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鹂与苍鹰之舞》光宅

4、三年前的初见

　　三年前，苏凉还是香港一个比较出名大学的在校生，学习刻苦，成绩很是优异。而方铮则在他们学校投资设立了奖学金，是他们的金主。
　　彼时的他们还是两个世界的人，谁也不认识谁。若是没有那一天，方铮依旧是个上流社会的人物，而苏凉大概会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和一份稳定的爱情。
　　那是大三上半学期，初秋时分，学校要为所有获取奖学金的学生颁奖，特等奖学金正是由方铮颁给了苏凉。
　　那时的苏凉还是一个只知道努力奋斗的好学生，获得奖学金于她无疑是最开心的事情，这就意味着她的学费有了着落，意味着她可以不用很辛苦地打工，意味着她可以多点时间休息学习了。所以那天的苏凉笑得格外的开心，比天上的太阳还要灿烂。
　　那天的天气很好，是苏凉最喜欢的晴天，阳光不是很毒辣，有点凉凉的秋风。是个适合出游的天气。
　　台下有好多好多的同学，这样的颁奖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听个响，大多数都在聊天或是玩手机。苏凉则早早在台下做好了准备，浅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帆布鞋，外面是一件很大的白色风衣，格外的宽松，使得苏凉看起来更加的瘦小。
　　“特等奖获得者，苏凉。颁奖者，方铮。”
　　苏凉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一路带笑着小跑地上来台，脑后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很是青春。旁边身穿黑衣的男人从礼仪小姐手上接过奖状，交到了苏凉手上，“恭喜你，苏同学。”
　　“谢谢你。”苏凉微微鞠躬，嘴角总也合不拢。苏凉看起来本就比方铮矮很多，这一鞠躬头几乎抵到了方铮的腰上。
　　方铮很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女生，没有时下女生夸张的化妆，连首饰都没有一件。她上台领奖，可见平日很用功，但是双眼伶俐，没有那种木讷。很不错的一个女孩，充满灵性，但不浮夸。
　　“希望你继续努力。”方铮伸出手，很真心地祝福这个女孩。
　　苏凉抬起头，素净的脸上盛满了笑意，满满得溢到了眼底，声音清脆，道：“谢谢你，方先生。”
　　看着女孩抱着奖状一蹦一跳地下台了，林堃也不由地笑了，对身边的方铮说:“这女孩真是不错。”
　　“是啊。”方铮点点头，笑道：“挺干净的一孩子，和我们不一样。”
　　“说得这么苍凉做什么。”林堃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校长请我们晚上去夜徘徊。”
　　“那个老东西还不是为了钱，又要建实验室。那个实验室建了这么久还不见有个什么。这次绝不会这么便宜他。”温柔的笑意一下子褪了个干净，方铮此时全身都是戾气，眼底也是凉的。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林堃摇了摇头，“看来还是刚才那小姑娘在好些，你看起来比较像个人。”
　　“……”我本来就是人，不用像。方铮在心里暗暗嘀咕。大哥说自己不像人，自己能说什么，忍了呗。

　　乌鸟西落，月桂当空。夜徘徊的夜才刚刚开始喧嚣。
　　人们总喜欢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去形容这样的场所。它们是烧金窟，多少钱进去都不会听见响声。它的富丽堂皇，埋葬了一个个灵魂。谁也不知道，灯火辉煌的背后有着多少心酸血泪。如果人真的分三六九等，那么进去挥霍的无疑是上等人，而那些在里面工作的无疑是下等人，卑微的如同一粒尘埃，在尘世间苦苦挣扎。
　　夜徘徊在这类场所中是龙头，不用去考究它的背后是谁，总归不是一个普通的人。夜徘徊里的服务员分三类，跪，坐，躺。跪。只是普通的服务员；坐，就像是日本的艺伎，卖笑卖艺不卖身；躺，则是人们通常认识上的那种女人。这里包厢都是分档次的，方铮和林堃自然是最高层的。
　　几个人在电梯里，方铮依旧是一脸冰凉，冷冷地；林堃则是一脸的温和笑容，看似亲切却透着傲气。一边谢顶的老头微微的弯着腰，好声好气地讨好着，两人依然不会所动，都没有说话，一路沉默着进了包厢。

　　指针开始慢慢地像十二点靠拢。
　　苏苏在后台正在换衣服，准备等好友一起回宿舍。更衣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来人拉着苏苏的手就要往外冲，“快，快，瑶瑶出事了!”
　　本来被人拉着的苏苏反手拉住来人，“在哪里？”
　　“秋阁。”
　　顾不上身后的人，苏苏松开手，拼命地奔向顶楼的秋阁。

　　此时的秋阁里已经是一片混乱，所有女人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一个女孩子跪在茶几旁，一边被打得不住哭泣，还一边不停地求饶：“我…只是……学生……不卖的…求求你，放了我吧……”
　　“方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边说手不停地向女孩子的脸上招呼。
　　整间房里都是女子的哭泣声和男人的呵斥声。
　　地上滚落了几只酒瓶，长长的沙发上几个男人以众星捧月的姿态拥着方铮和林堃坐着。林堃的脸上已没有了温和的笑容，而方铮只是冷笑着，一手轻晃着杯中的红酒，整个人都很阴霾。
　　“够了……”方铮的话还没有说完，门被人重重地推开，一个人影冲了进来。
　　顿了一下，借着微弱的灯光，来人看清了屋内的情景，毫不犹豫地冲向声音处，推开了肥胖的男人，将女孩子拦进自己怀里，轻轻地拍着女孩的背安慰着。
　　“妈的，是谁敢管老子的事？”男人从地上挣扎地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地不停。

　　来人冲进来的时候，方铮的酒杯就停止了晃动。只一眼，方铮就认清了来人，正是因为认清了，方铮的双眼不由得眯了起来。
　　“是她？”显然，林堃也认清了来人，身体向前倾了倾，想要进一步确认。
　　“是她。”方铮给出了肯定答案。
　　“真是没想到，这还是我们第一次看走眼。”这下连林堃都不由地苦笑了。

　　来人正是苏凉，他们今天上午刚刚见过的特等奖获得者，那个清爽干净明媚阳光的女孩。

　　而此时的苏凉不再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大学生了。没有了明媚的笑容，苏凉整个人都透着人如其名的冰凉。
　　手上温柔地替怀里的女孩披上白色的风衣，嘴里却透着冷漠道：“这位少爷，这是方少看上的人，被您打成这样还怎么服侍人呢？”
　　男人本来高举的手颤抖地放下，转身对着方铮点头哈腰：“方少，您看这，我不是……”抖得连句话都说不清了。
　　“闭嘴！”方铮冷冷地道。

　　安抚了哭泣的女子，苏凉转过身，已是面带微笑了，透着疏离的讨好。举步走向茶几，倒了一杯白酒，又款款走向方铮和林堃。这两人一看就是众人的中心，是少爷中的少爷。
　　“方少，我替我的朋友道歉。您是大人物，别和她计较。您的身份地位在那儿，想要谁没有，放了我朋友吧，她不过是个服务员。我喝了这杯酒，当作赔礼成么？”双手捧着一杯酒，苏凉与方铮对视，像是没有认出他。一番话下来，得体礼貌，戴了高帽，却不卑不亢。

　　“为什么我要凭你一杯酒就放人，苏同学？”方铮又开始把玩手里的红酒，虽然坐着，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苏凉？”很明显，本没有认出人的老头因为“苏同学”认出了苏凉，“学校明文规定不许进入这种场所，你在做什么？！”
　　苏凉的手因为这一句话狠狠地抖着，不由地握紧酒杯，酒也洒了出来。她咬着下唇，整个人都在轻抖冒着虚汗，“方少，您认错人了吧？”就连声音都开始哑了。
　　学校明文规定不许学生进入这类场所工作，若有发现，一律开除。不过学校上万名学生，谁每天会看着你，若不是苏凉刚得了特等奖，也不会被人认出来。苏凉整个人处在混沌之中，无法思考，唯一下意识能做的只有否认，希望眼前这个看起来不知是正是邪的男人能大发慈悲，放过自己。
　　“哦？我认错了？校长，我认错了么？”方铮显然没有合作的想法，依旧是低着头，挂着邪邪的笑。
　　“方…方先生，林先生……这件事，我……”还没有我出个结果，老校长就被人打断了。
　　“是方铮认错人了，你叫苏苏是吧？喝了这杯酒，就当是赔礼道歉了，带着你的朋友离开吧。”一直沉默的林堃突然开口，一句话就帮了苏凉。林堃在众人中威望很高，就算是黑的，一句话也可以变成白的，无人敢质疑。
　　苏凉像是回了魂，努力克制着让身体不再颤抖。她感激地看了看林堃，笑着向他微微鞠躬，林堃也举着酒杯向她点了点头。她又转向方铮，抿着嘴唇等他表态，他才是当事人。
　　“嗯。”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低声的回应。
　　此时的苏凉还不明白，用鼻子回话代表着方铮的糟糕心情。她心里送了一口气，重新开始微笑：“那我就谢谢方少和林少了。”说完就把酒给喝了，想喝白开水一样，没有停顿。喝完就再次向方铮和林堃道谢，带着人就走了。

　　“完了？”显然听故事的人很不满意。
　　“这没什么啊？不过她的酒量不错，刚在钱柜怎么没见她喝？”另一个男人显然也很是不满。
　　“她有胃病？”果然是女人最细心，发现了端倪，苏凉整晚喝的都是奶制饮料，所有的酒都被方铮挡了下来。
　　“不会吧？”
　　“是的，她有胃病。据我所知，事后她就进了医院，住了好些天才出来。”男人点点头，继续说道，“她们离开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这要问你们二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