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滨洲藤蕉

2、碧水间

　　襄阳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全无桎梏。定睛一看，发现自己身处灵堂。白绢曳地，蜡烛噼噼啪啪地响个不停。牌位上面写着李氏襄阳的几个字，高香徐徐冒着烟，旁边放了个青色的瓷罐。
　　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并没用花掉襄阳太多时间。或者说，唐玑离开的时候，就生死无碍了。“还想他，未免太痴。”襄阳笑了笑，开始思量自己的处境。她平生未信过鬼神之说，没想到自己这会儿竟成了灵体，不免有些自嘲。想罢还考虑要不要试试穿墙，瞬移等等。门却突然开了，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唐玑的家仆凡伯。凡伯打小就服侍唐玑，也看着二人相识相离一场。襄阳生前还多次央求这个老人劝唐玑回心转意。某次约见后，凡伯不慎被车马撞伤，休养了月余才能下床。想来自己当时也确实任性之极。现在凡伯出现在这里，估计唐玑也知道了他的死讯。想到这，襄阳心中又是苦涩又是喜悦，又有一丝恼恨和怅然。
　　“小姐，公子心怀小姐，不曾更变。得了小姐的死讯后，将家产留给夫人和少爷，净身出户了。老爷发了很大的火，说这次不会向上次那样轻饶了。”襄阳知道上次指的正是李家和唐家大闹的一场，李家更是禁止襄阳再与唐玑来往。一抹苦涩的笑泛上来，襄阳继续听着。“老奴知道小姐为情所困，郁郁不得欢。公子性善，这些年虽身家渐增，却总似有心事。”人就是这般奇怪的动物，仿佛要听到人家不好的消息心里才能平静一些。“愿小姐早日修得正果，在极乐天永享安福。”说罢福伯拜了拜，出门去了。
　　襄阳沉思了一会，觉得应该先出了这灵堂再说。而一碰那门，却发现烫得惊人。她果断松了手，又试了另外几道门窗，也是不得出，穿墙更是不能。这下襄阳着急了，难不成要被困在这灵堂？这时，又有人推门而入，“咦？”那人望着襄阳的方向疑惑地发问，“小灵为何困顿于此？”襄阳看清那人的面容，呼吸一滞，脑中一片空白。那……不正是唐玑么？！不过细看下来，还是有不同，且隐隐透着一股子仙气。料想唐玑也不会来，当年伤他至深，怕是来了也不过徒增烦恼。
　　“这位先生，我乃李氏襄阳，正是这灵堂中供奉的女郎。不想亡故后盘桓于世间，一直困于此室不得脱。还请先生施救，我好投胎轮回。”
　　“有趣。难道你不知道幽冥地府早已不复存在了么？十殿阎罗百年前下凡历劫，至今未归其位。”说罢望着襄阳微微一笑。
　　襄阳不由得承认这人真的太像唐玑，一时失了神。
　　“小灵？”
　　襄阳沉默了。这下投胎也不成，还以为能灌几口孟婆汤把这一世的烦扰都忘却。
　　“在外行走，若不想成了噬魂的补药，或者被道士捉了当苦力，还需依仗。”
　　襄阳倒是不很在意成了补药或者其他，只是单纯想出去转转。既然身死，也算是没什么别的想法了。家中的事务自己早已安顿好。父母后来似是终于知道了她沉默的缘由，一直在南郡隐居。想到这，襄阳有了主意。
　　“请你带我出去吧。我不知道能否报答你，但是我会记着你帮了我。”襄阳望向他温和地说道。
　　深秋的阳光透过窗棱洒在地上，明晃晃的让人想伸手去摸。除了小鸟啁啾，院子里非常安静。
　　好。”襄阳感觉到身体一轻，就来到了院外。
　　院里那棵银杏树下有我的手牌，以后你若是想要出入，直接出示，不会有人拦着你。”襄阳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不过既然来了，估计有想要找的东西吧。
　　银杏是襄阳和唐玑一起栽的，准确来说是唐玑栽的。两人都对食物有执着的热爱。北滨城不产银杏，两个吃货费了好大功夫弄到了种子，准备自给自足。襄阳挖土挖了一半就直喊累，索性搬了椅子在一旁喝糖水。小唐玑脸红彤彤地，挥汗如雨。“唐玑，你说，银杏什么时候才能熟啊？”“母亲说长成要十年，然后每三年结一次果。”
　　“对了，今年银杏丰收了，尽可以取用。”襄阳笑着说。
　　“好，谢过了。”
　　纷纷扬扬的银杏叶随风落下，襄阳看着他们穿过自己的身体掉在地上。
　　“这下连躯壳都没有了啊。”襄阳挥了挥衣袖，转身走了。
　　“唐玑，我见到了跟你长得很像的人。你会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