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命》依乡云

1、第一章

　　一个平凡的日子，或许可以称之为幸福吧。没有战争，没有病疫，也没有天灾人祸。
　　在这个普通的小村里，虽称不上家家福乐。可也比外镇的烧杀抢掠强得太多太多。
　　元朝末年，兵荒马乱，此处就像桃花仙境，与世无争。

　　我今年十六，正值二八年华。昨儿个父母刚把婚事定下来，是隔壁的大牛。
　　虽是个粗汉子，为人倒也老实。村里的媒婆苏大妈就巴着个大牛。给附近云英未嫁的姑娘们都说了一通。
　　转眼，他倒成了各家朝思暮想的乘龙快婿。我抿嘴一笑，眼里说不出的得意。我不是村里最美貌的，也不是最贤德的。说得难听点儿，不就是个还没长大的野丫头。
　　要不是条件最好的宣眉被这儿的土财主胡德霸拉去作小妾，哪儿有我的份。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叹了口气。没办法，这年头的女子总爱想些有的没的。
　　宣眉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她很漂亮，也很文静，很有教养。听别人说她还读过书。
　　这宣眉倒从没向我提起过。毕竟，女子读书可是大得不得了的事。在我眼中，这和犯了杀人之罪一样严重。不过，平时看宣眉一副知书答理，文静有涵养得样子，就不由得羡慕，甚至嫉妒。总觉得她是某个大城里跑出来的大家闺秀，和我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难怪村里的一些小伙见到她都纷纷脸红。现在宣眉拉被去作了小妾，那些小伙估计都会难过好一阵子吧。
　　记得宣眉被拉去的那一晚，那嘶声裂肺的哭叫。我不由得打颤。眼底渐渐涌出晶莹。不知为她哭过多少回了。月色清冷的照着。我还记得以前也是这样的月色，宣眉含羞带怯的对我说她喜欢大牛，我当时逗她，说大牛有什么好，将来说不定遇上个富贵的，那才风光。宣眉当场和我闹翻，她说我只顾物质上的，不顾人心。我没听懂。当然，宣眉是读过书的。她的话有一半我是听不懂的。忘记后来是怎么收场的。反正那是我们第一次闹翻，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为了个大牛，值得么。不过我现在也渐渐对大牛有了好感，可以体会她的心情。可是还是觉得她当时的反应挺严重的。
　　那晚，大牛也在场，我倒没怎么注意他，只看到宣眉被拉走的一阵，她的眼，紧紧的锁住大牛。眼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几年后我才明白，那叫心碎。
　　忽然想到宣眉被拉走的前一晚，她半慌张的对我说，除了大牛，她谁也不嫁。还说，她对大牛已经喜欢得无可救药了。我当然没听懂，但还是笑着说，放心吧，让你爹去说说。准能成！
　　宣眉笑得很开心，从没看她这么笑过。心想，大牛也一定是很喜欢宣眉的吧。
　　天有不测风云，老天爷说翻脸就翻脸，宣眉被带走了，我倒成了大牛家的内定媳妇。也没什么觉得对不起宣眉的，或许，我没想到宣眉对大牛已不仅仅是喜欢了。
　　树上的鸟儿啾啾的叫着，拉回我的思绪，我头一抬，撞上了刺眼的阳光。这才惊觉，已到辰时了。
　　慌忙抱起放着要洗衣服的盆。随手拿起搓衣板。赶到溪边，那儿已有好几个姑娘在洗衣裳了。
　　“雪花，今个儿怎么那么晚啊，快过来。”那儿的一位姑娘招呼我，我走近一看，原来是王家的女儿。
　　我朝她笑了笑。也不答话。本来就不熟嘛，回了她，反而让她觉的我在献殷情。
　　“嘿，雪花，听说你要嫁给大牛啦。”身旁的五月嚷道。
　　“是啊，没想到大牛就这样给定下来了，雪花，不错啊。”王兰酸酸的说。
　　“哪儿的话啊，爹娘私自定下的，我还是昨个儿才知道的，你也知道，这事，就靠个运气，就靠个什么缘分。”我笑，忽略王兰的不服气。
　　“是么？可我怎么听说是你家爹娘多给了苏大妈好些银子，这事才定下的？”王兰说。
　　“哟，这事儿可不能乱说，怎么着，难不成人家聘礼还没送，我家就急着送嫁妆了？”我心里暗暗吃惊，心想王兰该不会是蒙我吧。
　　“呵呵，难说。”王兰朝我笑笑。
　　我怎么看这笑就怎么不对劲，心里不免生起气来。我本就不是什么聪慧女子，也没什么肚量，这一计较起来，不找话回过去我这心里就不舒服。我放下洗到一半的衣服。
　　回过脸瞧她嚣张的模样，却觉得连她也比我有些姿色，不免越发的气起来。
　　“咦，那这样大牛不就是我家买来的？”
　　王兰鄙夷的冷哼。
　　“真是，我还以为是我俩两情相悦呢。要真能用银子买，也轮不到我家啊。”
　　我若有所思的看着王兰。
　　王兰是我们这群姑娘里最有钱的。要论出钱，谁还比她更大方呢？
　　“雪花，别理她，她呀，正吃飞醋呢。”五月安抚我。
　　我不听，继续说。
　　“我倒真听说有人想用钱贿赂，被人家苏大妈有笤帚哄出来。灰头土脸的呢。”
　　我意有所指的看着王兰。
　　“你，你怎么知道的？”王兰脸一阵潮红，声音发颤。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说着以前宣眉教我的话。
　　“哼，大牛心里早有人了，就算娶了你，你也不会开心的！”
　　是宣眉么？我想。不过，这个念头被我飞快的掷于脑后。我才不担心呢，就算大牛心里的不是我，他也一定会对我好的。这年头，谁还有空去想些情啊爱的呀？笑死人了。
　　“总比你开心，最好的被我挑走了，那些挑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说不定哪天我心情好，纳你作大牛的小妾，到时可要懂得孝敬我哦。”我说完，也不怕得罪人，抱着洗好的衣服就走。
　　也没脸红。要是爹听到我说了这么不要脸的话，非打死我不可。我明媚的笑着，越发觉得嫁给大牛是件幸福的事。
　　回到家里，看见母亲不在厨房。不禁疑惑。晾好衣服。
　　才在内室里瞧见母亲。
　　看看，她在做什么？
　　替我缝嫁衣呢。
　　我打心底里的高兴。走向母亲。
　　“娘，这嫁衣我自己做就成了，瞧您费事儿的。”我拿起帕子擦掉她额头的汗。
　　母亲笑着抬头看了我一眼，摇摇头，又继续缝下去了。
　　我挨坐在她身边，定定地看着她。大概没多久就要嫁人了。忽然对母亲留恋起来。
　　“看什么呢？”母亲的工作告一段落，回过头看我呆呆的样子。
　　“看你呗，没多久就要分开了，不多看看怎行？”我笑起来。
　　母亲动容了，她轻抚着我的发。眼里有着不舍。
　　“吾家有女初长成了。”她惋叹。
　　“娘！说得好像您变老了似的。”我使劲的摇着她。
　　母亲失笑。拿起嫁衣对我说：“试试，合不合身？”
　　我捧着嫁衣，心中一阵心酸。又有些甜滋滋的。
　　换好了红色的美丽衣裙，我仿佛见到了拜堂时的热闹气氛。络绎不绝的道喜声。
　　脸不禁红了起来。多了份娇羞。我感觉我不再是野丫头了。

　　今晚的月亮依旧清冷。数不清这清冷的感觉连续了多少个晚上了。
　　自从宣眉走后，我便觉得这意味着不祥。黑色的乌鸦“嘎嘎”的叫了几声盘旋过屋顶。
　　我更觉得邪乎了。
　　爹是个打猎的，一两天不在家是常事，可是，偏偏这一晚，我觉得他会一去不回。
　　远处有火光传来，伴随着尖叫的吵闹声，给这诡异的夜添了些恐怖。
　　母亲从睡梦中醒过来，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她忽然变了脸色。
　　“雪花，快，快收拾家当。胡老爷来抓人了！”
　　胡德霸？不好，这回该不会是又抓人去作小妾吧？
　　正在我疑惑紧张的当儿。母亲已收拾好细软。拉着我步出家门。
　　可是，迟了。
　　几个士兵模样的男人走进来。
　　母亲一脸惊恐。
　　我明白，官府派人来这儿，找壮丁充军。
　　桃花源终究是被发现了。胡德霸告的密吧。或许，一个宣眉作妾还不够。
　　那两个士兵没发现我，我躲在角落，有布帘遮着。若不仔细探看，一时半刻还真发现不了我。
　　可母亲就没那么好运了。看着风韵犹存的母亲，两个士兵邪笑着。
　　我用手捂住嘴，我怕我会惊叫出来。
　　母亲被那两个禽□□污了。还，还被杀了！
　　眼泪，硬生生的掉了下来。那个早上还感叹小女初长成的母亲。那个脸上洋溢幸福微笑替女儿缝嫁衣的母亲，如今，竟惨死在这儿。
　　我努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
　　等待那两个士兵离开。
　　时间此刻看来竟是如此的漫长。
　　一夕间，我家破人亡。
　　我走出布帘，看着死不瞑目的母亲裸躺在地上，鲜血泊泊地从她的胸口溢出。还冒着泡儿。
　　□□早已干涸的血迹显示着它曾遭人蹂虐。如今破裂。
　　我流着泪，找了条被子盖在母亲身上。抚上她的双眼，让它合上。
　　吹灭了烛火。我静坐着陪伴死尸。

　　又过了会，门外传来惊疑声。
　　我回过头，或许，我此刻的表情很迷人？
　　下一刻，我被带到了胡府。
　　还差一个时辰，我便将要成为第十位姨太太。
　　一切宛如梦境，我还未从母亲的悲哀中缓过神来。命运又残酷的将我掷于胡府。
　　让我成为那好比妓女的小妾。我有些能够体会当时宣眉的不甘了。
　　我恨命运不公！前一刻我还喜滋滋的是个待嫁新娘，如今，家破人亡，母亲惨死。
　　我竟沦落到成为胡德霸的人。
　　我似一夕间长大。眼中，有了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