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河小山

1、序章

　　傍晚的余晖斜斜地洒下满地金色，入了秋的凉风吹在身上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一片薄云散去□□本能地抬手遮挡猛然间有些晃眼的阳光，而后张开五指半眯着眼睛看橘色光晕里微微有些透明了得手掌中跳动着得微尘颗粒，突然间就那么有点儿想要流泪。身后万家灯火，耳旁车水马龙，他想如果能够像童话里写得那样在这暖暖的光芒里慢慢地稀释最后消失不见就好了。呆呆地放下手掌低着头就这么愣愣地在路边站了一会，额前的碎发掩盖了他的表情，再抬起头时□□拉高衣领对着天边转淡的红霞眨眨眼睛，将有些冰冷的双手插进并不温暖的外衣口袋里转过弯，把越来越多亮起灯的高楼抛在身后融入到匆匆行人和叫嚣嘲杂中。

　　要走的路太长，长到并不很清楚步行应该怎么走，穿过拥挤的小吃街，沿着笔直的主干道，踩着脚下同一色的长条地砖，时不时会有放风的小狗欢叫，熟人相遇的招呼寒暄，刺耳的刹车鸣笛……不，这一切一切的声响都是从远处空间轻柔飘荡过来的，像是球型荧幕里立体声效地情景，生动并不真实；又像是那些空洞虚无地迷雾，手指一伸即可穿透。只有自己是被莫名结界包裹住的隐形人，隔离身外一切，不让那隐藏在透明空气里的悬浮物，悄无声息地黏附肌肤，震颤耳膜，侵入血液。

　　『我一定是疯了』

　　□□机械地维持着面上的木然，站在白色斑马线的一段眼神恍惚地盯着对面红色数字地跳动，直到眼底酸涩再移下目光试图丈量路面上白色线条间的标准间距是不是真的一样长。
　　他不敢去猜谢谦听到消息得时候是怎样的表情，不愿去想将要迎接他的会是什么，他不断回想昨夜谢谦少有的温柔，那炽热的温度似乎还残存在他体内，将他灼痛。

　　『沛沛，你要乖乖等着，我回来。』

　　当他把谢谦一周后的行动计划原原本本地汇报给齐楒的时候，并没有他原本以为意味着结束一切的畅快。心脏像尖刀划过般刺痛，即使现在想来自胸腔涌上的窒息感仍然像溺水般需要深深地吸气来缓解压抑。当他被被齐楒愤恨地按倒在冰冷地玻璃桌上，他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样，就结束了。

　　『齐楒，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再认识你。』

　　面对着曾经的爱人没有难过只剩决绝，有那么一瞬，他似乎感到每一个毛孔都品尝了自由的味道。他甚至想要扑到谢谦的怀里亲口告诉他所有的一切，哪怕知道已经，万劫不复。
　　齐楒气急败坏地红着眼骂他是叛徒骂他忘恩负义，狠狠地捏着他的手腕将他压在身下，牢牢地抱着他又一遍遍说着他的爱，他们的未来。他没有说他已经知道七岁相遇时自己就已经是一颗棋子，没有说他已经知道自己也不是唯一的一颗，没有说一直以来他真的相信会有未来。

　　就在刚才，他斩断了过去，也毁掉了未来。最后一次，他在心底苦笑。
　　谢谦已经给这四个字定过位置，在不是很久以前。那次，谢谦说『你是我的人』。

　　在他离开时齐楒说『□□，别傻了，你以为谢谦那种人真的会跟你谈什么承诺吗？他也不过是在利用你。』

　　『也』？你终于肯承认你是在利用我了吗？他从来没有承诺过什么。但是你有。我是真的很傻。谢谦至少不会把我给别人，只不过今天之后就说不定了。

　　隔着衣服凭记忆搜索皮肤上青紫的痕迹，□□微微皱着眉，他其实不记得布料下遮挡的是怎样一副景象，只是觉得自己傻透了。为什么就要这么迫不及待地毁了一切，即使再多一天，即使是明天也好，他还可以佯装乖巧旁若无事般向谢谦讨欢心。

　　而现在，如果够快的话，谢谦应该已经知道了，他想了想，他并不能算是被强迫的，他是自愿的，所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