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丛水

3、第三章

　　那个镇子留不住人。留不住于涵，留不住阿婆，不可违抗的留不住，也留不住一个小姑娘，没有感情没有记忆，甚至没有一次觉得，要在记忆里清除类似东西的必要。哪怕修整一下归置一边。
　　清晨八点的窗外与道路对面大厦之间的空间里还是冬天阳光渗透进着的雾霰。对着窗户的无患子树干枯的树枝在薄雾里留下划过的痕迹，有一辆车快速驶过，好像带着空气都在震动。只一瞬间，他问尼莫是什么事。
　　不能不接受，虽然也已经远去，但阿婆是他仅剩明晰记得的最后一个人。就好像已是手里最后一根线，但还是断掉。好像他曾经身边的最后一个人，也不得不最终走掉了。
　　正如身边每一个人会离我而去，而我关心着与一些人相识直到离别的一段，自己知道为什么是至关重要。
　　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可以选择游戏规则的人。
　　但无论看不看在阿婆的份上，他都会觉得阿婆这样的亲人，不要太让人失望的好。至于切实是什么样的，无关轻重。人与人的关系适可而止。只到阿婆的份上。

　　苏一月一时感觉像走不出迷宫。感觉仅一堵墙却偏偏被困住的焦躁。
　　于涵下车走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店外等。于涵瞧见蹲在店玻璃窗下粉红色衣服的姑娘翘着脑袋看过来。脸像无因的卵石浸在空气里鼻子尖尖的地方已经透红小声的吸着。不过她眨动眼睛的时候，睫毛上好像挂到太阳的几蔟金光，眼睛珠子也像冬天时候的水池子。
　　她知道是自己找他，而他这也来了。她一直在店外等那个尼莫问她喝热牛奶呗坐着上网就行了，但她说站外面尼莫看她就变得不可理解。

　　她觉得他在这里找到工作。在这里见他并不叫人为难，也许他只是不住得太近而已。也许以后就可以像以前一样找他玩。
　　他就是一只妖精。见到他像见到冬天的凤凰花绿丛里的木槿。所以小的时候一定能认得这样的人。唯一可能的变数但也并没有把她从身边的距离里排斥掉。
　　她想到他是谁。但并不是来告诉他这点。
　　她站起来抓着耳朵。
　　她说哥哥，我带你去逛逛我的学校。
　　于涵看见她带着一种其它什么情绪专注的打量自己。在纠结疑惑里的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吧。
　　苏一月说我正在准备考研究生，但是我外语太差了虽然还有一年可能还是会死很惨的样子。我原先想做有很多很多钱的人也想做大文学家但又没这个本事，也许我回家可以去作图书管理员，但我现在还是想先考一个研究生。
　　我住的地方在这条路进去，现在每天去那幢楼里读书抢位置很紧张。
　　说话的时候，她在湖边停下扭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于涵。这是一只小香囊。婆婆求过文碟，烧了灰就裹在这个香包里我一直带着。给你，叫它保佑你。
　　于涵在阳光下看着阳光下手心里那只红色的四方型小布包一会儿，说好，我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