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无情殇更伤》宋璟

5、第 5 章 偌

　　偌大个香苑到处漂浮着清香，临近正午，连城终于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嗅着这香气，才感觉舒服了些。昨夜发生过什么，已记不太清，他试着动了下身子，并不觉得有哪里痛，一颗心才踏实了些。
　　“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好熟悉的声音，连城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雪白开衫的俊美男子正站在床边朝他微笑。连城看着他的笑容，感到很温暖，似是要融化他心里某个黑暗脆弱的角落。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还身处险境，他不得不将对这男子的所有好感都抹煞掉。
　　凝愁怎会看不出他的戒备，但他脸上依旧浮着温暖的笑，“睡了一天，你一定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茶来。”
　　连城本来一口拒绝他的“好意”，因为他想，这个人对他好，不知有什么企图。可他还没来得及阻止，一碗茶已经端到他的面前。
　　“你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咳咳……”话说了不到一句，喉咙干的却叫他咳了许久。他窘困地抬眼看向那白衣男子，认输地喝光了碗里的茶。
　　“别以为对我好，我就会感谢你，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一能开口说话，连城便忍不住劈头盖脸地痛骂起来。
　　凝愁心头一阵酸楚，静静地听他骂到筋疲力尽，才缓缓开口道：“你也是从江南来的吧？”
　　“是又怎样，我是被你们抢来的。”连城恨恨道。
　　“江南果真是个好地方，可是……我已经太久没有回去过了。”说这话时，凝愁的眼中有些恍惚，却隐隐透着幸福。
　　“你也是江南人？”
　　凝愁点点头，“我和你一样，也是被严世蕃抢进这相爷府的，可你才在这府中呆了两天，而我却已呆了整整七年了。”
　　七年？！
　　连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里是怎样一个熬人的地方，他甚至不敢再去想象。可是，自己刚才究竟对他做了些什么啊，说了那么多难听和伤人的话，现在想收都收不回了。
　　“可你为什么不逃走呢？”
　　“我的傻连城啊，你以为这相爷府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凝愁无奈的苦笑，“我曾经也不止一次想逃走，可还没出相府，就已经被人发现抓回来了。”
　　每当想起那时的情景，凝愁还忍不住心中发寒，自己是如何熬过道道酷刑的，想必是疼痛也变得麻木了。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
　　“别说这些了，”凝愁阻止连城脱口而出的道歉，这时才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
　　“是你！”凝愁厌恶地起身离严世蕃远远的，可即便这样，他的心头还是莫名其妙地被厚重的压迫感笼罩。
　　可这次，严世蕃好像对他的躲闪表现出无所谓的淡漠，相反，他对连城异乎寻常的关心倒引来在场所有人的侧目。
　　凝愁宁愿不去想其中的原因，严世蕃一向诡计多端，他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
　　“凝愁先告退了。”微微颔首，凝愁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凝愁！除了告退，你就不能多陪我一会吗？
　　严世蕃眼中闪过一丝难耐，刚好被连城看进眼里。
　　“你来做什么？”连城打严世蕃进了屋，就一直对他怒目而视。
　　“我只是想看看你在香苑住的可适应。”严世蕃嘴角更换一抹浅笑，“看来，我是多余为你操心了，你和凝愁相处的倒还融洽。”
　　“我和谁相处得好不好，用不着你来操心。”
　　呵呵！
　　倒还真像凝愁的性子呢，柔中带钢，不好对付！
　　“你好象对我存在芥蒂，”见连城不理他，严世蕃继续道：“我请你来府上，其实是有求于你。”
　　“严世蕃，你太虚伪了！”凝愁在心理暗骂他。
　　“请，真可笑！”
　　严世蕃并不打算将他的嗔怪放在心上，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博得他的好感，其余都不重要，当然，也包括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尊心。
　　“虽然方法不得当，但诚意不会变。你是江南有名的琴师，我把你带来是想让你在我父亲六十大寿那天为他弹上一曲，作为酬劳，我帮你寻一个人。”严世蕃说的甚为隐讳，目的是想看看连城的反应。
　　果不其然，连城似乎对他提出的条件很不解，“京城又不是没有琴师，为何要找我，况且我也没说要寻人。”
　　就知他会这样问，严世蕃早就想好对策，于是不急不徐说道：“可京城里像你这般惊艳的琴师却不多见了。”
　　“严世蕃你……无耻！”说的如此露骨，连城红了脸骂道。
　　原来，只是个单纯的孩子！看来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难应付。严世蕃脸上闪过令人不易察觉的笑容。
　　“在带你到京城之前，我了解了你的身世，知道你自小和师傅长大，却从不曾见过亲生爹娘。”
　　“那又怎样？”
　　“我帮你寻的那个人……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生父！
　　有一瞬间，连城觉得这个词哽在胸口，令他难受不已，可十几年来，他无时无刻想见的也是他啊。他想问他为什么不要自己，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整张脸。
　　严世蕃看得有些失神，此时的这张脸突然和另一张脸重合，那是久违了的凝愁的泪颜。
　　“傻孩子，别哭了！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的。”只有此时，不是虚情假意，严世蕃展臂揽过连城的肩，用手温柔地试过他脸上的泪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