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云游记》天机道人

4、第三回 论修行凰懿

　　话说凤凰族长凰懿邀天机至万丈梧桐上一叙，寒暄过后，开口询问“道”之玄机。天机微笑着答道：“贫道所修于他人不同，名曰‘修道’。”
　　“‘修道’？不知这‘道’为何物？”
　　“所谓‘道’者，实乃此天地演化生长之理也，修道达于至境者，可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
　　“哦？”凰懿闻得修道之妙，颇为惊讶。盖因三族寿算虽长，数千年间也多有老死者，纵三族族长修为高深，亦不敢妄言长生，此时听得修道之说，自然惊异。
　　天机继续道：“修道者，感天地之玄奇，窥来去之神妙，光怪陆离，莫可名状。”
　　“哦？依道长所述，莫不是从不曾吸纳灵气修行？”凰懿继而问到。
　　“哈哈哈哈，圣母此说有失偏颇。夫道者，为万物之始，天地之间无不包容于道中，吸纳灵气亦是修道法门，贫道却也常以此打熬自身□□法力。”天机纠正道。
　　“咦？既如此，我等皆以此法修行，道长因何谓之‘不同’？”凰懿却有些迷糊了。
　　“不同不同，却实是大不相同。”天机笑着摆摆手，“我知‘道’，故无论何种修行皆为悟道，吸纳灵气是悟道，出手相斗是悟道，坐也悟道，行也悟道，故可谓之‘修道’。而他人只知吐纳，不明个中玄妙，如何算得修道？所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便指此也。”
　　“原来如此。”凰懿点点头，若有所思，“那之前道长捉住黑雕所用的都是由‘道’而来的？”
　　“然也。此之谓‘道法’。道化万物，参万物而可悟道，故运用之妙，不过存乎一心，终究仍在‘道’中。”
　　一时间，二人皆陷入沉思。凰懿正为道法之妙惊叹，为自身好奇难掩而左右为难。而天机心下正在思量：“如今虽不知为何一众大神通之辈均未出世，然终究有此一天。反观我如今独自修道，虽游历天下，观人生百态而悟道，却无一道友可共同切磋探讨。终究一人计短，二人计长，长此以往，却仍与闭门造车无异。观这凤凰圣母似有学道之意，只是不好开口，我若将修道之法传她，一来多一道友同参玄机，二来也可结一善缘，况修道之事，今日不传诸我口，他年尚有鸿钧老祖讲道，却是不必敝帚自珍了。”
　　心下打定注意，斟酌过词句，天机开口道：“请恕贫道冒昧，圣母可是欲学道法？”大抵如今洪荒之上，生灵纯朴，多作饶舌反生不美，倒不如直言心思。
　　凰懿心中正对道法之妙心生向往，不防天机一言道破，不禁色变，刚要开口辩解，却听天机又道：“贫道独自苦修，虽有成果，然天道玄远，如今亦只初窥门径。一人见解终究有限，故今日见圣母于此事有意，方才出言询问。圣母不必多疑，贫道所图，尽为多一道友耳。”
　　凰懿观他神情不似作伪，遂放宽心，起身向天机深施一礼：“既如此，凰懿在此多谢道长了。”她却是不再自称“本座”，以示尊敬之意。天机亦起身，还过一礼：“不必如此。然则你我从今往后可道友相称矣。”
　　“道友？”凰懿略一思索便知意思，遂笑道：“正该是道友。”两人相视而笑。
　　自那日起，天机便在梧桐树上住下，传授修道心得于凰懿。盖因道须自悟，故天机也不曾说得甚玄妙大道，只与凰懿指了条修行之路。饶是如此，凰懿道行亦是一日千里，更兼凤族秘法多有妙处，若论实力，当是高于其余两族族长矣。而天机于传道之时亦多受凰懿想法启发，不仅道基更为稳固，境界亦提升不少，实是大有收获。
　　这一日，天方微亮。梧桐树顶，天机正盘膝而坐，呼吸吐纳。忽听得有脚步声传来，遂收功起身，抬头看去，却是一英俊少年正向他走来。那少年来到近前，笑着向天机问候道：“道长安好。凤玄似乎打扰道长修炼了，还望道长见谅啊。”天机闻言微笑道：“无妨无妨，本就该收功了，你却是来的正好。可是凰懿道友差你来寻我？”“正是。族长着我请道长前去叙话。”说罢，引着天机向云渺宫走去。
　　却说这位少年，正是那日天机所救的小丹凤。他本是初次离开万丈梧桐，正欲游历洪荒增长见识，谁知却是飞来横祸，险些送了性命。幸得天机相救，故自那以后，他常去天机住处拜望，一来二去之间也是相熟。他性子沉稳，却又不古板，深合天机脾性，因而闲暇时天机也曾传些心得让他参悟。凰懿见后，也多让凤玄前来传话，亦有成全凤玄之意。盖因凰懿自天机之处学道，天机虽言无碍，但终究是他绝学，正所谓：“一之为甚，岂可再乎？”故凰懿不曾传道于凤族人等。天机知其意，故也不曾多言。
　　天机、凤玄二人走走谈谈，须臾已至云渺宫前。凤玄正要离开，早有两旁侍卫迎了上来，对他传了族长吩咐，却是嘱他随天机一同入内，二人遂同入宫中。
　　到得云渺宫内，正瞧见凰懿端坐正中，柳眉微皱，似有什疑难之事，抬头见天机已到，忙起身稽首：“见过道友。”天机还了一礼，而后坐下，凤玄则立于一边。待得凰懿落座，天机开口道：“不知道友寻我何事？”凰懿笑道：“近来我思凤族秘法向来只是天生所会，若是将之转作道法，却不知会有什不同。昨日偶有所得，只是天色已晚，不好搅扰道友安歇。故今日天方微亮便请道友前来品鉴一番，唐突之处还望恕罪。”“道友言重了。若是道友真能将贵族秘法融于道法之中，却是为贵族造福了，贫道在此先行恭祝道友成就此事。”“承道友吉言。不如我这就将此法施展开来，还请道友指点。”遂起身前头带路。天机正欲跟上，却见凤玄于一旁进退两难，不知该不该同去观看。天机知晓凰懿对凤玄多有栽培之意，遂招呼他一同往云渺宫后殿行去。
　　三人行至后殿。凰懿让天机、凤玄站于一边，自己则立于后殿正中，准备施展术法。这后殿本是凰懿修行之处，甚是宽阔。但见凰懿站定身形，抬起右手，虚空一抹，霎时间殿中五行之气涌动：东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西方庚辛金，北方壬癸水，中央戊己土，分别聚于凰懿周身，占前后左右上五方，形成青、红、白、黑、黄五只凤凰，随着凰懿右手挥舞而原地盘桓，好似随时便会振翅攻敌。天机尚是首次见得凰懿施展此种秘法，看着那五只凤凰上下翻飞，似有所得，然细细想来，却又了无踪迹，使人颇为懊恼。凰懿一边掌控着五只元气形成的凤凰，一边开口解释道：“我本体是凤族唯一一只五彩祥凤，天生五行齐全，秘法中有一招乃是聚五行元气成形，化五彩凤凰攻敌。我昨日所悟者，便是将五行元气分开，化作五只凤凰，如此相辅相成，威力更增。”天机闻言，点头赞道：“凤凰秘法果然玄妙。道友能将五行分开，足见近来修道之成果。只是，恕贫道直言，此法虽与原先秘法不同，然仍未脱得束缚，算不得真正的道法，若几时道友能独以单独一行演化此法，方才算得圆满。”天机话音刚落，却是一愣，忽然醒悟：“我只道五行术法乃以单一一种五行元气催动，至多是五行之间相生相克，却从未省得阴阳五行皆由一而来，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五行同源，方才相生相克。原来之前一直错了，错了！”一理悟通，霎时间，于天机周身凭空卷起一阵大风，吹得凤玄站立不稳，倒在一边。凰懿见得此间异象突现，忙要撤去法术，却忽觉五只凤凰中的元气已不受自身控制，大惊之下连忙退在一边，护住凤玄，凝神静看场中变化。只见原先五只凤凰，脱得凰懿掌控后，复归为五行之气，却又不曾消散，只各安方位悬于天机周身，好似朝拜一般，良久放散。随后，天机周身大风亦渐渐平息。凰懿赶忙上前，但见天机微闭双目，站立不动。凰懿细看之下只觉天机更显飘渺，但随即又复归平淡。凰懿百思不得要领，只好与凤玄一同静待天机醒来。
　　再说天机，他本出言指点凰懿，不想反而成就自身体悟，一时间，只觉体内五行之气鼓荡，似引得周围天地元气一同躁动不安。天机明白这是自身境界的提升带来的灵气异动，顾不得观察四周，赶忙凝神聚意，紧守灵台。不知过得多久，体内五行之气再不躁动，只于天机体内作周天搬运。天机只觉一阵神清气爽，妙不可言。顺着五行之气运行方向，慢慢梳理安静，复按五行归于五脏之间，只留一丝相互牵连。睁开双眼，天机只看见凰懿与凤玄立于不远之处，神情紧张，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待问过之后方知缘故，倒不免有些好笑：“非是别事，只是贫道方才悟得五行归一之理，故境界提升，以至灵气异动。”凰懿二人听闻，也松了口气。这时凤玄忽插言道：“我业已随道长修行了有些日子，却不知……道长如今究竟境界如何？”凰懿亦是向天机望来，显然也甚想知晓。天机略一思索，结合方才异象于自身感受，遂开口道：“如若贫道所料不错，当已臻至五气朝元之境。”“五气朝元？”“不错，修道人聚五行之气于体内，修至一定境界当可化五行于一体，由此返归阴阳两仪，是为‘不在五行中’。若能再以阴阳两仪之法修得精、气、神化三花聚顶，便是‘跳出三界外’矣。”“原来如此，不过这‘三界’却是何意？”凰懿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道。“额……”天机一愣神：呀，此时天庭未立，地府未成，何来三界之说？却是失言了。不由得有些尴尬，只好将言语搪塞，凰懿二人见天机如此，也不再多问，遂一同回转正殿。
　　三人回到云渺宫正殿，又叙了些闲话。天机忽忆起进殿时凰懿神情，当下开口问道：“方才进殿时，见道友似有疑难之事，不知可否说与贫道一听？也好一同参详。”凰懿闻言，思索片刻，遂开口讲述事体始末。只这一言，有分教：

　　闻冲突，老道再入洪荒
　　见争执，大劫初现端倪

　　毕竟凰懿所忧何事？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