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曦凰 一段畸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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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他并不代表他就要爱你，
不过，他不爱你并不代表你不能爱他。
或者，拥有他。
赶了好几天的路，费劲的甩掉追兵，我终于踏上几年都没来过的小路。宣锦王爷的手下还真不是盖的，我日夜兼程，他们也日夜兼程，我按兵不动，他们也按兵不动，我吃饭他们也吃饭，我喝茶他们也喝茶，我看个风景他们躲树上，我上个酒楼他们藏门后。几天下来我就崩溃了，我说大哥们你们能不能有点跟踪的素质，别连人家方便也要守门口啊！
陪他们玩了几天，眼看就要到那个人所在的城，我躲进当地最大的青楼，飞快的易容换装，这才甩掉了他们。我拨开杂草，露出了一条土路。这条曾经开满了雪白雪白的雪祈草的小路，如今满目疮痍，只剩下枯黄的荒草，尖锐的荆棘，还有乱七八糟的藤蔓植物。要不是路尽头依稀还能看见有炊烟袅袅升起，我都不敢相信这里还有人住。
看到小木屋的时候我加快了脚步，一下没注意看路，就被一株不知名的带刺植物划破了脖子，我刚捂住伤口，紧接着“吱呀”一声，小木屋的门开了。
“雪姑娘，”虽然我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见她现在的模样我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毕竟，她曾经是武林多少男人心中的女神，万晓洲高高在上的圣女，地位仅次于那个神秘洲主，曦凰。她的面容依旧那么惊艳绝美，只是掩饰不住的绝望和沧桑，还有深深的疲惫。
“雪姑娘，这次又是关于谁？”
“我就喜欢你这样单刀直入的，”我笑着打了个招呼，想了想又问道，“朝凤怎么样了？”她蓦地发出不可压抑的笑声，然后侧身让开一条路，“你自己看啊。”
我还没到门口，就闻到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也算不上是臭，就是难闻的要命。我皱了皱眉，走过去，刚到门口，我忍不住发出了今天第二个叹息。
可惜了这个一代年轻的枭雄。他其实不叫朝凤，朝凤是曦凰给他取的名字，他真正的名字叫顾雁北，是前武林盟主最得意的门徒。这个本该继承武林盟主的男人，先是被暗杀，逃过一劫却被冷血变态女人曦凰看上，从此过上了生不如死的日子。可笑堂堂一代武林盟主，却在曦凰上门要人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弃了自己的徒弟。
顾雁北就那样软软地躺在床上，赤着双脚，皮肤暗黄，武功早已被废，手筋脚筋都被挑断，关节处的衣服被血慢慢浸透着，十指的指甲盖有的都被磨掉，血红血红的肉外翻着，看着就好疼。我能感觉到他体内的经脉都乱七八糟，气息也很乱，微微的喘着气，还带着粗重的杂音。
他的眼珠子动了动，面无表情看了我一眼，死气沉沉的，连恨意都没有。这漫长的虐待，终于连傲气和恨意都磨掉了么？我凑过去，露出甜甜的笑容：“还记得我吗，我是‘红雪’”。
其实我就是当年被派来暗杀顾雁北的杀手之一，“轩”派了6个人，眼看胜利在握，没想到万晓洲圣女赶来救人。我们六个人死的就剩两个，终于制住了他们。我权衡了一下利弊，“红雪”无情，却不杀对自己直接或者间接有用的人。于是我果断杀了剩下的那个同伙，任由她当着我的面，废了他武功，断了他手筋脚筋，给我承诺带着废掉的顾雁北在人间消失，就像他已经死了一样。还逼着她答应从此为我传达万晓洲我想要的情报，这才把奄奄一息的顾雁北交给了他。曦凰虽然冷血残忍，可是她跟闯江湖的人有一样的规矩，所以我信她会带着顾雁北消失的无影无踪，事实上，如果不是她一年后找到我表示会兑现对我的承诺，我还真的是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江湖上，顾雁北确实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有生不如死的朝凤。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触手的柔软让我瞬间又明白了什么。“……不是吧……”我喃喃道，几乎感觉不到血液的流动，整个皮肤和肉软塌塌的附在骨骼上，真的是…瘫痪了。
“怎么都成这样了，你就没想过要接回去么？”我忍不住问，“你不是那么爱他么，这就是你的爱么？”“又不是没接过。”曦凰冷冷的看了我一眼，“接上就跑。”我一下有些无语。这是怎么变态的爱，为了留住他，不惜把他变成这样的废人。“他不是不爱我么，那我也就让他爱不成别人。”曦凰凑过来看着朝凤冷笑，“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得不到，那我就彻底毁掉。”
“行了，你来不是为了看他的吧。说吧，这是要什么？”曦凰一边说着，一边无视我的存在，俯身去碰触朝凤的唇，我看着那个男人眼底冰冷，却连侧头这样的动作都做不了。我心里说不出的苦笑，倒是曦凰面不改色直起身，“不说我去做饭了。”
“阮太妃，我要她的消息。”我急忙拉住她。
“呵，那个宫中的老女人？”曦凰回头，眼神满是戏谑，“我们洲主的老相好。早被洲主带回万晓洲了。”
阮太妃是万晓洲洲主的老相好？噗，我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这个宫里的老女人怎么会跟江湖上最神秘的门派扯上关系？那她从人间消失就一点都不奇怪了，没人找得到万晓洲，自然没人找得到阮太妃。
我觉得我可以回去交差了。
纪明石是最先清醒的。他坐起来揉了揉还有痛的头，就先是模仿了楚瑰雪的笔迹留下字条，大概意思就是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并说只要完成任务就尽快赶回来，然后飞鸽传书去派人去找楚瑰雪的踪迹，然后安排人把还在晕倒的几位送回房间，自己就起身回了烟尔馆。
于是秦覃看着纸条忍不住眉头紧锁，介孤是气的青筋直跳。然后，秦覃放下纸条，舒了口气：“看来这回不能由着她胡来了。”介孤抬头看了看他：“什么意思？秦哥你有什么打算？”“先去见见宣锦王爷吧。”“可是秦哥……”介孤还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没说，只是低下了头，“我也去。”
“哎，那我呢？”朝辞凑过来，也是满脸不高兴，“这货搅了我的晚饭，掳了我家小姐，我也不能饶了他。”秦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呢，就好好守着忆安楼，等雪回来可要给她准备好吃的，要不她又要嚷嚷了。”朝辞怔了一下，点点头：“嗯。”
我谢绝了曦凰吃饭的邀请，主要是这荒郊野岭的实在不知道有啥能吃的。在忆安楼娇生惯养的这么些年，还真是被养的挑剔了。曦凰见状也就没再挽留，转身出去忙碌了。
我收拾了一下小包袱，在桌上留了些银两。其实我觉得曦凰不缺钱，可是就这么走了有点过意不去。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来一眼朝凤，他从刚才闭上眼睛就再没睁开。我突然就心念一动，也不知道为啥，转身又放下了包袱。走到床边，说实话，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哎呀？我怎么突然有种愧疚的感觉。可是人是曦凰的，我也不能怎么样。
我过去把人扶起来坐好。他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微微有些不解。我嘿嘿冲他一笑，坐到他背后，提气就梳理他乱七八糟的经脉。人只有经脉通了，才能精神点。过了好久，有些体力不支，感觉也差不多了，就收了手，缓缓舒了口气。“你在干什么？！”只听一声惊诧，从门口就涌来一股凉风，夹带着熟悉的气流。我急忙推开朝凤瞬移到床尾，无辜地摊了摊手：“我只是理了理经脉而已啊。况且我不懂医术啊，你知道的。”“谁要你多管闲事！”曦凰疯了一样抓起门口的鎏金长杖就朝我冲来。我无奈，只好拿起瑰绯连忙一接：“曦凰，你在这里打会伤到朝凤的！”“你闭嘴！”曦凰完全都不听我说，招招凌厉。万晓洲的武功一向以阴狠著称，我有真气护体，而毫无招架之力的朝凤一下就被震得吐了口血。我见状也顾不得太多直接向后一滚破窗而出，曦凰紧跟着就冲了出来。
曦凰武功完全不减当年啊，当初我们几个人才打赢她，如今就剩下我了。其实这么多年了，她明明知道只要我死了她就不用再遵守那个约定了，我也想不通这么多年了她为什么不来杀我。虽然说我确实也没为难过她。
可是这次曦凰真是要要了我的命啊，招招致命，我开始还只是防御，很快就发现防御根本不行只好奋起反击。可是打着打着，我心里的疑团，突然就好像有了一个突破口。我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是忍不住想证实一下。我退了几步，找个空子舒了口气，也不再迟疑，认真的全力回击。
万晓洲通宵天下各派各招各式武功，自然也知道该怎么破解。我用的是欧阳老人的招式，本就还没学透，自然招架不住这万晓洲的第一圣女。人家肚子饿得咕咕叫，畅快的打了一个下午，黄昏的时候，我终于被逼的靠上了大树，尖锐的杖尖直指我的心脏，却没再刺下去。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笑道：“爽了么？”
曦凰狰狞的表情渐渐平静舒缓下来，手也垂了下去，然后，我就看着她的眼泪，顺着脸颊缓缓地落了下来。“你其实早看见我给他运功了是么。”我捂住伤口，扶着树慢慢站起来，“你不杀我，是对自己的一种宽慰吧，其实是想告诉自己这个世界上有人能证明你爱他。”我见她不说话，然后幽幽地继续说，“你其实早就想通了，你想让他走，可是自尊又告诉你不可以，你留着我，恐怕也是为了有朝一日我能帮他逃离你。所以你才没阻止我帮他调理经脉。你说是不是？”曦凰表情僵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里说不出的哀痛。
许久，她握紧了拳头：“红雪，我有点后悔没杀你了。”我一听，赶紧横过长剑防止她动作，可是她依旧垂着头喃喃自语，“雪姑娘，你说我这次，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我的目光穿过她，看向不远处的小木屋。朝凤看着我看过来，忽的就从窗口处离开。我不由得怔了一下，好多事情越来越想不明白，然后只好说：“或许没有呢。”曦凰有些疑惑，我拉了拉划破的衣襟，正疼的龇牙咧嘴。曦凰突然说道：“有人来了”。
我一怔，这个地方也会有人能找到？我明明已经甩掉了那几个跟踪我的人了啊。“有人跟你来的？”曦凰很快恢复了镇定，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鎏金长杖。我也赶紧调了调气跟过去，小声地回她：“是有人跟踪我来着，可是在‘玉香楼’我就甩掉了啊。”曦凰忍不住回头白了我一眼：“你怎么就知道你甩掉了啊，谁派的人跟踪你？”我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你不信任我……是宣锦王爷的人。也是他要我调查阮太妃行踪的。”“他要找阮太妃……”曦凰沉吟了一下，“难道是为了那封密信？”“啊？什么密信？”宣锦王爷可没跟我说过为什么要找阮太妃。曦凰又忍不住想要白我一眼了，可是没等她白我，我看见树下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警觉地四处看着走了过来，忙扯了扯她衣袖。
“不对。”我仔细看了看那个人，“这不是跟踪我的人。”
“当然不是。”曦凰冷了声音，“这是前武林盟主顾东烨的人。”
前武林盟主为什么要派人来？我心一惊，我光顾着甩掉宣锦王爷的人，完全没注意有没有其他人。这地方应该没有人知道，这人肯定也是跟着我来这里的，顾东烨是怎么知道我要来的，这么久了还想找回他的宝贝徒弟顾雁北不成？
我一堆疑问，却迟迟不见曦凰动手，就这样看着那个人慢慢沿着路消失在一个路口。“放心，他找不到的。前面有个陷阱，他一会儿就绕出去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之所以能找到，是因为我当初告诉你的时候潜意识暗示过你那段路要怎么走了。”哎？暗示？我怎么没察觉到。我明明每次都没遇到什么类似于陷阱的东西啊？好吧，圣女的思维我等凡人怎么懂得了。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曦凰看他走远，跳下了树。我也跟着跳下去，重伤本就在身，还这么一震，我脚一软差点倒下去。曦凰侧过头懒懒地看了看我：“红雪，我看变化最大的是你吧。”我咧了咧嘴，没说话。
明明是你刚刚下的好狠的手好不好！我内心禁不住的狂喊。
“你知道当初是谁托‘轩’暗杀朝凤么？”曦凰边往回走边问。我摇了摇头，自顾自努力整理我被划破的衣服：“我们这些底下的从来只服从命令，不多问。”“就是顾东烨。我会告诉你顾东烨之所以要杀朝凤，是因为他不想让朝凤当选武林盟主么。”“你已经告诉我了曦凰。”可是我转头一想，“不对，不可能啊，顾东烨收养朝凤，不就是为了他继承自己的位置么？”
曦凰忍不住又回头白了我一眼：“笨。顾东烨那个老滑头，收养什么的就是想打个幌子。顾东烨对外宣称那是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其实他收养朝凤的时候，朝凤都十几岁了，你也是学武的，该知道十几岁才学武能学成什么样吧。而且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是他自己的儿子。朝凤是他没当盟主以前跟前妻生下的儿子，就为了当盟主才拜入当时武林大家陆家庄，勾搭上了大小姐陆云岫，当了上门女婿。怕事情败露，就派人把自己的结发妻子杀了，估计把知情的人也都杀了。过了几年了，朝凤才流落到宣陵城。他看那个孩子是习武的料，才收养了。”她想了一下，“然后就是四五年前吧，具体我也记不清了，他也不知道哪里得知了自己还有个孩子，就要万晓洲找失踪的孩子，就知道是朝凤了。然后就是要‘轩’暗杀朝凤了。”我正思索她的话，还没反应过来，她突然一把扯住我胳膊往身边一拉，我伤口被扯得生疼，刚要开口说她，就感觉耳边有阵烈风刮过。定睛一看，竟是一枚小巧的飞镖。
“什么人！”曦凰冷了声音，把我挡在身后。干嘛把我当在身后啊，我楚瑰雪也不是吃干饭的用不着你保护我啊！我内心忍不住狂吼。
许是知道我瞬间心情的复杂变化，她头也没回的说了句：“你没觉得有点奇怪么？”
我被她反问地一愣：“什么？”
“你怎么说也是个杀手吧，虽然半吊子的厉害…可是也不至于察觉不出跟踪吧，就算有人混淆你的视听，但是你居然察觉不到那枚飞镖又怎么解释？而且刚跟你过招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怪怪的，好像有什么被压制住了。”“呃，”被她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觉得自己身体有点怪怪的，开始只是有点喘不过气，以为只是刚才运功太累了。现在好像，不是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
“红雪，你能听见雪眉鸟的叫声么？”她看我沉思，也不禁皱起眉头问道。
“雪眉鸟？”雪眉是生活在林子边境的一种小鸟，林深处没有。一般人确实听不见，但是习武之人的感官都非常敏锐，也许曦凰也是靠这种鸟叫判断有没有外人进来。我刚进林子的时候确实听到了，不过从没在意过。她现在这么一问，我才发觉，自从我深入林子，就再没听见什么鸟叫了！
我不由得闭上眼睛，聚精会神的去听。
我只能听到附近树叶被风刮过的声音，听到虫子们的鸣叫，就是听不到里林子边境的鸟叫。
看到我迷茫的眼神，曦凰表情一下就严肃了。“不好。”曦凰拉过我扣上我的脉门，“我记得你是百毒不侵的，排除中毒，你估计被人下蛊了。”
我终于明白宣锦王爷怎么敢放心的让我走了，原来他早都暗中操作好了。这个宣锦王爷，果然阴险。
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有紫虫吃不掉的蛊？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曦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