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行天下》满庭风月

8、第七章 伤痛

　　水辰衍静静地立于洞开的窗前，一袭红衣，握笛的纤长手指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袖摆随风轻摇，教主的顶冠被放置一边，长发松松束起披于身后。
　　“离宫的这两年里最让我怀念的便是这笛声。” 水辰衍身后还立着一人，听着笛曲低声说道，“我听教里的人说你现在很少待在宫里，事务多交于手下还有水御天？”
　　笛声不断。
　　“外面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堂堂一个教主三番五次地亲自出动？” 曲延枫望着背对自己继续吹笛的人，眉峰耸起。
　　被问之人没有回答，唯有笛声持续。
　　“你听到我说话么？” 气恼的曲延枫一把扳过眼前的修长身影，夺下手中的笛子，面对自己的是一张愠怒的脸以及一双透着寒光的黑眸，令他顿时噤声。
　　“我有我的理由。” 语气依旧平淡，却与这月光一样冰冷。
　　“你什么都想瞒着我么，你究竟当我是什么！” 又是这句话来代替应有的解释，与很多年前一摸一样，连表情也一样，曲延枫心底的伤疤被揭开。
　　当年自己与师兄水辰衍武功韬略不相上下，师父一心要将星曜宫交付给师兄，却不想水辰衍不告而别，一走便消失多年。但即使这样，师父仍执意不肯改变初衷，直到临终命他将师兄寻回。对于师父的遗命和因师命难违而当上教主的师兄，曲延枫都没有丝毫不服与忤逆之心。他对水辰衍自始自终都一心一意，但面对自己的质问，水辰衍却除了这一句话再不肯多言一语，他的心脏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刺痛。
　　“星曜宫的副教主。” 耳边响起水辰衍的回答。
　　“还有呢？”
　　“我的师弟。”
　　“仅此而已么？” 曲延枫抬手抓住水辰衍愈显单薄的肩膀。
　　水辰衍在他的握力下一时语塞，四目相接。
　　曲延枫刀刻般冷竣的脸上布满失意，眼里怒痛交织，水辰衍心中明白，别转视线，须臾，自肺腑缓缓道出一语，“延枫，你是我最亲、也是最信任的人。”
　　按在肩头的手不觉收紧，曲延枫垂首沉默不语。
　　“有些事，以后我会告诉你，” 将扣在自己肩头的手掌轻轻拿开，水辰衍取过笛子，转身走到门边，打开门，“夜深了，早点歇息吧。”
　　抬脸看了一眼作出送客姿势的水辰衍，曲延枫话到口边生生被阻了回去，“那你也早点歇息。” 停顿了下，终还是跨出了房门。
　　“这样就够了么！”回到自己屋里曲延枫喃喃自语，适才水辰衍的那句话不断在脑中回响。
　　“不够，远远不够！！” 黯然后是心中狠狠的不甘，“我一定会查出来，不管是谁，都不能把你夺走，水御天不能，其他人也不能！”
　　送走曲延枫，关上房门，水辰衍背靠着墙，低头凝视手上的笛子，碧玉笛身因为长期把捏渗透出柔和幽绿的光晕，轻抚过笛尾处系着的暗绿色穗子，心绪略有散开……突然，阵阵奇痛如游丝般自体内各处窜起，延经脉一路上冲于胸口积聚成一团，阻断呼吸，眼前一阵发黑。这情形发生的频率似乎愈来愈高了，水辰衍运息调整平息后不禁秀眉紧蹙。
　　次日，天际微白，换上青色素装的身影自教主房内闪出，脚下轻点飞身跃过重重屋檐，瞬间出了星曜宫。冷眼目随他而去的曲延枫自一旁廊柱下走出，悄无声息地迅速跟上，两道身影相隔数丈，一同消失在晨曦中。

　　阳光从窗外成片洒入屋内。水御天在刺眼的光线中醒来，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在眼睛上方，意识聚拢。一个人影移到床边，遮住了光线，水御天睁开眼，微笑看着来人，坐起身来，
　　“你起来了？”
　　“早起来了。” 月天骄一抹额上的汗，习惯性撇了撇嘴。
　　“我好像睡得太沉了。” 水御天起身下床穿衣。
　　“现在也不算晚。” 月天骄伸手将架上的衣物扔给水御天。
　　“你在练剑？” 看到天骄手上提着剑，脸上汗湿，水御天问道。
　　“恩。”
　　“等厅上事情办完回来，我们一同练。” 水御天嘴角扬了扬，匆匆跨出房门，他已经习惯代替教主水辰衍去处理教务。
　　“好。” 月天骄收起剑，跟随水御天一起往前厅走去。
　　　　“少主。” 见水御天走入，众教人齐声喊道。自教主带着少主共同主持教务至渐渐教主退居幕后，星曜宫上下教众已慢慢开始习惯教务多由少主主持的局面，少主虽然年轻，但思维缜密，处事周全，远超出年龄的睿智与镇定让众教徒折服。
　　听着教众汇报事务，水御天有条不紊地一一处理，末了，
　　“下个月便是教主寿诞，届时星曜宫要好好庆祝一番，寿筵就有劳萧护法主持操办了。”
　　“是，萧云领命。”
　　二十五岁的萧云是水辰衍手下第一护法，也是对水御天自小照顾最多的人，为人沉实，深得教主与少主的信任和倚重。
　　“那么，有劳冷护法缮定宾客名单并派发请贴。”
　　“是。”
　　冷清诀上前受命，时年十九岁的他是星曜宫新晋的第二护法，年轻有为，颇有担当。
　　“除有要务在身的几位，其他各位请协助萧、冷两位护法进行各项筹备吧。”
　　“是。” 众人亦回。
　　散席。
　　那日起，星曜宫的众人为一个月后的教主寿筵开始忙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