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凝香》程九

33、第 33 章

　　初秋夜晚的气候同它的月色一样凄冷。
　　锦容踏着紊乱的步伐凭着记忆往军侍领她走过的道路而去。一路上烧热得身子和透骨的寒气简直把她弄得失去了知觉。
　　她的头疼越来越厉害了，酒热把她体内剩余的热度散发到体外。酒醉的晕眩感虽然退了一些，可冰冷的寒气却钻进她的身子，开始在她的额头两侧发作起来……
　　“呃……”
　　在一次最剧烈的抽痛之后锦容的意志力再也抵不过可怕的疼痛终于倒在通往营外的小径上。
　　“公主!”男人的声音像做梦一样忽然出现在她耳畔。
　　锦容挣扎着半睁开眼，却看不清出现在自己的头顶上方的面孔。
　　“您怎么了？” 看到她异常酡红的面颊，克代不由分说地抱起她，俊毅的脸孔透出深深的怜惜和不舍。
　　“我的头，好疼……”她虚弱的低喃、痛苦的呻吟。这时连说一句话，疼痛都在凌迟她的意志。
　　“嘘……我明白。”他放慢动作，缓缓蹲下将她安署在怀里最舒服、最温暖的位子。之后脱下身上的狐裘覆在她身上。
　　“好暖……”当克代身上的狐裘覆盖在她上那一刻，锦容发出满足的叹息。
　　事实上，打从锦容离开营场那一刻起克代就一直跟在她身后。他完全知道今晚在营地所发生的一切，也知道她赌气喝下烈酒——那是连一名八旗将士也不能连续咽不下三口的辣酒。
　　看到她痛苦的皱紧了眉头，克代的心竟然没来由的痛了一下，他几乎想立即开口问她——
　　是否愿意离开那个男人，是否愿意成为自己的妻子？
　　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他放纵自己把额头紧贴在她冰凉的前额上，感觉着她温热、馥郁的呼吸……
　　他作梦也无法想像再见面，竟然是在这般教人心痛、无奈的景况下!

　　“看来你先找到她了。”
　　述震低沉的声音唤醒了克代的警觉，他猛然转头同时轻轻放下怀中的惦念。
　　“我正打算到操场告诉王爷，福晋她——”
　　“刚才她多喝了杯酒，我也正在找她。看来倒是先让你‘遇’见她了。”述震的脸孔掠过一抹冷冽的笑痕。
　　话才说完，他理所当然地走到克代面前抱起他的福晋。
　　“我正好经过，看起来——福晋她人不太舒服。”克代的语气转为僵硬，此刻他的脸部毫无表情。
　　“是吗?看来容儿是染了风寒。”他取下锦容身上的狐裘交还给克代，同时拥紧怀中柔软的人儿将她娇软、无力的身体压向自己，然后到看见克代依旧毫无表情的脸孔。
　　“我会妥当照顾自己的妻子，就不劳贝勒烦心了。”容儿?这么亲昵的称呼几乎要刺痛了克代的心。
　　“我怕容儿的病情加重，就不同贝勒多聊了。这会儿营地还未散会，克代贝勒可以回到营场尽情享乐。”
　　说完，述震不等克代回答，转身就抱着锦容离开，不让克代的目光有机会再在她的脸上多停留片刻。
　　方才他清清楚楚的看见——当克代的皮裘覆上锦容的身子时她脸上那满足表情!
　　他当时的心难过的就像他要失去所爱的女人一样!
　　怔立在小径上的克代不自觉地掐紧了拳头。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述震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带走。
　　“自己的妻子？”克代重新披上外氅“自欺欺人的家伙，很快她就不再是了！”

　　* * *

　　刺骨的寒冷、以及剧烈的头痛让锦容紧贴着温暖、宽大的胸膛。舒适的温度包裹住她的身体，奇妙的减轻了可怕的痛苦。

　　将她放置在温暖的炕床上。营帐里的灯火剔亮，男人背着光、身上的暗影正覆盖在自己妻子的上方——
　　瞧着她沉睡的模样，该是没有发觉自己的手，正以情人间的亲密轻抚着她的唇吧？看出神的述震，心控制不住的为她抽动。
　　不管他如何压抑，或是如何强迫自己去试着接受事实，但他就是无法抑制自己对锦容的爱，也根本无法抗拒锦容的容颜每一夜的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他要如何不彻底沦陷？锦容早已经将他心里完全占满，完全没有任何其他事务的立足之地了……这是个错误吗？
　　难道他真的只能将一切深埋在心底，拼命的压抑着早巳萌生茁壮的情愫，强迫自己放弃这份情爱？
　　充斥在他心里的痛楚已经就要决堤，爆发出来了！
　　他还能拖多久？还能因为难以割舍锦容，而迟迟的隐瞒多久？就怕是再也拖延不了多少日子了！
　　想到这儿，他无法不联想到，她也许将会属于其他男人的这个念头。这让述震的情绪霎时失去控制。
　　难舍的情感侵蚀着他的理智，也加重了他醉意的流窜。情动之下，他按捺不住的伸手抓住了她的手“容儿——”
　　“唔……”
　　柔声地呼唤使锦容慢慢睁开眼。醒过来她皱起眉头，努力分辨暗影中的男人脸孔……
　　“是你!”
　　一弄清楚坐在自己床边的人，锦容立刻从床上坐起来——
　　“呃——”因为起身太猛的缘故稍缓的头痛又加剧地折磨她。
　　“躺下，大夫刚来过交代过今晚你还不能下床。”他沉声道霸道地按住她的肩膊。
　　奇妙的裸肤交触在锦容的身上划下一道电流。忽然意识到被单下自己的身子是完全赤裸的她先是掀起被单瞧清自己的处境，等证实了猜测后她倒抽一口气想抓紧盖在身上那条微不足道的薄被可酸痛的身子和不听话的手臂却让她力不从心。
　　“我——你怎么……”
　　她想问他自己身上怎么连一件单衣也没有?更想问他自己怎么会躺到他的营帐里?!可窘迫和不安让她连一句话也开不了口，粉脸上的红潮已经泛滥到雪白的颈子上。
　　“你病了，又发抖又冒汗。我只好脱了你身上的湿衣服免得你又因为穿着湿衣裳染了病。”述震解释着，眼睛注视着锦容。
　　锦容咽了咽口水，也记不得了方才的气愤和委屈，她只是微微拧起两道弯弯黛眉“谢谢……”
　　像是因为刚睡醒，她沙哑的嗓音此时格外的迷人。
　　像是被什么缠住了似的，两个人只是痴痴的看着对方，一句话也没有说。
　　述震几分醉意的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握紧这片刻的温存。
　　红着脸，傻愣愣的看着述震火热的炯炯黑瞳，锦容被他深邃的眼睛所吸引，她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任由他抓握着手，也忘了将自己眼里的情意敛起，就这么与他深情对视。
　　此时，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外，围绕在他们周身的一切似乎都像是静止下来一般，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的身影，其他的，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他们挪出心神去注意。
　　就是这双眸子！像是盈满了千言万语，象是有说不尽道不出情愁离恨，就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秋水，完完全全的将他们的心搅乱，让他们情愿就此跃身投入那潭秋水中，就算是溺毙在其中也是心甘情愿。
　　述震的心就像是泛滥成灾的江河般再也无法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