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阳是红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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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爱我吗？”电话一头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傻瓜，怎么了？”迷糊中，他笑着回答。因为天还没有开亮，而他正在睡觉。这久，乡里的事挺多的，他们派出所就更忙碌了。
“我们分手吧！”很久，她才把话题调明。
他想，这次，她是真下定了决心，从她那不同往常的口吻中明显地听了出来。他笑着说：“当然，我尊重你的选择。还有。。。。。。祝你幸福！”其实，此刻，泪水早已挂满他的脸庞。他坐起来，刚想要对电话那端的她说些什么，但已经断了线。他知道，她也很痛苦。
到XXX工作将近三年的光景，他们不止闹过一次。牛郎织女的爱情确实很累，而现在的人又是如此的现实。所以走到这步也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情。
XXX是个距离太阳较近的高寒山区。冷，风大，是这个乡镇给她的第一印象。民间流传着这么一句谚语：XXX，风吹老虎叫，大人吓呢跑，小孩吓呢叫。即使晴朗的天气，有着火辣辣的太阳，一阵风吹来，也是毛骨悚然。这样的地方当然不是她所能接受的，更不是自己未来丈夫工作的所在。在家里人的强烈反对下，她最终还是动摇了，哪怕面对七年不短的爱情。
洗漱完毕，他匆匆走出宿舍大门。昨晚，忙活了一夜，肚子早饿得不行了。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世上到底有谁能真正了解他。因为毕业工作的原因，他险些被家人扫地出门。父亲口口声声骂他不孝，有好的单位不去，偏偏又滚回了老窝。一直，他心里一直都有点疼，现在，最心爱的人也离自己而去。心中的失落是可想而知的了。今天，恰好是赶集的日子，街上挤满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这些人，大多是从大老远的村子里赶来的，为了能一天往返于赶集的乡镇和村子之间，他们一般是夜里三四点便出发了，到另一个村子，村公所的驻地做原始的农用车。一路颠簸地来到这个小街上凑热闹。
一个个行人和他擦肩而过，一种种特殊的气味扑鼻而来。如果以前在学校他早想吐了，但是现在他却想哭，一种发自内心的怜悯。而行人们似乎无所谓。他们安于现状，脸上露着满足的笑容，或是麻木的表情。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生活在什么地方。或许，大街上的一碗凉米线足以让他们回味整整一宿，烧豆腐摊上的散牛更是使得他们获得前所未有的快乐。他心里是很矛盾的。有些时候，他恨这些麻木的民众。有这样的想法，他又是很恨自己——忘本的绝情，因为自己的祖祖辈辈可能也是这么过来的。不过，他们可以过得更好，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但是，谁才能帮他们。
在一家小锅米线店他停住了脚步。听说这家的味道还可以。生意的确不错，吃的人很多，小工也不少。一个面无表情的小孩子应该是童工。真不敢想象他们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老板娘和比较有身份地位的客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他们谈论着对街的那幢大房子，整个小镇最气派的洋楼。事实上，他们说的是楼房的主人。一个显赫的大官。很久以后，他终于满足了肚子的呼喊。真牛，这叫什么有特色的米线啊！他是有点火了。特别是老板娘他们低俗的谈话。
他走着。像孤魂野鬼一样漫无目的地乱窜。街边买碟带的小贩录音机放着当下最流行的音乐。什么《两只蝴蝶》、《老鼠爱大米》、《你是我的玫瑰花》。他再次停下脚步。这是前不久进城看女友时候才听到的，怎么现在也来到了偏僻的小镇。他是吃惊的，但这样的惊奇很快就被无奈取而代之。心里又想，为什么单单先进的文化，先进的思想却永远也惠泽不到这里。曾经，或许他会喜欢这样的小街，这样的情调，这样的天空，但是此刻他恨极了。仿佛世界末日就快到来，而他想拯救人们却不知道从何做起。他的心在绞痛。历史从来都是这样，永远的，薄弱的力量就像河滩的细沙，洪水一来，什么都没了踪影。
眼前的视野慢慢变得狭小。抬头一看，一座宏伟的楼房就立在面前。他想起了以前在学校看的一部电影。一个庞然大物理直气壮地抱着双手站在那里得意地笑着，因为在低矮的脚旁有一只小动物要同它挑战。它当然要笑了。但是，他心里没有悲哀，更多的是气愤。说起这大房子来也是好笑得很。因为主人根本没有把它的价值体现，如此大的楼房居然是闲置的，就一楼是为了守住上层建筑才不得以开了道大门。
一张丑陋的面孔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三年前，刚踏入社会的他居然就敢嚣张，嚣张得触怒了显赫的乡长。或许，这也是最终女友同他分手的一个原因。幸好一年后，不用再仰人鼻息。显赫的乡长去做了更显赫的官，唯一留下的便是眼前的这做大房子，使得一旁的民房显得更小家子气的气势非凡的外国东西。但是，他知道，他永远走不出去了，尽管有了新的领导。官官相互是历史的主流。不过，他才不担心这呢。因为他心存希望。
和村子里的民众相比，街上的人更让他伤心。村子的人至少愿意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粮食，尽管憨厚得让人哭笑不得。但是街上的人就不同了。懒得长蛇钻进屁股恐怕也不情愿逮出来。男的除了在大街上打牌，晚上喝酒闹事，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外，再也没有一点长进。还成天到政府告状要低保。他是深有体会的。毕竟派出所也是这类人常关顾的地方。女的也好不到哪里，整天在门外烤太阳，纳鞋垫，打毛衣，说东家长，道西家短。街上的人陆续多起来。有上学的小孩。这是他希望的所在。虽然街上有小帮小派，常常大大出手，但是，他始终相信知识能消除愚昧。然而，他还是越来越担心，因为不学无术的小孩好似雨后春笋般地增多。游戏机也明目张胆地来到了小镇。最原始的台球也没有绝踪，好象又复兴起来。附近中学的学生经常出没这些地方。他们会为了打上一局台球而省吃俭用，或是悄悄地多拿父母的一文钱。。。。。。这样的一幅情景：冒着寒气的夜晚，一伙又一伙的学生“千里迢迢”从下面学校赶来，为了一局没有水平的游戏。过后，又风尘仆仆地，鬼鬼祟祟地从老师眼皮底下偷摸回破旧的宿舍。他实在不想再去回忆，一个当老师的朋友向他的无奈的诉说。
走着，这样默默地走着。他又看到那家老小。门外，阳光下，他们眯着眼在烤太阳，一旁是塘污水，苍蝇欢快地飞着，老的在给小的找头上的虱子，小的相互之间在争一块别人吃剩的花生糖。瘦骨嶙峋的小狗从远处跑来，粘在一起的毛看上去有点沉。。。。。。他再也看不下去了，加快了脚步。巴不得快快冲进自己的那个小天地，沉沉地睡上一觉。。。。。。
电话响了。他睁开眼，窗外已是黑黢黢一片，看了看手表，夜里十二点。同事刚潇洒回来，说是让他不要睡得太死，这久不太平，他们是顶不住了。让他值夜班。他很无奈，但是那点责任感还是有的。这样，混混噩噩地他过了这个周末。
星期一早上很早，就有人来敲门，说是出大事了。等他们赶到现场，人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事发地点就是那座漂亮房子。
是这样的。这座宫殿般的房子由一位老人看守。街上的人都知道，将近八十岁的老头就是曾经赫赫有名的乡长的老子。似乎越是富有的人就越想发财。为了不至于让老人晚年孤独地度过，会想事的儿子为父亲安排好了一切。在房子的第一层开了那道大门。内设台球桌，小卖部，录象室，游戏机，想得到的赚钱的法子他都想到了。孤独的老人家就这样在这里一天天耗日子。等着哪天儿子回来结帐，随便看望一下自己。虽然寂寞了点，至少可能是自由的，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因为儿媳可不是好惹的货。泼辣的她是人尽皆知。老人八十上下不假，可身体硬朗，看样子还得遭好几年的罪。
每次经过门口他都会想起城里的那栋别墅。幸福的乡长一家就住在里面。可以说镇上的房子只是一个标志性建筑。大人有自己高贵的职位，小孩在学校浪费着资源。而悲惨的老大爹自然而然成了多余的人物，标志性建筑恰好给了他容身之所。想必劳碌一辈子的老人家是心怀感激的。
他心里一直很难过，从接到这个案子后，他就知道老大爹出事了。他跟随其他工作人员走进昏暗的房子。一阵熏天的臭味充斥着周围的空气。绸缎的窗帘是拉着的，屋子虽宽阔但是一片狼籍。土豆片洒落一地，多味豌豆时不时影响了人们的行走。玻璃瓶子东一只西一只，地面上湾着一汤液体，不知是水还是酒，那种叫白柠檬的饮料，小孩子以为就是酒的饮料。柜台上有把铁锤，上面血迹斑斑。这是个不聪明的凶手，他心里想到。地上明显有物体拖动的痕迹。血迹一直延伸到另一间卧室。到了第二现场，他惊呆了。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到一定程度。昔日硬朗的老人就躺在那张很旧的席梦思上，手却绑着。头部大面积受损。想要细说，却没有太多的必要。因为事情很明显。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凶手。
尸体不知道该怎样处理了，毕竟这不是一般的死尸。他走近一看，却仿佛依稀看见老人的眼睛是圆睁着。他的心一阵揪痛。小李说到：“老大说，X乡长现在出差在外，家里又没有人，刚开始该怎么办就怎么吧，回来后他会处理的！”小李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多么敬业的领导。“上面的人很快就会到了。”小李又补充到，表情有点欣喜，因为可以看到比自己威风的同行了。
邻居们都赶来向小镇的警察汇报情况。按理来说，派出所是没有资格处理这样的案子的，最多是个跑腿的。但是他还是越俎代庖地询问起来。“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自从星期五晚上以后，这门就是关的，我们都以为是周末被儿子接回城里过了。”“是啊，老人家经常向我们夸他儿子呢！说是儿子从小就没了娘，他一直又当爹又当妈的把儿子拉扯大，儿子也成器，读出书来，当了大官。。。。。。”他的泪都要流出来了，到这样的地步，还是护着自己的儿子。他想，或许每个父亲都如此吧！“那你们最后见到老人家的时候，这里都有些什么人？”“还会有什么人，还不是那些屁孩，整天就会来打台球的毛孩。”“你们什么响动都没有听近吗？”“没有。。。。。。”。。。。。。。
星期二，终于临时成立了一个破案小组，但是他没有任何任务。小李成了从上面下来的得力助手。他一直蹲在办公室。随时待命。时间一天过去了。案子没有任何进展，市里大发雷霆。孝顺的儿子更是拿出一贯的威严，就连领导也下了保证一定会给一个明确的交代。
星期五，当老师的朋友悄悄打来电话说，“有个同事带的班里有个学生这星期都没来上课，会不会是凶手。”“你们怎么不早说！”“因为学生那么小，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所以，领导也没有重视。再一个就是，这学生也经常逃学，好象家里很贫困，而且没有母亲。。。。。。”听到这里，他马上挂掉电话。。。。。。
目标越来越小了。在上级特许后，他终于有了介入这件案子的权利。他随同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徒步来到该学生的家乡。没有警车的鸣叫声，一行人也是便装打扮。小山村是少数民族居住的地方，人家便不多，人烟稀少，没有几个人能听懂汉话，偶尔看到一个人，也是孤寡老农。看到这么多生人的到来，看门的狗叫个不停。村长以为是来了什么慰问团，心里美滋滋地带领下警察来到嫌疑犯家里。“老胡，老胡。。。。。。”很久都不见人来应门，事实上这破旧的房子根本没有门面可言。虽说是一间瓦房，但连墙也没得，只是用拼凑过的编织袋随便拦着。风一吹，有种飘渺的感觉。要是晚上打这儿路过，保准会被吓得半死。从缝隙中可以看到屋内的一切摆设。当然，摆设是夸张了些。就算你扔一块石头也不可能听到些许的声响，因为屋里几乎是空空如也。在连声的叫喊之下，依旧不见人影。冲动的人们以为会有什么埋伏。便掏出包中的手枪，说些恐吓的话。这时，村长懵了。老大几句话说出，村长被吓走了。影子越走越远，脚步轻飘，但他知道村长心中更多的是失望。因为梦想许久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不要动，你们被包围了，快出来投降吧！”还是没有声响。他第一个冲进所谓的房子，扫视四周才发现一个大人坐在墙角。他收起手中的家伙，面带善意地走过去。因为一冲进来他就闻到一阵臭味，刚刚拉出来的粪便的臭味，而且男子屁股下面的那块地面已经湿了好大一部分。男子不敢抬头看人，就一个劲地哆嗦。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语。这个家够可怜的，里间乱七八糟。一看就知道没有一个女主人。随行的另一个村民告诉警察说：“他说，他儿子没有在家，人也不是他故意杀害的。全都是不小心。。。。。。希望长官不要把他儿子枪毙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看到男子一副可怜又可恨的狼狈样，他的心一阵一阵抽搐。他想起了老大爹。想起所有《背影》。“你儿子到底在什么地方？”头终于发话了。翻译连忙说，“孩子他爹说了，你们只要不枪毙他儿子，他就告诉你们。”“这是什么话！”小李有点不耐烦了。沉默了一个周的他终于说话了。“队长，你们就不要再吓唬他了。明确地向他保证吧，再说这也是合理的。毕竟他儿子还是未成年人。深山老林的，要找到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案子怎么结啊？”翻译和男子一番交谈后，终于有了一点眉目。顿时男子跪到在地，不停地给面前的人磕头。又起又落，地上的黄灰被扑起，额头却是红了，黄灰敷在上面，好象受了伤的战士，等待护士包上绷带。他很尴尬。小李一群似乎是幸灾乐祸，不一为然。“行了，行了！快带路吧！”
通往大山深处的路很不好走。太阳虽然爬到了山头，但地面还是潮湿的。阳光从茂密的树叶上抖落下来。给前行的人们增加了那么一点光。在这样的环境中，蚊虫是最猖獗的一群。不大一会，一个个脸上就长起了大包。但是这样的路上却是鸟语花香。但是有种鸟却叫得很悲哀。听了真叫人毛骨悚然。他知道，那是乌鸦的叫声。以前，大人就曾对他说过，听到这么悲哀的叫声，肯定是有人要死了。但是乌鸦本身是不悲伤的，因为它有肉吃了。悲伤的只是人类而已。
乌鸦！他心里一直琢磨，或许。。。。。。乌鸦！
三个小时的行程，终于来到了一个诡秘的山洞。同事们再次操起家伙。男子大叫起来。匆匆跑到洞口堵起。场面有些混乱了。他大叫，“干什么，一个小孩子，用不着这样，会吓到那孩子的父亲的！”“哦，职业病！全给我放下。”临时翻译再次向男子解释说明。男子又是作揖磕头。他的心又一阵悲凉。
这回，男子很自觉地对山洞内大叫。说些什么，人们是听不懂的。但是明显地看出是一个带点绝望的父亲地在教育孩子。男子边说边哭。其实，他们可以冲进山洞看个究竟的。但是翻译说，里面的地形很复杂，还是互相配合比较好些。他们也知道，这样的说法也不无道理。于是，大家沉默表示同意了。只有小李又冲动起来，正一步一步地，鬼鬼祟祟地向目标靠近。他再次大叫起来；“你给我站住！”至少对于小李，他还有那么一点教育属下的权利。
男子还在说着。哭着。一个下午过去了。人们真的不耐烦了。最后，他也不好插嘴了。实在没有办法，一行人终于操起家伙逼近山洞。这时，从黑暗的山洞深处走出一个黑瘦的小男孩，一脸惊慌的表情。他的第一个动作便是递给人们一张钞票。面值两元的钞票！所有人惊呆了，包括无能的头和小李！
两天后做的结案报到上是这么写着的：XX，男，14岁，某中学初一学生。家住XXXXX，某年某月某日晚某时，因花费问题和开台球室的一男子起争吵，最后起逮心并用铁锤将其店主打死，携带两元的钱财逃跑。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于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地落网！。。。。。。
又是新的一天，他来到空旷的郊外看日出。太阳冉冉生起。太阳是红色的。他小时侯就这样认为，一直到现在！
他流下了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太阳是红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