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引（伪清穿）》飞舞的苹果盘

4、少年游 男女本无贵

　　月桂楼是长安城最有名的酒楼，花楼雨榭，客人络绎不绝。环顾左右，远处釉色仕女图恰到好处地悬于右前方的墙上，一旁则是色白花青的上好青花瓷瓶细腻又美丽。酒楼分三层，第一层虽不是雅座，然而所有的桌椅皆用红木制成，雕花镂空，没有一件不是精雕细制而成，酒桌也一一用屏风隔开。
　　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停在月桂楼前，两位风度清贵的年轻公子步下。一位蓝衣翩翩，神采奕奕；一位云衫闲逸，恬淡清雅。酒楼的伙计一见便知是贵客，不等瑾轩和清宁上前便迎了上来，“二位公子海棠阁请。”
　　软帘微微卷起，缕缕海棠的香气弥漫全室。
　　“艳凤鹅肉，秘制熊掌，翡翠虾仁，冰镇百合，百花糕，再来一壶桂花陈酿。”
　　瑾轩让清宁点菜，清宁也分毫不跟他客气，随随便便点了几样就是酒楼中最贵的菜肴。
　　待她点完菜瑾轩才开始嘲讽：“女扮男装大概没有谁比你装的更像了，果然是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这还不都是你想出来的。”清宁斜飞过去一记白眼。
　　“我的点子也要你配合的好才成不是么？”瑾轩也毫不示弱。
　　那日初会一番交谈下两人都觉彼此气性相投，嬉笑调侃之余瑾轩便主动提议带她溜出来玩，清宁为长春园之宴席正愁出不了王府，弄不着火药，如此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自是乐得答应。
　　谈笑声清越，两人正互损的尽兴间几碟小菜已经端了上来。往帘外看去，晴空如洗，颜色纯粹地让人郁结，惆怅一时都涌上了心头。
　　“若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你会怎么办？”清宁突然发问。
　　“这还用问？那地方若是有趣就继续待着，没劲的话就回去喽。”
　　“若是回不去呢？”
　　“回不去就好好待着啊！你怎么了？若是不想待四哥府上，这点小事四哥还是会给我面子的。”
　　清宁抬起下巴，无奈叹道：“出了王府又如何？除非我一直女扮男装下去，否则就算天大地大也无我的容身之地。”
　　瑾轩有些不明所以，“怎会无容身之地呢？你既已至及笄之龄，我倒是可以帮你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嫁过去，有我做主，他们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清宁挑眉，抬眸与他对视片刻道：“然后呢？日日困在家中相夫教子，三从四德，依附在男人身上苟且偷生？”
　　瑾轩震惊，定定地看住她。清宁唇边勾出淡淡一笑：“大逆不道了吧？”
　　“相夫教子不是每个女子的心愿么？况且待到子孙满堂时还有子孙们承欢膝下，恭敬孝顺。”瑾轩问道。
　　他却听清宁回道，“夫妻之间应当互敬互重，互帮互助，而非一方一位依顺另一方。至于恭敬孝顺，难不成要我年老了再以婆婆的身份迫害晚辈，要自己的儿媳三从四德？这未免也太没人性了。”
　　瑾轩眯了眯眼睛，“难道你不想嫁人了？”
　　清宁淡然道：“婚恋随缘，得之吾幸，失之吾命。”
　　“可……”瑾轩皱起眉头。
　　“可女子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总得依附在男人身上对么？我再请问男人三妻四妾的时候为何非要求女人三贞九烈呢？”清宁抬筷轻轻拨弄起了玉盘中白绿相间的翡翠虾仁。
　　“内外有别，男尊女卑。这虽不厚道，但却是事实啊。”
　　清宁笑而不语，放下筷子才道：“男女本无贵贱之分。可惜这个天下是男人的天下，掌权的是男人，制定伦理道教的也是男人，你们说男尊女卑自然就是男尊女卑了。可在这样的伦理熏陶下还能有武则天知人善任，励精图治，花木兰替父从军，保家卫国。凭什么认定巾帼就一定不如须眉呢？况且即便内外有别，又怎能认定主内比主外低贱呢？”
　　瑾轩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应答。
　　就在这时街道上传来一阵粗鲁的骂声。
　　“没长眼啊，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赶快给本大爷滚！”
　　二人同时探头向外张望，一个满脸浓密胡须的大汉一脚把一个文弱书生踹倒在地。
　　“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了？”瑾轩拍案而起。
　　一旁的伙计好心劝道：“对街的兰亭阁是长孙大人开的，一向店大欺客，这位公子还是不要掺和进去的好。”
　　清宁初来乍到并不清楚长孙大人是什么来头，但是听这语气一定是个高官。只是这伙计并不知眼前人是十三皇子，就连左右丞相都要礼让三分。
　　“原来是长孙鹏岳啊，本王早就看他碍眼了，今日就好好教训他。”说话间瑾轩已一把带着清宁从窗口飞身下楼，空留下那伙计看得发愣，傻傻杵在原地。
　　“兰亭阁，”瑾轩顿了顿，傲然俯视那大汉，“竟敢在京城之中，天子脚下撒野，活的不耐烦了吗？”
　　“你是谁？来人把他撵出去！”
　　未等兰亭阁的人动手，瑾轩身形轻转，侧抬左臂便一人一脚轻轻松松地将那几人踢翻在地，临了还不忘懒洋洋地舒展一下筋骨。
　　几人正欲起身，突然从暗处飞来一片树叶，维系着棚顶的绳子刹那间便被割断，喳啦一声，未来得及站稳脚的几人便都被压倒在棚顶下，痛苦地扭动着身体。
　　“楚歌，你怎么也在这儿？”
　　清宁顺着瑾轩的声音望去。那位被唤做楚歌的女子此时正坐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她漫不经心地摇晃着双腿，嘴里还无聊地衔着一根草，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干的好事。
　　未等楚歌出声，那大汉便喊道：“你们是什么人？长孙大人店的招牌你们也敢砸？”
　　瑾轩扬了扬眉，顺手掏出刻着轩字的腰牌举于胸前。
　　那大汉一见便瘫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十三殿下饶命，十三殿下饶命……”
　　不多时周围已有不少人围观，兰亭阁一向横行霸道，瑾轩今日一举一解百姓们积压已久的怨愤，众人纷纷鼓掌喝彩，大赞十三殿下英明。
　　“告诉长孙鹏岳，本王今日就饶过他一次，他日若是再被本王撞上就不是砸招牌那么简单了。”
　　“是是是，小的再也不敢了，多谢十三殿下手下留情……”
　　瑾轩冷哼了一声，见那人还不走便厉声质问：“还不快滚？”
　　那大汉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如此一来便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还真有你的！”清宁很大爷地拍了拍瑾轩的肩膀，吓的他不轻。
　　“哪有一个姑娘家这个样子的？”
　　“我现在是男的。”清宁道，她真的希望在古代自己能如男子般自由。
　　“你……”瑾轩无语，别转过身向楚歌坐着的那棵树走去，清宁紧随其后。
　　“楚歌，我来跟你介绍，这位是……郦公子。”
　　“郦兄，这位是姜女侠，羽沨帮帮主姜华的独女姜楚歌。”
　　清宁上前一揖：“在下郦清宁。”
　　“幸会。”楚歌腾地翻身下树，稳稳落地。轻轻拍了拍手，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立刻奔了过来。她旋即转身上马，扬长而去前回头喊了一声：“韩瑾轩，东西已经放在夷安馆了。我这才知道原来你府里的那群侍卫竟比你还要麻烦。”
　　“她还是这副德行！”瑾轩对着街上众人纷纷投来的目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