勃然大怒,一拂袖将桌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这个逆子,逆子,竟敢做这种悖德的事,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他转头瞪着柳氏”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原来是二姨太赵氏近日身体不顺,昨日便请了大夫瞧瞧.刚好苏夫人听说她身体不适去她房里看她.谁知瞧完后大夫却说是缘于之前堕胎落下之症.
　　苏夫人便奇道:”堕胎我倒从未听说赵妹妹何时怀过胎儿,又何时堕过胎儿.你这庸医,敢在这里胡说八道,欺骗于我,来人,拖下去.”
　　那大夫被吓得趴伏在地,急急说道:”夫人铙命,这等事情我万万不敢胡说.请夫人明鉴.”
　　苏夫人说道:”哦既然你如此肯定,那….”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赵氏:”那赵妹妹,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氏早已被吓得混身颤抖,盖着锦被额上却还见汗.她怀孩子那段日子,老爷已经很久没去她那里了,因此她才….现在说流掉孩子是老爷的无论如何说不过去.但她仍咬牙道:”没有的事,是这庸医看错了.”
　　苏夫人看了眼床角处早已吓瘫的如月一眼,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再请个高明的大夫看看,总要弄个明白,还妹妹个清白.”
　　赵氏强笑道:”姐姐关爱,但我今日真的乏了,改日再看吧.”
　　苏夫人笑道:”那好,明日我再请个高明的大夫过来瞧你.你好好休息.”说完便起身离开.
　　今日仆人匆匆来亶说是赵氏悬梁自尽了.追问哭泣不止,瘫倒在地的如月才知道大少爷李悝与李氏的奸情.
　　苏老爷怒不可遏地命令道：＂来人，给我把那逆子绑过来！＂
　　双手反背着被五花大绑的苏悝被推得踉跄地踏进明珠阁，只见那昔日风光无限的少年现在额发散乱，满头大汗，衣衫也似乎在抓押过程中扭扯开来．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他脸色苍白地抬头看向面前似乎在等着审判他的众人，目光在对上正怒目瞪视他的父亲时，终于一丝羞愧浮现在脸上．
　　苏老爷怒吼一声：＂逆子，还不跪下！＂
　　苏悝低垂着头，一下跪在了地上．
　　苏老爷气得胸膛上下剧烈起伏：＂好，好，好一个上梁不正下梁歪，母亲背夫杀子，儿子背伦乱德.今日我就要杀了你这个孽畜．＂说罢就要命人杖毙苏悝．
　　＂不要啊，老爷！＂自从听说自已儿子做了悖德之事后就一直瘫坐在一边的柳氏，此时哭着扑到苏悝背上，紧紧地抓着儿子，像是生怕她一松手就会失去他一样．她脸上的妆面早已被淌了满脸的泪糊花．
　　苏老爷怒火难消,恨恨地吩咐道:”打,给我狠狠地打.”
　　柳氏紧紧地抱着苏悝的背替他挨了两下,但毕竟是个柔弱妇人,便有些挨不住了.苏悝使劲掰开母亲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护住.哀求道:”爹,是我不孝,都是我的错,您怎么处置我都行.只求您放过娘.”
　　苏老爷怒道:”母不仁,子不孝,你们还有脸求我.给我把他们打出去,从此再不是我苏家人.”
　　此时,听到消息赶来的苏芸听到苏老爷的话,吓得跪倒在地”爹,不要啊.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您查清楚再作定度也不迟啊.娘跟您这么多年,她的为人您是清楚的.”
　　苏悝惊愕地抬起头看他爹,不敢相信他如此决情.转头又看到似乎从听到赶他们出府时就再无声息的娘似乎瞬间老了十岁,心里剧痛,悔恨不已,含泪使劲嗑头求道:”爹,我知道错了,您怎么罚我都行,求您放过娘.求求您….”苏悝使劲用额头磕着青石地面直到上面染上朵朵红梅.
　　苏老爷背过身,挥挥手示意下人将她们带下去,再无商量的余地.
　　这一事件最终以赵氏自尽,柳氏母子三人被赶出苏家告终,或许苏夫人才是这件事真正的羸家.不仅一举除去了两位劲敌,而且自已的儿子女儿成为苏家唯一的继承人.想到苏夫人的手段,几句话就能把人逼死,苏惜不禁打了个冷颤,好利害的母女,以后万不得已,千万不能站在他们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