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001_起始 ...
-
001
2.14。
杭州。
「给我?」清晨,穿着白背心的张起灵看着被对方递过来的长方形物体,面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给你就接着。」吴邪轻咳一声,也不顾张起灵的疑惑,直接将德芙塞入了对方手中,道,「在斗里不是一直吃么……就、就买了一个。」
「……」张起灵只觉得丈二麒麟摸不着头脑——这大白天的好好的又是在地上,给他吃巧克力干嘛?天天待在吴邪的小铺子里,除了打扫卫生就是帮忙运货——这能量简直都快过剩了。
铺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张起灵握着巧克力一言不发,只是将目光牢牢地锁在吴邪脸上。吴邪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左看看右盼盼,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谢谢。」率先打破沉默的人是张起灵。他将巧克力揣在连帽衫的兜里,转了个身,向内室走去。
吴邪瞅着他的背影,心里忐忑不安,只能暗自揣摩着,那个时代的人,应该对这些西洋节日不太懂吧……更何况,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张起灵,也都不会是那种太关注洋派节日的人。
想到这里,吴邪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那时的吴邪是个胆小鬼。
——胆小到,连对心爱的人明明白白说一句「我爱你」都无能为力。
002
三年后。
解家本宅。
大厅内,解语花坐在正中的一把红木椅子上,端起茶杯,轻啜一口,便又缓缓放下。
他有一双很美的眼睛,纤长如凤,瞳孔并非纯粹的黑,而是染上了一丝丝的靛蓝。他蓄着齐耳的发,发丝有些凌乱。从他深棕色的发间,依稀可以窥见,在他的左眼角旁,生了一颗小小的黑痣。
霍秀秀坐在他的身边,见他如此举动,不由叹了口气。她今日穿了件月白旗袍,头发则被挽成两个髻,这份俏皮,与她眼底深处的那份沧桑相比,却又太浅薄了。
大厅里始终很安静,只偶尔有下人进进出出时的脚步声响起。霍秀秀不时起身走到门口向外张望,眉头微微的蹙。
解语花倒是很平静的样子,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来人,他倒也不燥,便干脆拿出粉红色的手机,自顾自玩起游戏来。
远方夕阳的光芒逐渐被乌云遮蔽,天色暗了下来。
霍秀秀有些担心,便又一次站起来,准备到门口去看看。却不想这时,始终沉默着低头玩游戏的解语花蓦地开了口。
「不用看了。他来了。」解语花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回口袋。霍秀秀见状,便急急的坐回原位,左手搭在右手上,显出几分局促的样子。
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定格在了大厅门口。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在看到吴邪的那一瞬,霍秀秀还是忍不住尖叫出了声。
他脸色很白,镜片下浓重的黑眼圈显示出了这个人的疲惫。他脸上身上全是血,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霍秀秀急匆匆的跑出去,慌慌张张的扶住脚步踉跄的吴邪。
「吴邪哥哥——」
「解雨臣。」吴邪完全没有理会身边的秀秀。他只是死死的盯住了始终站在大厅内不曾迈出一步的解语花。
「这一次的机关,你究竟知不知道。」
闻言,秀秀脸色大变。她摇摇头,拉着吴邪就向后院走。解语花却在此时开了腔。
「秀秀。放开他。」
霍秀秀吃惊的看向解语花,只见那男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甚至就连眼神都是冷的。
平白无故,霍秀秀打了个寒战。
「吴邪,」解语花依旧站在原地,「这一次,的确是我所为。」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站在吴邪身旁的霍秀秀,顿了顿,继续道,「仅是我一人为之,与其他人无关。」
那一瞬间,霍秀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背脊,遍体生凉。她看着那样淡然的解语花,再偏过头去看看浑身是血的吴邪,她突然开始害怕。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解雨臣。」吴邪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悲喜,「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解家,为了我叔叔。」或许是站累了,解语花便懒懒的斜倚着门框,看起来很放松,「你们家欠我们的太多了,这些,你一辈子也还不起。」
解语花的嗓音是极为动听的,不同于一般人的低沉沙哑,他的声音明亮有力、饱满圆润。霍秀秀一度很喜欢听解语花说话,那时候她觉得小花哥哥连骂人都像在唱小曲儿。
可现在完全不同。那从解语花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好像锋利的刀刃,刺得霍秀秀的心一疼一疼。她知道解语花的肩上背负了很多责任,可她完全不知道,那些压得解雨臣喘不过气来的东西居然会跟吴邪有关。
「小花哥哥——」霍秀秀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局外人——或许从一开始,这就只是吴邪和解语花的棋,她在旁边跳跳闹闹,自以为可以扭转乾坤,到头来却只是充了个画梁小丑,令人发笑。
一种从未体会过的苦涩在霍秀秀心底弥散开来。
「解雨臣,你听好。」
「无论我吴家欠你什么,欠你多少,这些都与他张起灵无关。他是局外人。」
解语花听了这话,突然笑起来。
他原本一直没有表情的脸,突然变得扭曲起来,他疯狂地笑着,笑声非常大,非常刺耳。
「好笑,当真好笑,吴邪,你的确太天真。」
「你以为那件事张起灵没参与?莫怪乎人说情人眼中出西施,在你眼里,张起灵便是一个纯净无暇。你知不知道,他背地里做了多少龌龊事?在这道里混,那有什么局外人。吴邪,你太天真。」
「我的确天真。」吴邪颔首,他脸上的表情并未因解语花夸张的笑容与带刺的语言改变半分。这是霍秀秀从未见过的吴邪,平静、稳重、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
——简直就不是吴邪。
这个念头从霍秀秀脑中一闪而过。
「但是,我不蠢。」
「解雨臣,我会要你的命。」
话说完,吴邪便转了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他走得很慢,或许是由于他身上的伤,又或许是由于别的。
解语花再次笑出来,只不过这次的笑比起上次来平静了不少。
「发小,我等着你。」
「我会留着这条破命,苟延残喘活下去,等你来取。」
霍秀秀呆立在原地,一会儿向左看看,一会儿向右看看。
她就像一个定点,吴邪和解雨臣,就仿佛是经过这个定点的直线上的两个不重合的点。
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因为直线可以无限延伸。
天色晦暗。
太阳已经被完全吞噬,浓浓的乌云盘旋在众人头顶,久久不散。
气压一直很低,闷闷的,很压抑。
霍秀秀抬起头。
——憋着一场雨。一定是这样。
——迟早会下起来,哗哗啦啦,倾盆而下。
——就像那些所谓的安详。
——纵然演出得再完美。
——终究会有崩盘的那一天。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