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歌舞升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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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土鸿述，百年国庆。
四处都是欢歌之声，礼炮从清晨开始就没有停歇，空气中弥漫着烟花的味道。人们用这种方式抒发内心的喜悦。一个国家安稳的维持了一百年，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是一件易事。这说明了一代一代贤明的君主是多么呕心沥血的真正为了一个国家的未来而从不停歇，臣子是多么的尽心尽力运行着这个庞大的国家，而普通民众们又是多么安良。
处处都是黑红相间的彩条，这是国家的象征之色。学子们都被批准三天内尽情游乐，而商铺也趁此机会推出了各种与缤纷的节日色彩相符合的物品。
皇宫内更甚，所有的花都被培育在今日盛开到夜晚也不会停歇，每条道路都是无尽的花海，皇宫装饰一新，建筑却留下了百年之前的样式，更加荣耀的证明着这个王朝的悠久历史。所有的宫内士人都换上了最为盛大的礼服，即使最下等的宫女也领到了一匹全新的绸纱以裁制出今日穿的衣服。国家内所有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都被邀请进来，在皇宫的西北用宴。而有权有钱的商人们坐在西南，武林侠士与在朝官员分别在东北和东南聚集。
而最重要的客人，这个世界的权利巅峰的三位君主，则在正东方位的正殿里。
与外头的热闹不同的是，正殿里却安静的有些冷清。百里随携了九名从仆，而为了表示各国利益相均每个帝王都随携了九人。未央没有去注意其他的人到底是谁，完全把注意力放在了正前方的百里陛下身上。
熙元此时正在城楼之上接受臣民的欢呼和膜拜。他转身回殿，身后依然是不断的“万岁”声。他有些骄傲。他把持这个国家已有十年，未曾让它受过任何侵扰，出现了任何危机。
他进殿，所有人都站起来恭喜与他。
“恭望鸿述天寿绵延。”众人一齐道。他不同于在城楼之上，面对与他地位相同的人，他深深的鞠躬回礼。“亦恭望二国太平富荣。”
他坐到正手。正殿里特意移了两株樱树，此时正开得绚烂，满殿都有飘渺的馨香。
他举杯，众人亦举杯，“庆鸿述天寿！”
声音层层传递。四周请进宫内用宴的人们也随后齐声道，再接着城内的居民亦道如此。一时间声音震天，未央所跪坐的地板都微微颤抖。
熙元一饮而尽。
一道一道的菜肴量少而精致。沸海通体赤红的朱鲤，七十七年一结果的茝果。就连洗手的小碗内装的茶都是用三月三的初溶雪水泡过的桃花瓣冲雪莲而成，不得不感叹鸿述为了此次庆典所用心思甚足。
宫女挥水袖而舞，乐师在后笛奏小曲。伴着潺潺乐声品尝美味佳肴，不得不说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未央虽不是粗鄙的下里巴人，却依旧陶醉于其中。
鸯廷忽然道，“某此次前来本准备随携了几份贺礼呈上，却都是些粗陋的小玩意儿，不值得一提。倒是随行侍从中倒是有人能为助兴，不知熙元陛下如何作想？”
熙元一下子来了兴趣，“熙元自然万分期待，快请！”
鸯廷用筷子轻轻一敲桌面。
叮。
他身后突然一人翻飞而出，带来一阵凌厉的疾风。那人看不清相貌，只是极快的虚晃一圈。未央突觉面前一闪，定睛一看却只剩下空空的茶碗，其中的水早已不见踪影。她疑惑，抬眼去看已经站在正中间的那人。他定住，忽然一阵寒风四散，他向后轻轻跃起，停在了三丈之后。而未央这时才看出，空中恍然有水一下子落在地上，在巨大的莲花地毯上染出一个巨大的黑色的“鸿”字。
鸯廷用筷子敲出的余音亦在此时散去。
只是一瞬间。
未央悚然一震。她才明白过来，为何茶碗中不见水。原来被那人用气吸附，若动作极快的话水能在一瞬之间移动成想要的式样，再洒落地上。
只是她从未见过有人拥有如此快的速度，几乎如鬼魅一般。而且，那颜色又是何时染上的？
“好！”熙元满眼惊奇，不由大声叫好。
但鸯廷却似乎并不满意，轻声漫道，“如何把熙元陛下的地毯染了颜色？”
那垂手而立的人恍若未闻，只是原地蹲下，双手手心着地，轻轻一抖。刹那间水珠尽数被从地毯中逼出，成为一片湿薄的雾气。那白衣的男子挥手向外。未央只感稍稍带起了风，却见一片水汽尽数被推往殿外，殿内顿时清明。
“好功夫！”熙元拍手大笑道，“照琮之地真是卧虎藏龙，熙元佩服！”
未央亦心下顿生崇敬。她虽小时学过一些，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做到如此。
鸯廷微微欠身，“内臣司寇略施拙计，见笑了。”
司寇？未央心里想了想，原来他就是照琮的司寇夙砂。果然对得起她向来听说他奸猾的名号，眉眼斜斜地向两鬓挑着，眼睛狭长而风致，倒真有三分狐一样的相貌。
这时候却听百里微笑道，“鸯廷殿下这样子分明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
“怎么敢。”鸯廷欠身道。
“若我无准备，岂不是贻笑大方了？”百里也不像是真恼，曼声道。
“那就只试目以待了。”鸯廷道。
百里陛下似乎没有说有准备节目呀，还是她不知道？未央皱了皱眉头，却听百里唤她。
“未央。”
“是。”
百里回头来看着她，“去吧。”
什么？未央瞪大了眼睛看她，心中一阵焦虑，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拂百里陛下的面子。百里陛下从来未和她说过，要是她此时慌乱，岂不是大大的损了配庭的威望？前几日她不过输了一场围棋，百里陛下都难得的沉了脸。这是在别人的国土，如果有丝毫的闪失……
她只好站起来，心中迅速的盘算着。要怎么办才好？她根本没有办法赢过司寇夙砂！她走着，抬眼忽然看到那两株樱树，心里终于有了计较。
她走到司寇夙砂的面前，微微屈膝道，“不知司寇大人能否帮我一个忙？”
“请讲。”司寇夙砂的声音清冷，却依然有礼。
她低下声音，附耳悄道，“能否震落那边两株樱树上的花瓣？请帮助我。”
司寇没有答话，只是靠到门口的柱子边上。
未央退到那朵莲花的中心，行礼道，“小奴没有真气也没有内力，只好行一些女孩子家的小舞，还望熙元陛下多多见谅。”
她说罢矮下身子，作跪礼状。
手心突传地面的一颤。她在同时倾起身子欲坠向前，却水袖往后一甩，那纷纷从树上飘落的花瓣便突然从空中扬起，围绕在她的长袖周围。好似花神的形象，总有花瓣绕身。周身围绕着粉色的雨，还保持着舞蹈的动作，步伐却不沉滞，倒有少女的委婉轻盈。
身后乐师的笛音依旧在继续。她急速的抽舞着袖子，用风让花瓣飞扬而不至于落在地上，同时婉转而舞，倒也甚是好看。
这是她小时在宫中学来的。额娘乔妃善歌，她便有特意委派的女师来教舞。但她尚未学全，只能尽力去保持花瓣围绕在袖子周围，一丝一毫也不敢让它落下。
她绕场而行，侧着身子碎步。慢慢巡回了旧日的时光，便恍惚有错觉还是身处日高宫中，对着皇家的长辈献舞。故人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好似昨日的光景，寻常的午后闲聚大家也常常这样坐成一圈。她迷离而歌，声音浅浅。周围的人影渐渐模糊，勉勉强强只能看一个大概。
那是熙元吧，他旁边坐着的是琳琅吗……还是璎珞皇娘。熙展，熙展旁边有一张那么熟悉的容貌。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清瘦的身材……那是谁呢？
未央猛地一滞。父王！
熙展看她起舞，只叹这女子竟会如此曼妙神奇的舞蹈。只是她表情为何慢慢变得减淡？他只是有些奇怪。直到她身形突然的一滞，花瓣已然不受控制的纷纷下落。
他来不及细想，抄起手边的折扇就跳出桌案。先是从花瓣下方铲过，用展开扇子带起的风力逼花瓣回升至空中。他扭头一看，未央却依然是一副震惊的模样，丝毫不动，不由一阵叹息，折起扇子在花雨间来回穿梭，轻轻改变花瓣的去向。
也是极短的时间。
花瓣落下，却不是地上。它落在每个人的粥碗内。
熙展收起扇子，轻轻侧了侧头，“香雪粥。”
百里低头一看，失笑。粥作雪，樱浸香，这香雪粥也名副其实。
未央这时也回过神来，赶忙低头对熙元叩礼。
原来看错了。那名男子虽然与父王生得极像，却不过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父王也不可能死而复生，出现在这里。不过世间真有如此相像之人，不可以不说是奇事。
“好一个香雪粥！”熙元抚掌道，“不知道我朝熙展将军原来居然也是备了节目的？”
“备了自然也要藏好来，不会让您知道的。”熙展笑道，走回自己的座位，“不然哪里有那么多的惊喜？”
未央也在百里的示意下回了位子。她才反应过来，原来熙展在瞬间挽救了她糟糕的节目。她应当好好谢谢他的。
烟花璀璨，锣鼓震天。歌舞升平，丝竹周遍。
外头是一片喧闹，气氛感染了每一个人。
未央也不由轻轻微笑起来。这是一个多么平宁的地方。
大典持续了整整三天。未央跟随着百里宜醉晨出晚归，只是她又更加辛苦些，起得总是早，打理着带来的人马七七八八的琐碎事情。只是剩下些不好处理的，才在宜醉梳理发型时候一一询问。她也信得过她，大小多寡的事情都由她一手处理。晚上也是更晚一点才睡去，常常熬到两更，才能一一写下纪闻。虽有史官在侧，可是常常有不会登入史册的对话以及她观察到的些微细节，需要仔细记录下来，回到配庭才好整理成册，交付负责外交的官员参考。
三位君王每日晨早在大殿依例会面，所说的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倒是不如在政坛上的严谨而草木皆兵，竟然有种只谈风月的意味。
熙展尽职尽责的完成着自身的任务。他平日总是面无表情，严肃无语的样子站着，无论未央与百里谈论着什么都站在门后悄无声息，好像遁入空气中。但只要有人一唤，在哪里他都会迅速的出现。
未央觉得神奇，试着叫了两三次，他果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自己莫名其妙的笑得厉害，他知道无事也不恼她耍着他玩，见她开怀也好。她没事，自己好像也能放松一些。
除了熙展，未央还认识了东方流毓，鸿述的上士。那个模样有着父王痕迹的少年。
他是鸿述三公主熙琳琅的儿子。方年十七，与她同龄。
熙展虽是他的舅舅却和他如同兄弟一般亲络，说是小时候还是熙展带着他四处玩。
流毓性情疏朗不羁，虽是军中赫赫有名的将士却鲜少看他露出军士的坚毅和隐忍，反倒是如同皇城内一般的王公子弟一样对酒当歌，唱着人生得意须尽欢，意气狂肆。
那日宴会后的烟火下，他拿着玉壶斜靠在城墙上，她素来只见宫中权贵品酒只是小饮数杯，豪放若沙场将士却也是满当当的一大壶的灌下，唯有他，举着修长的玉壶，壶嘴勾在嘴角，绵长细饮，好不自在。对上她好奇的目光，倒是毫不避讳的勾唇一笑，映着夜空中明亮的烟花，格外邪魅。
“你便是刚才瞧着我失了神的女官？”他的语气听起来格外调侃，让人觉得有些轻浮的冒犯。
“上士恐怕有所误会。”未央语气也不是很好。
“是我瞧花了眼么？”他又喝了一口酒，“你倒是对我的身份蛮了解的。”
“作为百里陛下亲携的女官，这点基本常识自然不在话下。”未央微微挺直了背脊。
“是么。”东方流毓转头望向城下欢腾的人群。未央正欲说什么，边听到微弱的声音穿过轰响的夜空：
“流毓！”
熙展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拍在他的肩上，“你小子在这里喝酒快活啊。”
“未央姑娘，你也在？”
“看来你和这个瞧着我出神的女官也蛮熟的。”流毓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诶！你能不能不要揪住那事不放啊！”未央有些忍不住了，不知道为何，她觉得在熙展面前说起适才的失神实在是让人羞惭。
“流毓，别胡说。未央姑娘是客，尊客之道难道你不懂么。”熙展也是微微皱眉。
“你知我素来不愿多听这些繁文缛节。”流毓右脚一点，顺势坐在城墙上，仰头喝尽壶中酒酿，“我也只是好奇这个远道而来素未谋面的女官怎么会对我格外注意。”
“你……”未央急急一跺脚，还有完没完了，念着百里陛下和宫中姑姑的嘱托还是忍住不失礼。熙展心下也生出了一些疑窦。他素不喜欢探听别人的事，流毓这么一问，他竟然也有些想要知道，沉默着看她。未央见二人竟然达成了共识，一直等待她说出理由，无奈皱眉。
“我什么？”他挑眉，嘴角挑起一抹微笑。
“你只是……”未央有些支吾，“你只是像我一个故人罢了。”
“果然。”流毓似乎也不很在意这个答案，微晃着头，醺醺然抬头看着烟火。“故人，故人。你可知为何会认错他人？”
“你们长得……太相似。”她声音低低道。
“不，”他否定，自作主张的给定了结论，“你心中时时存着那位故人，看见谁有丝毫相似都会想起了。”
“原来是太念旧了？”她自嘲的笑，被黑夜隐藏。
“因为是故人吧，”他向她举杯示意，“而不是面前的我呢。”
他以宽大的袖袍掩住酒杯饮尽，用小指挑去嘴边残剩的一滴酒，忽而一手撑在桌子上，俯身靠近未央，直视着她的瞳，“配庭也有人长相如我英俊？”
“诶——”未央一时愣住，他说什么？
流毓看着她发呆，朗声笑开，“着实有趣！”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歌舞升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