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缘一回顾》遛****梅

5、我爱你

　　我的手隔空一下下的抚着她的秀发。平言，不要这样，你要振作…我在这，别怕！我会一直在这陪着你的…
　　良久，她安静的让我以为就这么过去了。可平言却轻轻抬起了还满是泪水的小脸，此时她的目光已然呆滞。
　　“此生只为君倾尽，无奈却落相思境。问卿深情何为尽，生世相答再见后。”
　　她的眼角忽然瞥向了一边的角落的狼藉，我顺着望去，那是刚刚她被白总管推开时撞到的簸箕。
　　平言缓缓站起身来，慢慢走近它。她从中翻找出一样东西握于手中，我仔细看去，竟是一把剪刀！
　　“少轩，你放心，我绝不会负你的…只是我要违背我的许诺了...”她的眼紧盯着剪刀，嘴角是苦涩，“对不起了，虽然真的很想再见你最后一面，但是…原谅我不得不先走了...”
　　我被她那抹绝望赴死之前的粲然一笑给弄蒙了，可是就在她将剪刀缓缓向脖间抵去的一刻，我猛地立起！
　　“不！平言你不能死！！”
　　我欲上前阻止，却奈何从她身体里直接穿了过去。
　　我在原地急地不知所措。少轩！对，得赶紧通知少轩才行！！思及此，再不做停留我就直接往外冲。平言，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等我！我这就去把少轩带回来！你可千万要等我啊!!
　　周围的景象就好像知道我所想的一样，场景骤然变化。我的眼前忽然漆黑后转瞬间一片陌生又熟悉的高山坡出现在我的视野之中，隐约还能嗅到隐藏在空气中的血腥味。
　　看着身边的这一切，我忽然觉得，老天冥冥之中安排的这次时空旅行，也许并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又或许正是老天怜悯，让我回到了前生，希望借助我来改变什么！
　　想到这，我一刻也不敢怠慢，慌慌张张的快速爬过了这眼前的山坡。只是，就是一刹那的时间，我就被那山坡后面的景象给完完全全的震惊在了原地。
　　遍地的尸体布满了整个山凹，看着这血淋淋的一幕，我的全身不禁打起了冷战。
　　“这，好熟悉的场景。”
　　我蹙眉四处边查看着边嗅着空气里残存的某些记忆。
　　对！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熟悉的窒息气味，竟让我内心又出现了那种强烈的鼓动，可是…为什么现在的这种感觉….却又好像夹杂着浓烈的释然？！等等…少轩…少轩呢？
　　“少轩，少轩！你在哪啊？”
　　都没发觉自己已经从寻找变成了大喊，而我的脸上也不知不觉布满了泪水。
　　“追少轩，你也别怨我，既然都这样了，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吧，陛下其实从来没想过要把平言公主许配给你。”
　　少轩？？是王决的声音，隐隐约约听到了些许声音从不远处的小树林里飘来，我连跑带爬的就直往那冲过去。
　　“在你将平言私自带出宫的时候，他就打算杀你了，只是碍于平言公主已被你蛊惑太深，怕她会做出什么不祥之举，才暂且作罢。你终是斗不过陛下的！”
　　“我知道，我知道陛下终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的，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追少轩的声音透着虚弱，却还是那么的温柔与恳求。
　　“不过...希望你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平言…”
　　“这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王决闭眼，用力抽出刺进追少轩胸腔内的刀，追少轩应声单膝跪地，这也正是我跑近后所看到的一幕。
　　“别怨谁，我也是奉命行事，要怪就怪伴君如伴虎！纵然你拥千般才能，不过一旦触碰到了帝王家的忌讳，你终是逃不过如今的下场！”
　　追少轩用剑拄着地艰难地支撑着上身不倒，一直看着王决离去的身影，紧捂住胸口的手这才轻轻撤离，我却发现他浑身好似因为疼痛肌肉产生了一阵痉挛。
　　但他丝毫没在意，支撑着从怀里掏出已经沾满血迹的枫叶，嘴角挂上了浓浓的柔情。
　　“丫头啊，看来...看来我不能....实现我的承诺了，对不起，原谅我，可是...我真的好想再看你...一眼啊。”
　　“不！！”
　　看着再无力支持的追少轩就要朝地面倒去时，我哭着再无顾忌的跑到他的身边，一把将他落下的身子接住，将他搂于怀中。
　　“不可以，你不能死，不要！少轩！平言还在等你！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走掉？！”
　　声嘶力竭的狂吼，我已将一切都抛开，也无暇顾及身在何处，我只知道，我的心在痛，撕心裂肺的痛！！
　　“不！不行！！少轩，你一定要挺住啊，平言在等你啊！！坚持住！”
　　我摇晃着他僵硬身子，竭力地希望他能够知道我的存在，只他遥望远处的无神双眼却一再破灭着我的希望。
　　突然，我发现怀中的人儿有了些异样，我惊喜地拍打着他的脸颊。
　　“少轩？少轩？”
　　我不停的动着他的身子，喊着他的名字，直到追少轩真的转回遥望远方的视线，定格在我脸上时，我的心忽的一纠，就好像感觉一切都有了“终于”二字。
　　“你，终于来了。”
　　追少轩的嘴角噙着最温柔的笑意，那双漆黑的双眸注视的我浑身一震，在确定他的确是在对着我说时，脸上早已布满了不可置信与难以理解。
　　“你...你...看得见我了...？怎么会这样...这一切，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连串问出了所有心中的积郁，却没发现他只是淡淡的一笑，默然许久才轻轻低语。
　　“知道吗？我等你很久了，你终于带着言儿来见我了，真好...谢谢你。”
　　带言儿来见他？听着他的话，我自喃出声，猛然间脑中好像闪过一道霹雳，瞬间划开了所有记忆。

　　【“末将参见公主。”
　　“追将军请起。”平言的脸庞印入眼帘，
　　“追将军好雅兴也来观赏枫叶林？”
　　“公主见笑了，末将只是路经次地，看见公主在此便上前请安。”
　　“公主，每次这个时候都看您在此地望着天际出神，让人觉着，有一种忧愁。”
　　平言的身子明显有一丝颤动，只见她的眸子渐渐暗淡下来，转回身将视线又投向了那朱墙之外。

　　“我只是在想，外墙的枫树也和这闱中一般的美丽吗？”
　　“虽并无太大差异，可终是意境不同。不过公主如果想看，末将明日便捎来一枝给您如何？”平言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这带进来的枫枝又会和这墙内的有什么不同呢？最后不都还是逃不过单望春色的下场？”
　　“那，公主想不想试试，穿过这厚厚的高墙，去领略那不同的意境之枫呢？”
　　平言定定的看着眼前带着满脸真诚的少轩，然后笑魇如花，轻点着头。

　　只是谁也没想到，就这一眼却注定了永生。

　　而接下来的，是他们的一切，如何逃离皇宫；如何边躲避着王上派来的追兵边过着有一天算一天的民间生活；如何相知；如何相爱，这一切就如脱缰的野马，奔腾在我脑间，那踏起的层层尘埃，弥漫了我的大脑，让我久久平静不下来。】

　　“我....平言，竟是我喜欢的人！？我和你...我们....竟是同一个人”
　　嘴间呢喃，我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脑中的记忆却又丝毫无法反驳，脸上的表情早已惊疑难平。
　　“不错，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过准确的说，我应该是你的前世吧。”
　　追少轩的手慢慢触向我的脸颊，满足一笑。
　　“不过好在，你终于来了，终于来替我们完成这最后的心愿。看来，我也可以不再纠缠留恋，可以重度轮回了。”
　　追少轩抚着我的脸，眼神中是贪恋的留念。那布着厚厚茧子的手，在我的脸颊上一下下的，让我心中叠起千般种种。
　　“这次，是真的不用再回来了。”
　　追少轩收回手，含着笑将染满血的枫叶塞进了我的手中，与我的交叠相握。最后再深深留恋的看了我一眼后便慢慢的合上了双眼。
　　我凝视着他此时倒在我怀里，面上无绪，非常的平静。
　　我握了握手，感受着掌心传来枫叶薄薄的触感，忽然感觉心中什么情绪也没有了，一切都那么淡淡的却也充实自然着。
　　直到这一刻，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到这为止唯一一个简单却真实的笑容。另一只没有握枫叶的手将脑后松垮束起的长发放下，嘴角含着最柔的笑意，俯下身就凑近在少轩的耳边。
　　“是啊，我来了，你就放心的走吧，追少轩，我的前世，也是我的爱郎，追少轩与平言终于都可以放下对彼此承诺与许诺的包袱，见上了最后一面。”
　　忽然就想到了平言赴死前最后的那一笑。问卿深情何为尽，生世相答再见后。
　　“少轩、平言，不用再回来了，你们，走好。”
　　说完，将追少轩轻轻平放于地，紧紧将血色枫叶攒在手中，我站起身，仰头望天。
　　原来，我们都只不过是放不下对彼此的承诺，一直坚持着那爱着彼此最后的心而到现在。
　　少轩、平言，我来了，所以都放下吧，不要再执着留念了，带着我们对彼此的怜爱，都安息吧。
　　慢慢闭上眼，我留下一滴泪，溅在脚下，晕开一抹云烟。
　　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了，那种释然是属于少轩还有平言的，是他们终于都可以完成对彼此的许诺，然后可以放心的走了。
　　而就在我闭上眼的那刻，不知是幻觉还是什么，我看见满天飞扬着许多的金色枫叶，还有那笛声，还有那笑颜，很美很美。
　　眼角滑落在这个时空的最后一滴泪。
　　“再见了，平言，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