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六章 平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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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笙歌，乱影千重。
这便是千重楼之名的由来。小路外那条巷子是长安最著名的花街柳巷，众多久负盛名的秦楼楚馆便座落其中，那些门前挂了灯笼的院落在华灯初上之时纷纷开门迎客，招呼声此起彼伏，几乎家家门庭若市。只是这热闹的巷子走到底，一拐弯气氛便倏尔冷清下来，与那些人声鼎沸的楼面毫无关系般，千重楼好似处于另一个空间，灯火通明却不见喧闹，像是独步拈花的闲客，冷眼旁观这片莺歌燕舞之地。
外界都知掌管千重楼的是一位女子，在这男权社会，一名女子能有如此手段是何等的令人叹为观止，人们纷纷猜测并传说着该名女子的来历，却谁也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而出入千重楼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它似乎被一张不为人知的庞大的网所笼罩，存于世而隐于市。于是整座楼连同它的女掌柜，久而久之都自然地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连辛夷，九重城八大长老之首连长老的长女，连氏一族在九重城是最举足轻重的一支，她的地位自不用多说，连辛夷与城主北宸凤自小相识，也是北宸凤一直以来所寻之人连风倾的姐姐。只是她当初为什么会离开九重城，离开后又去了哪里，几乎无人知晓，只有北宸凤清楚，她便是长安千重楼的女掌柜。
“那些流于俗套的生活以及无聊的繁文缛节实在叫人厌倦，所以便有了这千重楼。” 夜晚，连辛夷领着水御天三人走在花园里，花园的景色宜人。千重楼并不只是一座楼，前楼会客堂的后面是别有洞天，无论从哪个角度一眼望去都竟然看不到头，“这里就好像世外桃源，不追名逐利，不受世俗的束缚，来这的人只求一个安逸与恣意，永恒也好，片刻也好。” 花园里有一个湖，连辛夷沿着湖上的石桥走入湖心亭，水御天三人也跟随其后。
“城主待我恩重如山，你们是他托付于我，从此就是我千重楼的人了，以后我们便是自家人。” 连辛夷微笑着看向亭中的人，“对了，你们叫我连姨吧，别一口一个掌柜，尽是生疏。”
“好，连姨。” 水御天颔首一笑。月天骄也点了点头。
“连姨，你这花园好漂亮，我喜欢！” 住了几日的羽柝已然自来熟，美貌少年一声亲昵的称呼哄得连辛夷心花怒放。
“喜欢就好，这花园名为颐园，这湖名为未央湖。” 星河初透，四周的霓虹由湖面反射到亭中的三人身上，犹如凤华尽开，眼前三人虽是不同的气质，却都令人赏心悦目，连辛夷满眼欢喜，耐心地一一介绍道，“颐园后是紫竹林，整个千重楼分为东南西北四个院，楼里的人就居住在这四个院中，除此之外茶舍、戏楼都一应俱全。”
“真是个好地方。” 羽柝听了欣喜不已，忍不住赞道。水御天与月天骄顺着连辛夷所指之处望去，频频点头。
“来这里的人不是达官显贵便是有头有脸的江湖人物，不过他们不会随意透露自己的身份，楼里的人也从不过问。正因有这些人的彼此牵制和暗中庇护，千重楼才成为一个安全的处所。” 连辛夷秀眉微挑，话题一转。
“千重楼的规矩我们自然会遵守。” 水御天接过话。
“很好，” 连辛夷满意地点头一笑，甩了甩衣袖，坐下来靠上椅背，转头望向银鳞闪闪的湖面，“千重楼里卧虎藏龙，你们在这里尽可安心，没有人敢在这里造次。”
“多谢连姨，” 水御天发自肺腑地称谢，接着犹豫了下，开口道，“不过御天一直有一事请教。”
“但说无妨。”
“连姨姓连，可认识一位姓连的男子？”
“御天何出此问？” 连辛夷没有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回过头来的时候笑容冷却下来。
水御天一惊，心下觉得不妥，一时语塞。
“连风倾……你想问的是此人吧？” 连辛夷见水御天低头不语，神情缓和下来，叹了口气，“多久没有提到这个名字了……我不愿再提起，因为我没有他这样的弟弟！”
连辛夷的话让水御天有些意外，想必这其中牵扯了诸多往事，他不便再问什么，“抱歉，那天色已晚，我们先回去休息了，连姨也早些休息吧。”
“御天，” 连辛夷叫住转身要走的人，有些迟疑，“水辰衍过世后所葬何处你告诉我。”
“连姨认识我义父？” 水御天这一惊非同小可，连身旁的月天骄都屏息凝神。
“九重城八大长老家族谁不认识他，只是没几个人知道他就是星曜宫教主水辰衍……” 连辛夷的笑容又回到脸上，“就快是他忌日了吧，我想去拜祭他。”
无论身处九重城还是千重楼，连辛夷总是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她对于江湖之事了如指掌，包括星曜宫之变，也包括之前水辰衍的过世。水御天的眼神有些复杂，终有一天他也会再回星曜宫，再去看望沉睡长眠的义父。
如连辛夷所言，自水御天进得千重楼后，似乎突厥人的追捕就随之停止了，斗转星移日复一日，时间在安稳祥和中流逝，转眼经年。
震惊朝野的神龙政变之后，同年冬武皇驾崩，紧接着便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变革，政变的轩然大波由近推远，横扫整个天下，掀起了新一轮的权争浪潮，身处权力风头浪尖沉沉浮浮的人们都不免心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感触，一切荣辱无非过眼云烟，谁都无法永垂不朽。
与外界天翻地覆的动荡相比，千重楼里却出人意料地继续着它原有的平静，使人淡忘时间，淡忘世事。
“水兄，宴席已准备妥当，宾客也已陆续到了。”
“好，有劳紫苏了。” 水御天闻声应道。两年的时间，他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已经稳定不少，旧伤复发的次数和程度都减至最低，气色渐佳之余人也愈见成熟俊雅。
“你已经是千重楼掌柜了，还与我客气。” 紫苏含笑点头，时间于他像是弹指而过，他仍是清隽如初。他是水御天进入千重楼第一个认识的人也是交情最好的一个，在水御天当上掌柜之后，他与月天骄便成为了新掌柜的左右双翼，全心全意辅助着新掌柜经营千重楼。
连辛夷在水御天三人到来后的第二年便独自一人离开了千重楼，与从前离开九重城一样，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留下了一纸书信，将自己的心血交予水御天。对此楼里的人们既意外又疑惑，但她的决定与信任，还有谁会有异议，况且水御天的沉着稳健也足令人折服。
“昊然和燕云回来了么？”
“刚回来，景漓已经去迎接他们了。” 走到门口的紫苏回头答道。
“好，你去忙吧。”
“又是中秋了，流年似水啊。” 紫苏走后，月天骄自后环上忙碌中的水御天双肩，不由得感叹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水御天被身后人拥入熟悉的怀，回过头，扬起嘴角。
“就在水掌柜专心忙碌的时候。” 月天骄调侃道，这两年中他不时进出千重楼，打探外界的形势，以防不备。岁月的磨砺让他愈加成熟，眉宇间尽显不凡气度，“对了，不知城主今晚会否出现。” 月天骄问道，中秋夜的宴会是千重楼历来的习俗，每年他们都会设法邀请北宸凤，但他从未赴约。
水御天摇头一笑，自从离开枫庭后北宸凤的行踪就愈加隐秘了，没人知道此刻的他身在何处，自然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席今年的中秋之宴了。
“说起来从离开枫庭入住千重楼后，突厥人已有两年没有动静了。” 提到北宸凤月天骄不免会想起枫庭，以及有人潜入枫庭的那个夜晚，但来长安后他多次外出打探，却似乎除了他们与朝廷的战事外并不见其他行动。
“时局如此瞬息万变，早已今非昔比，默啜的注意力势必移向朝廷，又如何能顾得上我们这等草民。” 水御天笑言，他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只是如此猜测。
“听说默棘连近年来势力大增，已有与默啜抗衡的趋势，这腹背受敌怕是也让默啜分身乏术了。”
“恩。” 水御天点点头赞同这一说法。
“水公子，天骄哥哥，诸位已入席，就等你们了。” 说话间，门被推开，羽柝走入进来，此时的他也已从当年的青葱少年出落得风度翩翩，形姿出众。
“好，我们这就来。” 水御天点了点头，便与月天骄跟随羽柝一同跨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平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