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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郦清宁 既来之,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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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清宁,本名段玲珑,洛阳人,族人因罪籍没为奴,年十五。九殿下怜其身世,收容于府,而今欲以侍女之名安插于王府做眼线。”
侍从跪地而禀,瑾豫坐于长案之侧听着,待禀毕吩咐道,“待她入府后分派到文溯阁侍候笔墨。”
“殿下......”
“退下吧。” 瑾豫抬了抬手,淡淡的语气不容置疑。那侍从只能恭敬应下,阖门退出阁外。
向外望去,重殿迭近,游廊复折。一曲溪流自竹林中蜿蜒而出,转过长廊,最终汇入一片五彩池水。池面迂回层层递进,池畔敬远台凭水而立。
微雨初歇。
滴水的竹林倒影在文溯阁内,瑾豫专注着政务,清宁静静侍立于长案之侧。她着一袭白色的婢女长裙,原先的那头齐肩碎发被一头若缎般流泻肩下的长发代替。
人立如兰,简约中处处皆是清丽。
清宁初来便觉出这文溯阁之静,是一种清静,清静中还带着一份淡淡的寂冷,这倒也合了主人的性子。
既来之,则安之。清宁弯了弯嘴角,勉力维系起一丝微笑。当日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回到古代惊骇和恐惧已在接二连三冲击下沉淀出一份释然的淡定。
侍女也好,细作也罢,若还想活下去,那就必须接受这个身份,以及,这个身份必需承载的一切:她努力让九王爷相信自己还是原来那个段玲珑,她费尽心思学会用毛笔书写繁体字。如今摆在眼前的却是更大的难题——韩瑾豫她是惹不起的。
刚想到这里,瑾豫便扣了扣案面示意她研磨。
青玉案几上置着一方上好的龙尾砚,质坚紧密,石有锋芒。清宁眸光略抬,见瑾豫用的是洁白的澄心堂纸,便只舀了少量水在砚台中,以磨出浓墨。
极为精良的松墨,研起来细润无声。她素手研墨,轻重缓急把握地正好,便是墨坚不浮,乌润不粗。松香淡淡逸开,连同那份隐隐的清锐一同化入了漆墨之中。
瑾豫不动声色地提笔润墨,似乎根本没去留意她,唇边却已浮上一丝冷笑。
“你是哪里人?”
“奴婢金陵人。”
“为何千里迢迢上京?”
清宁未曾迟疑便道:“奴婢父母双亡,本是上京寻亲的,到京都才知他们早已经不在了,就只好留在这里。”
“京都有这么多去处?为何一定要来这儿?你不知道我治府严苛么?”瑾豫步步逼紧,唯有声音清冷如斯。
“殿下治府严苛奴婢早有耳闻,然殿下却也是奖罚分明。”清宁亦是不慌不忙。
“你识字?”
清宁眸心一动。侍女断然是不会识文断字的,但他既这么问了,必已是觉察到了什么。
“奴婢识字。”
“也会写字?”
“会写字。”
“念过书?”
“念过。”
瑾豫目中的寒意越发浓了,聪明的女子,果然不是什么池中之物。不仅对自己的此番逼问毫无惧色,更明白该坦诚的时候绝不刻意隐瞒。
他展开户部呈上的文件,清宁垂眸扫过:户部首轮清算已完,入账盐税减半,徭税不变......西南战事耗银二十万两......
“如今朝廷财政亏空的厉害,你怎么看?”这好似是他随口问出的一句话。
她绕是聪慧如许也想不到瑾豫会这样直截了当地开问,虽玉面不波,手心却终于暗暗渗出了汗珠,“奴婢不敢妄自评论朝事。”
瑾豫简略道:“直说。”
清宁还想推脱,但略一思忖,转念间回道:“应当减少苛捐杂税。”
“为何要在亏空的时候减税?”
“奴婢以为一旦减了税,百姓们会有更多的现银,自会购置更多商品,商人们也会有更多收入,于是便会扩张生产,雇佣更多的伙计,百姓们就会有比原先更多的现银。此番下去会形成良性循环,百姓们的银子多了交纳的税也会增多,同时会有更多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瑾豫心中一震,惊于她如此深刻的见地。这番话若是放到承天殿上,怕是连父皇都要大加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