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掌心里独舞》清慧

2、不是人间富贵花 非关癖爱轻

　　自从苏府二姨太生下三小姐后，苏老太太郁郁寡欢竟至生了一场大病，缠绵床榻数个月方才渐渐好转。在这数个月当中，二姨太的日子益发难过，每日里以泪洗面。除了大太太象征性地来看了母女两一眼外，再没有旁人踏入房中半步。
　　这日，天气晴朗，太阳暖烘烘地照在大宅院里。苏老太太难得精神头好，便想着到处走走。吴妈思量着，最终提议到后花园散散心。苏老太太倒是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刚刚来到后花园，远远就见到张嫂子手中抱着个小襁褓坐在桂树下的大石头上晒太阳。旁边，秋菊和冬梅两人正一个劲儿地逗着小婴儿，嘻嘻哈哈地笑闹着。老太太这时方才想起，二姨太生的孙女自己可还没见过呢。
　　“张妈，那是凤儿生的囡囡吗？快抱过来我看看。”老太太笑眯眯地吩咐道。
　　张嫂子见老太太要看孙女，急忙将襁褓递到老太太面前，口中不忘夸道：“老太太你看看，这三小姐真真是个美人胚子呢！”
　　老太太低头仔细打量怀中的婴儿。阳光斜斜地照在她白皙细嫩的皮肤上，长长的睫毛在眼周投下一圈剪影，小嘴巴不时吧嗒吧嗒两声仿佛在梦里吃到了美味的母乳。
　　“咦，果然是个可爱的小美人呢！”苏老太太这回倒是真正的喜欢了。
　　吴妈瞧着老太太高兴，连忙凑趣着说道：“老太太，我看这三小姐的相貌最是像您。倒是和她娘一点不像，难怪长得如此标致呢！”
　　一时间，老太太得意非凡，不由得抱起小家伙使命亲了亲，口中说道：“吴妈，你一说我倒是越看越像。三个女娃当中，就数她长得最像我了。”苏老太太原来也是出身豪门大户，父亲曾任长江水师提督、广西盐法道道员，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年轻时不知有多少俊杰上门提亲，最后挑了苏老爷不知让多少人大跌眼镜。
　　“老太太，三小姐知道您抱着她，在笑呢！”冬梅大惊小怪地叫起来。
　　大家都是人精，眼见老太太挺喜欢三小姐，知道这是个好机会还不赶紧多讲几句好话？恰好，婴儿睡醒了，睁开了一双乌溜溜清澈如潭水的眼睛。
　　老太太益发欢喜，伸出食指凑到小嘴巴边上不停逗弄着。谁知小嘴巴就着她的食指吧嗒吧嗒允吸起来，一点都不松口。
　　“张妈，三小姐没吃饱么？”老太太的脸马上放下来。开玩笑，苏府的三小姐吃不饱岂不是笑死人？况且，就这一会子的功夫，老太太已经把这小家伙疼到心尖尖上了。
　　“啊，回老太太，二姨娘身体不好一直没什么奶水，家里请的乳母又病倒了。这段时间老太太生病，我们也不敢搅了您休息。所以，就弄些米汤凑合凑合。”
　　“什么？这种事怎么能拖。难道晚晴不管么？”大概老太太也想到要正方夫人去为一个小妾生的女儿请奶妈确实是一件难事，况且还是一个爱吃醋的正房？于是，又吩咐道：“赶紧叫管家去多请几个奶妈来，另外我孙女马上就要百日了。到时候要好好摆一摆百日酒，通知士勋回来见见女儿。”
　　几人高声应是，三小姐终于有盼头了。苏老太太怜惜二姨太身体不好，干脆将小家伙抱到自己身边带了。老太太几十年来只带过一个儿子，如今有了毛毛头陪在身边，恨不得将满身的爱都倾注在她身上。意料之外的，苏家三小姐竟然比其他两位小姐更受宠爱。
　　没过几日，三小姐的百日宴到了，苏士勋带着另一个娇滴滴的年轻女子回家了，两人好得蜜里调油。即便到二姨太房中探望，也是手挽着手。一时间，府里纷纷传言少爷要娶三姨太了。这对二姨太吴凤儿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冲击！从此，一直郁郁寡欢，每日里只顾弹琴作画，后来又开始学习外语、剪裁衣服等。
　　三小姐的百日宴足足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凡是相邻的街坊邻居、亲戚朋友都请来喝喜酒。于是，大太太心中更恨了，只不过碍于老太太的颜面发作不得而已。
　　苏士勋虽然花心，事母却是至孝。眼见母亲喜欢三女儿，不仅弄了个抓周仪式还大费周折地从老远请了位知名的和尚来为女儿摸骨算命，哄得老太太喜笑颜开。
　　众人见到粉雕玉琢的三小姐，一个劲地夸奖。席中不断有人称三小姐像祖母，连苏世勋也不由得喜欢了几分。待看到小家伙一手抓了本书，一手还颤颤巍巍地拿了支笔，他忍不住抱住哈哈大笑：“我苏家要出个女状元了，哈哈.....”
　　席间，志远高僧为其摩骨算命时，大家不由得期待万分。志远高僧问过三小姐的生辰八字后，算出骨重有五两二钱。这在女子当中算是相当少有的了，众人忍不住啧啧称奇，不住猜测大师必定说出小姐非富即贵的话来。
　　谁知，高僧沉默半响后只说了一句话：“不是人间富贵花。”
　　老太太和苏士勋心中均是一咯噔，一时面面相觑。
　　“不是人间富贵花”出自纳兰性德的《采桑子塞上咏雪花 》：非关癖爱轻模样，冷处偏佳。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
　　此词的大致含义是：我喜欢雪花不在于其轻盈的形态，更在于其在寒处生长。雪花，虽与牡丹、海棠等人间富贵花不同，而是另具高洁品性。谢道韫是咏雪的著名才女,在她死后已无人怜惜雪花了，只落得漂泊天涯，在寒冷的月光和悲笳声中任西风吹向无际的大漠。
　　苏老太太不顾自身形象，急得连连追问：“大师，那该怎么办？您一定要救救我孙女呀！”
　　“老太太不要着急。幸好小姐是马年出生又是正午属马，此为双头马相。只是，小姐命中带水过多、阴气过重，须得取一个男子气概的名字，另外小姐开智极早最好早日送其求学，日后必成大器。”志远和尚的这番话无疑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不管前面说了些什么，最后这句“必成大器”，喜得老太太老泪纵横。
　　“那么就请大师给小女取个名字吧！”还是苏士勋首先恢复理智。
　　“就叫苏眉吧！巾帼不让须眉，希望小姐日后前路一片坦荡。”
　　“好，好，以后三小姐就叫苏眉，表字雪容。”苏士勋大声宣布女儿的表字，这对于一个婴儿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幸运。自古以来，又有几个女子能有表字呢？
　　只是这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女子，命运颇多坎坷。这也是应了志远大师那句话：“年少时颇多波折，30岁后渐渐好，先难后易得安然。”只是这些毕竟是后话了。
　　经过志远大师的摩骨，苏府三小姐苏眉名声大振，人人皆知三小姐日后必成大器。然而，大太太心中的恨意却与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