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雪花飘落》苏晓北

9、裸奔 裸奔，光

　　裸奔，光着身子跑的意思。在新闻上，经常能看见外国人用裸奔来庆祝节日，在中国，很少人敢裸奔的。偶尔有一两个人敢那么做，也是因为生活压力太大了，想要发些自己的情绪。
　　落落就干过一件丢人的事情，那就是裸奔。她倒不是因为想要发些心里的不良情绪，而是因为和姐姐闹矛盾。那个裸奔事件，对落落来说，是个伤心的记忆。
　　那年，落落被妈妈接回了自己的家，她再也需要和别人玩着“捉迷藏”的游戏了。妈妈是一个纺织厂的工人，那是一个很大的厂，厂里配备有住宅区、学校、幼儿园、饭店、公共浴室等。妈妈就住在厂里分配的职工宿舍里，那个房子和外婆家的小院子不一样，而是一排排的房子。两排房子相对着，一间是卧室，另一间就是厨房了，每户人家按人口的多少来分配房子。总之，那时候的房子很少，住起来很拥挤。可是落落并不在意这些，她要的只是和妈妈在一起就好了，有妈妈的地方就有家。
　　一天，妈妈上班去了，家里只剩下落落和姐姐两个人。姐姐一直就不喜欢落落，她们两个人的年纪相差了七岁，按道理说，姐姐应该很疼爱妹妹才对。每次姐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拿落落出气，落落也不多说话就默默地忍着，等到忍不住的时候落落就会直接走开，她不想和姐姐吵闹。这天，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在家了，姐姐又开始说起了那个老话题。
　　“告诉你说，落落，你不是我妈妈的孩子，你是她捡回来的，你快去找你自己的妈妈，别再在我家了。”
　　“妈妈说我是她生的，不是捡回来的。”
　　“别再傻了，要是妈妈生的话，她怎么可能把你一直藏在外婆家里，你想知道谁是你的亲妈妈吗？”
　　落落没有接话，心里也在问自己：“为什么，一直把我藏起来？”
　　姐姐看见落落没话说了，以为她相信了自己的话，就继续说：“你还记得那个经常来捡垃圾的那个人吗？她就是你的妈妈，她把你丢在了垃圾堆里，你就被妈妈捡回来了。”
　　落落还是一句话都不说，低着头，不敢让姐姐看见自己眼里的泪花。她告诉自己不能哭，绝对不要哭，哪怕自己真的是捡回来的，她也不哭，她要去找自己的妈妈。想着想着，落落就走出了家门。
　　姐姐看见落落走了，以为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接着说：“你要去哪？找你妈妈吗？那你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你的那些衣服都是我的。你来我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所以，你走的时候，也不许带走什么。”
　　性格倔强的落落，一直很有骨气，她是不会占别人的便宜的，心里想着：“脱就脱，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我走了以后，就把妈妈还给你，你也别再把我当作敌人了。在这里，我一点都不开心。”
　　于是，落落就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了下来。那是个夏天，落落穿了一件T恤和一条短裤，脱起来并不困难，可是她的动作却很慢。落落慢慢地扯动自己的衣服，每扯动一下，她都觉得自己被划了一刀，姐姐的目光变成了一把刀子，第一次，落落尝到了被羞辱的滋味。可是，落落是不会低头的，她不会向别人求情，她知道姐姐一直不喜欢自己，所以，她更不会去求姐姐。
　　脱完衣服的落落便成了一个光溜溜的小皮人，她只想快点逃走，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她可以尽情地哭出来。于是，落落刚脱完衣服后，便一头跑出去了，她跑得很快，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到处乱撞着。接近中午了，外面骄阳似火，晒得落落睁不开眼睛，她低着头便冲去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妈妈就在自己身后。
　　妈妈看见落落光着身子从屋里跑出来，就知道这两姐妹肯定又闹矛盾了，眼看落落光着脚丫子在滚烫的水泥地上走着，妈妈便叫了出来：“落落，你要去哪？快点回家！”
　　落落听到了妈妈的声音，但还是不肯回头，一心地往前跑。妈妈边叫着边跑上去，把落落拖回了家。看见妈妈的落落，心里很委屈，但她还是强忍着泪水，她在心里还有个疑问："谁才是我的妈妈？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家？"
　　那次裸奔事件之后，姐姐便再也不敢把落落往外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