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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一日,章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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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章少爷寻了铺子回来,刚刚净了手准备喝茶,庆生进来说,门房捡了个人让过去瞧瞧。章少爷好奇之下,便吩咐把人领过来。半晌,下人扶进来一位年轻公子,乌发玉面眉间一颗红痣,一双眸子透着机灵,好看的紧。小公子拱手行了个礼,道“在下贺九天,寻亲至此不想伤了腿脚,恳请公子收留几日”。章少爷低头一瞧,这人袍子上确沾着块血污,于是安排贺九天住下又赶紧招呼人请了大夫。对于这陌生公子,章少爷其实并未怀疑太多,只当是收了位房客。贺九天修养了几日,来见了章闻语,二人互相客套了几句,贺九天从怀里摸出锭金子放在桌上,道“承蒙章公子照顾收留,不知公子可否舍出间屋子租给在下?”,章少爷想了想便同意了,权当是交了个朋友。一来二去的两人便熟络起来,这贺九天自称是关外贺家庄的大少爷,此次南下寻亲未果反伤了腿脚。章少爷对关外景色很是好奇,拉着贺九天聊了几日,感叹自己实在没见过世面,小时候远见仙鹤南迁也要惊上半天。贺九天听了哈哈一乐,神神秘秘的说自己有辙让章闻语擎好儿吧。
过了几日,贺九天欢天喜地的拉了章闻语去后院,说是许给他的宝贝兑现了。章闻语压根儿不记得这么回事儿,到了后院一看之下傻了眼,几只漂亮的仙鹤正跟池塘边溜达呢!庆生跟在后边也看的忘了反应,嘴里磕磕巴巴的说着“少爷少爷,看,看,仙仙仙仙鹤!”,贺九天回头看见章闻语一脸呆相得意的笑眯了眼,“章兄,怎么样,这下开眼了吧!”,章闻语可算回了神,说道“贺,贺兄,这仙鹤是哪里来的?”,“这你就不要问了,只说见了这几只鹤欢喜不欢喜?”,章闻语愣愣的点头,嘴里说道“自然是欢喜的不得了”,抬头看着贺九天笑眯眯的脸儿,又被晃住了心神。
章闻语近日除了寻铺子就是回家找贺九天一起赏鹤,他本是连寻铺子也懒得去的,但又想着不能玩物丧志,既然应了老爹子承父业就要做好。这日到家,听得下人说贺公子在后院便寻了过去,见几只仙鹤围着贺九天咯咯叫唤,中间那人摸摸这只脖子拍拍那只翅膀,好不开心。章闻语见状走过去,谁承想几只仙鹤见他过来忙扑棱着翅膀跳开,尖尖的长嘴对着他一阵儿比划。一向上天入地的章家七少要活活儿被气死了,这些日子他小心伺候着还特意买了鱼虾喂着,结果仙鹤还是这么不亲人。贺九天见他不高兴也不出声,就那么笑嘻嘻的望着,庆生在一旁见气氛稍许尴尬,赶紧打圆场说“少爷莫急,这几只仙鹤很是温顺,想当初刘大人家那两只可是伤了不少下人,还差点儿啄瞎了人眼呢!”。章闻语听了这才稍缓了脸色,但还是忍不住问贺九天“为何它们独对你亲近?”,贺九天道“估摸着是我不把它们当畜生吧”,章闻语奇道“那你当它们做何?”,“自然是当朋友亲人!”贺九天说完甩甩袖子走了,几只仙鹤也一并溜达走了。章少爷站在原地沉默许久,庆生俩手直哆嗦,这么些年还未见过少爷发起火儿来是个什么模样,但瞧着小时候那副胡天胡地的闹腾劲儿怕是好不了。心里正害怕呢只听得耳边少爷低声念叨着“与个畜生做朋友,这人当真有趣儿!”。
临近中秋,各家铺子都忙了起来。章少爷留在外面的时间也就长了起来,到家都过掌灯时分了。贺九天端着饭菜过来,章闻语见了忙说吃过了,贺九天没理他,仍是把酒菜一一摆好,才说“那也少吃些吧,陪我喝两杯”。章闻语应了撩袍坐下,先满饮几杯这才执箸,抬眼一瞧满桌的鲜鱼河虾。他到是忘了,贺九天爱吃河鲜挑嘴的紧,当下便道“你这么大的人了,再挑嘴我让人把鱼虾都撤了专喂你吃番薯!”,贺九天闻言愣住,章闻语心下一顿,这话实在是说的有些亲昵,只是当下趁着酒劲儿出口这会儿子才惊觉不妥,再想道歉却见贺九天微微撅嘴竟是有些撒娇的意思了。烛光摇曳酒气醺然,章闻语瞧着眼前翘着嘴角的贺九天,觉得周围都有些不真切了,可那双晶亮眸子里映着的却又实实在在是自己的影子。“闻语,喝酒啊”,贺九天举着酒杯晃了晃手,又夹了一筷子鱼肉到嘴里,鼓着腮帮子说“江南当真是个好地方!”,章闻语抿了口酒,道“这话怎么讲?”,贺九天灵巧的剔掉鱼刺,说道“你看啊,鱼虾肥美,还有花雕喝。不像关外那冻死人的地儿,除了烧刀子就是烧刀子!”,章闻语笑道“你这是初到南边图个新鲜而已”,“才不是!”贺九天急急驳道,连鱼肉都忘记吃,“我每年都南下,最南福州府都到过!”,“真瞧不出来,你还走过这些地方。既然如此,我年后可能要到洛阳谈桩买卖,你可愿与我同去?顺便也给我做个向导”。贺九天面现难色,道“年后,我家可能会派人过来商讨些事儿,况且,洛阳府我也没去过呀”,章闻语奇道“你每年南下从未沿途观赏一番?”,“这,都是乘马车匆匆而过”,贺九天咬咬嘴唇,又给章闻语斟满酒,举杯先干为敬。章闻语也一饮而尽,觉得温热的花雕酒顺着喉咙一直热到了心窝子里。
中秋夜,章少爷回了章府吃团圆饭。本想叫着贺九天一起去,结果贺九天不肯,说是怕扰了老爷夫人叙家常的好兴致。用完饭又陪着娘亲和姨娘们唠了会子家常,章少爷就回了自己的小院儿,走时还从家里拎了一篓子新鲜大闸蟹。到了府里吩咐厨子蒸好,同着烫好的花雕一起端上来摆在后院的石桌,这才把贺九天叫出来。秋风淅淅金桂留香,贺九天嘴角噙笑缓步走来,章闻语觉着自己未饮就已先醉了。“今儿怎么这么好的兴致”贺九天伸手拿了只蟹,几下子剥好了往嘴里送,动作优雅利落。章闻语笑答“月下邀美人”,说罢眼角瞟着痛快吃蟹的贺九天,手下也没停着,拿起只翻来覆去却不得要领,还险些被溅了一身汁水。贺九天见状哈哈笑了两声,拿过蟹子三下两下剥干净递到章闻语面前,打趣道“美人吃蟹吧”,章闻语讪笑了声,二人饮酒食蟹对月赏桂,好不惬意。酒过三巡,贺九天似是不胜酒力,支着脑袋嘴里念念叨叨不知说些什么,一会儿便倒在桌上没了动静。章闻语看了他半晌,抬手轻拍其肩,见贺九天丝毫没有反应,指尖划上贺九天的脸蛋儿,把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有时候我忍不住琢磨你究竟是个何样的人”,章闻语眼睛盯着前面的桂子树低声道,“一切都像个迷,可是我又不愿深究,总有种做梦一样的感觉,生怕想的狠了噌的一下这梦就破了。罢了,你说的我信了便是,若是骗子,只怕我也早早就让你骗了去”,语罢,忍不住叹了口气,饮尽杯中残酒,低头见贺九天仍是闭着眼睛,只睫毛叫风吹的颤了两颤。
中秋过后,章少爷清闲了不少,他娘前些日子见了他非说心肝宝贝儿清减了不少,埋怨他爹把担子全推给儿子,硬是逼着章员外给儿子休了假。章闻语自己到不觉着多累,不过平白多了假期也乐得省事儿做个甩手掌柜的,便约了贺九天出门游玩。苏州城里尽是美景,随随便便一个园子便引出诗歌无数,贺九天初到苏州没仔细逛过便伤了腿脚,这下子也是兴致昂扬。章闻语引着赏了几个园子,见贺九天面上隐约显了乏色,便出言到酒楼歇一歇。临着山塘河有家酒楼名叫探江楼,三楼有间阁子推开窗便是河水悠悠,只是这屋子从不对外只城里少数富户知晓。章闻语前几日叫人订了位子,此番领着贺九天上了三楼,贺九天抬头见雅阁门前一匾上书鹤来居,噗嗤一声乐出来,说道“这屋子倒是起得个好名字”。进去落了座,伙计殷勤的招呼了酒菜,这酒楼的拿手菜叫做彩凤逐华,取当天射下的大雁放血褪毛,用花雕酒腌了,腔里塞进大枣党参五香调料蒸上一个时辰,再取出来放进酱汁小火烧上一个时辰,盛盘以鲜花佐之,酱香四溢肉烂而不散享誉满城。章闻语点的尽是些鱼虾,故意避开了这道彩凤逐华。他心里明白贺九天那般看重家里的几只鹤,此时若是上来盘大雁贺九天势必会生气。伙计不明就里,仍是一劲儿推荐自家酒楼的拿手菜,章闻语未说别的只淡淡的一指贺九天,道“我这位贵客不食飞禽,你就莫要多费口舌了”。贺九天一愣,初闻菜名他心里便知道这必是飞禽入菜,刚想开口便听章闻语说了那番话,当下心里感激,不禁冲着章闻语笑了笑。这厢章少爷转头便见温润公子眼弯嘴翘的瞧着自己,心头突然间跳了几跳。阁子里一时无声,只余了淡淡气息暧昧流转,绕梁不绝。
贺九天这几日有些心不在焉。算算来苏州也有个俩仨月了,越来越觉的这里好,甚至有种再也不想离开的感觉。贺九天心里警醒这可不成,但又猛的觉着什么东西拉扯着自己不让走。正愣神儿突然间手背疼了一下,他抬头看原来是眼前几只鹤不满他走神拿嘴轻轻戳了他一下,贺九天抬手摸了摸鹤颈子,苦笑着说“我这是彻底想不明白了,你说这莫非就是劫数?”,仙鹤冲着他咯咯叫了几声,贺九天没再出声,只望着长空出神。章闻语进来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贺九天面上淡淡的愁绪,几只仙鹤立在四周,后面衬着沙沙作响的青竹,沉静的像是画中仙人。“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章闻语说着走过去坐在一旁,几只鹤还是老样子扑棱着翅膀走开,贺九天转头见了是他,笑笑没答话,只是俯身在池塘里划拉了几下,然后甩着湿淋淋的手说“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事儿一时琢磨不明白”,章闻语看着那池水从贺九天指尖流落心里忽的揪了一下,有种莫名的失落感。“怎么今儿回来的这么早?”贺九天岔了话题,章闻语也就顺着接下去道“近年关了,掌柜的说也就是些帐要细查,平日里我都查的仔细,所以这时日反倒没什么事儿了”,贺九天闻言点头,过了半晌突然拍手道“今儿左右无事,不如我亲手烹河鲜给你尝尝!正好有今早新捞上来的鲢子鱼,鲜嫩的紧”,说着起身就往厨房去了。章闻语未来得及张口,就见那人转个弯消失了,叹了口气作罢,他自小不喜食鲢鱼,嫌弃有股子土腥气。现下,算了,只要贺九天开心便好。晚饭果然是鲢鱼,一盘雪白鲜嫩的鱼片,另一盘是银鱼炒鸡头米,还有一碟厨子自己腌的雪里蕻,章闻语吃的险些鲜掉了眉毛。问贺九天做法他也不说,只笑着叫章闻语多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