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尘清梦》柚柚子

15、石出 本来我脚就

　　本来我脚就已经崴了，没想到那混小子背起我又是从钦安殿的窗户滚出来，差点把骨头都散架了，害得我整个晚上也没睡好。但这也让我不得不静下心来，思考他到底是谁？就算是晚上，从御花园到钦安殿再到北五所，他都如同逛自家花园一般熟门熟路，如果真是太监，那昨天那一身夜行衣又怎么解释？

　　哎～不想了，头都大了，本来我就不是聪明那一类，非要搞些复杂的事给我，老天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妹妹，你端着碗也有些时候了，怎么也不吃啊？”倩柔姐姐坐在我旁边诧异问。

　　“脚疼得慌，吃不下！”
　　倩柔姐姐放下筷子，瞧了瞧我，不解问道，“妹妹，你昨天天倒是怎么回事，吃晚饭的时候都还见你好好的，怎么一觉睡起，脚就扭了？你看眼圈都是黑的！”
　　我正要回答，只见同桌吃饭的几个秀女不住的往我脚上瞧着，还一边和佟佳·锦薇打趣着，“锦薇姐姐，你听说了没？昨天御花园闹刺客，御林军可是绕着搜了好几遍！”
　　锦薇一听也跟着笑起来，“那就怪了，某人那只脚该不会是做贼做的吧！”
　　说完，整个吃饭大堂里的人都哄笑起来，我再笨，也知道这是在说我，我再也不管倩柔姐姐如何握住我的手，一下就站了起来，
　　“佟佳·锦薇，我警告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否则我才不管你是什么皇亲国戚，还是什么下贱难民？”
　　她的小脸一下子不复刚才说我时的从容，已换成红得发胀的苹果，指着我道，“你这小人，没教养没家教，说不准昨儿真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旁边的那拨人还不忘火上加油的连连附和，真是一群势利小人，看准谁家有钱有势就往上靠，也不怕嘴痛。

　　我一个大跨步，上前就想抓住佟佳·锦薇，没想到她反射性的一退步，害我扑了个空。

　　“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
　　“你想怎么啊？”后面传来‘容麽麽’音调似的声音，往后一看，原来是那个圆桶麽麽黑着一张老脸，用她颇有杀伤力的眼神扫视一圈全场，最后目标定格到我身上，回望着她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

　　“吃饭就要有吃饭的规矩，在这嚷嚷什么？”

　　“麽麽，不是我们在这嚷嚷，是她，她老是用些很粗俗的词骂我们！”站在佟佳·锦薇旁边的一个瘦瘦的秀女指着我就不好气的说道。
　　旁边的人也附和道，“对，就是她。”
　　顿时如晴天霹雳，这就是所谓的悠悠众口吧!我还能说什么吗？说了有用吗？只能苦笑以对，楚言啊～楚言～你什么时候才能学聪明啊～

　　“麽麽，不是她的错，还请麽麽明察。” 回头望着身后那个纤弱的身影，在我最无助的时候，至少还有她。
　　“有错没错自个知道，大喊大叫就是没规矩。”说着走到我跟前，犀利的盯着我，“这么多人难道冤枉你不成？”

　　我心中有气，愤愤道，“是人说的都信，难道麽麽的耳朵是长在别人身上的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似乎都屏住呼吸，连刚才还在一旁唧唧歪歪的佟佳·锦薇也住了口，麽麽却是淡定自如，缓缓才道，
　　“眼前就是事实，还用听别人说吗？”
　　我一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把我打得无所遁形，心中纵使有千般委屈，但我无话可说。

　　麽麽道，“既然你无话可说，那我也只有按祖宗留下的规矩处置了！”我低着头，不想让人看到我眼中的难受，我心里清楚，眼前的这些人，都知道事实，可她们不愿意说，只我的一面之词，麽麽信么？
　　倩柔在一旁看着我也急了，她可能没想到，我这种人的个性，居然会不去辩解，忙福身说道，“麽麽，今儿的错，的确不能怪馥兰，望麽麽念在馥兰脚上有伤，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麽麽一听往我脚上一瞧，沉思了会，“脚伤了？”
　　我微微点头，扯出一个笑容，“麽麽要处罚，这点小伤难道还打紧吗？”
　　我默默站着，等着我这句话的后果，要罚就罚吧！
　　正在这时候，门被推开，只见一个小太监走进来，向麽麽打了个千，顺视扫看了一眼全场，便扯着嗓子叫道，“你们哪个是瓜尔佳·馥兰？”
　　我正处于呆愣状态，突然听到我的名字，马上便晃过神来，向小太监看去，心思却是千回百转，难道是昨天晚上的事露馅了？还是那个貌似小太监的小子被抓，把我给供出来了？
　　麽麽却早一步跨出去，问道，“公公，不知找瓜尔佳·馥兰有何事？”公公道，“我们主子有话问她。”麽麽疑道，“主子是...？”
　　公公仰着头，高声说道，“十四阿哥！”

　　我惊讶的抬起头，就对上佟佳·锦薇怨恨的眼神，赶忙移开了视线，她的那些同党也用奇怪的眼神看我，还不停的接头交耳，看得我心里不爽到极点。
　　但回转一想，十四阿哥？我是彻底懵了，昨天的事再怎么绕也不应该是康熙的儿子来管吧？希望我是多虑了，会不会是九阿哥，但上次的事情后，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想来他也不会管我了。

　　“谁是瓜尔佳·馥兰，快点出来，主子还等着呢？”小太监已经不耐烦的叫道。
　　我只得一瘸一拐挪出去，低头答道，“我是。”
　　小太监一副贼眼盯着我打量了一会儿，又看着我的脚好一会儿才道，“走吧，别让主子等急了。”说着，又向麽麽打了个千，就抬脚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正要抬步走，却被倩柔姐姐一把拉住，她担忧的看着我，低声道，“妹妹，别担心，十四爷问你什么话，答就好，知道吗？”
　　我勉强微笑的点点头，“姐姐放心，我有分寸。”

　　一路上，小太监走得极快，我跟在后面一颠一跛的走着，实在跟不上了，只得喊道，“公公能走慢点吗，我脚不便。”
　　小太监回头看着我，急急道，“我能走慢点，但主子爷不能等啊，这都出来这么会了，回去晚了，该又得被骂了。”
　　听着他的话，我心里越发不能平静，十四阿哥该不会是什么暴力狂吧，但我却实在想不出他为何要见我。一边尽量跟上他的步伐，一边吃力的问，“公公，可知道十四阿哥找我有何事？”
　　小太监头也不回的说，“主子怎么想，我做奴才的怎么知道，就算蒙到一两分，也不该多嘴，像这种话我劝姑娘以后还是少问的好。”
　　我走着没出声，看来我若真是要在宫里混下去，要学的东西不知有多少。

　　走了约半刻钟，不知觉中走到了御花园，然后慢慢拐到钦安殿停下，上次是晚上没看清楚，现在大白天看上去，远比300年后的来得大气庄严。
　　“姑娘请进去吧，主子还等着呢，奴才就在这守着。”说着，便恭敬的站在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提起裙摆，及其不雅观的蹒跚而上，整颗心就像悬在崖边一样七上八下，那个十四阿哥到底是何许人也？

　　轻轻的推开门，低着头就往里边走，也没看清人在哪边，就是一福身，“奴婢瓜尔佳·馥兰给十四阿哥请安，十四阿哥吉祥！”
　　才刚说完，就听从侧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昨天还只觉得你麻烦，没想到你还是个笨丫头，你这是在给佛像请安？”
　　我诧异的偏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坐在地上，除了换上一身锦服，多了条黄带子，简直跟昨天那个贼小子一摸一样，准确的说应该是同一个人。

　　我惊讶的拖着我那只有点残缺的腿快步上前，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打量着他，疑惑道，“你是十四阿哥？”
　　他有点害羞的看着我，不耐烦道，“昨天不是说了吗？不要这样看着我，你那双眼睛看着我就是别扭。”
　　听后，我哈哈大笑起来，“没想到你堂堂十四阿哥，晚上做贼居然做到自个家去了。”转头又道，“诶，这要是我说出去了，怕还是一段茶余饭后的佳话呢！”
　　他也跟着笑起来，“你说得也是，不妨你站到午门去嚷嚷，也好让平民百姓见识见识我大清十四阿哥的风采。”边笑着边找了一个空地，也跟着他坐到地上，缓口气道，“我昨儿还以为我是贼呢，回去一想，才想通原来就是给你背黑锅来着。”
　　他轻快的一个翻身，就倒在地上抱头仰睡着，斜眼看我一眼，“你才知道啊？真是笨得没法了，只不过，你还是要谢谢我，如果被那些草包逮到，怕是你有理也说不清了。”他似乎想起什么，猛得一翻身起来，就往我脚上看，“你脚没事吧，找御医看了吗？”说着，手就向我脚伸来。
　　我向后缩了缩脚，他伸向我的手扑了个空，只得很不耐的收回去，嘴里不屑的哼了一声，我看着他无奈的叹道，“这都是败十四阿哥所赐，要不是你滚来滚去，我能成这样吗？”
　　我低下头慢慢道，“要是那天好不了，我怕是不能去选秀了。”
　　本来是低着头的十四阿哥，一听我这话，转头就向我看来，正色道，“难道你就这样想成为皇阿玛的女人？”
　　我看十四阿哥表情严肃，心里陡然想逗逗他，“是啊，我想听你叫我额娘是什么样子啊！”他默默看着我，不说话，我被他看得心里毛呼呼的，“噗哧”一下就笑了出来，“逗你玩呢？不选就不选呗，再说皇上怎么会看上我这个黄毛丫头，这次进宫我本只是想走走过场，你是注定叫不成我额娘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
　　他脸已经快被我打击得变形了，不知怎么的，对着他，我真的没法把他当阿哥看待，多半是他的“贼样”已经深入我心了，谁叫他闲来无事就扮什么刺客之类的呢，也不怕降低了身份。
　　他沉思着想了一会儿，突然看着我傻乎乎的笑了起来，“馥兰，不如这样吧，我叫额娘把你讨过来，我们就可以天天一起玩了。”
　　什么？有没有搞错，我再怎么说心里年龄也该是20岁吧，陪你这小屁孩玩？我把头一侧，大声道，“不要，我才不要，自己找你那小太监玩去。”
　　他泄气道，“和他们一起一点都没意思，只会说这不行那不行，你比较好玩嘛！”
　　惹，惹，换口气慢慢道，“我不是东西，会好玩吗？不行就是不行。”他一甩头，凑到我跟前，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神气说道，“我是阿哥，我说了算？还轮不到你说愿不愿意，哼～”
　　天啊，才多大的孩子啊，也学会了拿身份压人了，长大了还得了，还好我有杀手锏，宛然一笑，“是么？要是我到了你额娘那，一个不小心，把你说成刺客，你说，她们会不会相信。”
　　“你....你真不够意思。”我道，“那你就够意思了？拿身份来压人？”
　　他在殿内来回走了好几圈，一副气闷得样子，转身就是一脚把门踢开了，大吼道，“死奴才，死哪去了，看我回去不好好整你。”
　　小太监忙哆哆嗦嗦上前跪着，“爷，奴才在这可是一步也没敢走开啊！”
　　十四阿哥也不管他说什么，上前又是一脚，“不管怎么样，我跟额娘是要定你了。”这句话却是对我说的。
　　看着他急冲冲的背影，笑也不是，哭也不是，我算什么？人家一时兴起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