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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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死耗子’，对不起。
或许我骂的是重了。但是，你真的确定走这样一条路吗？
在这个充斥着不接受、不理解，甚至不尊重的世界里，
你的那条爱情之路，不是只要有爱情就可以走下去的。”
“我靠，你还活着啊？”肖晴一边气喘吁吁地说，一边把还冒着热气的蛋炒饭扔到桌子上。
“不活着我还去死啊？我可死不起，没钱办葬礼。”窝在沙发里的男子耷拉着脑袋坐了起来。
“别贫了，快吃吧！看你那副死样！您开着空调把夏天当冬天过，然后自己在家冬眠是吧？我是为了省房租，才和你这么个死人住在一个屋檐底下，现在可好，这电费都要赶上房租了。外面凉快着呢，开什么空调。败家！” 屋里的空气一天没有流通，带着一股沉重的潮湿气，让人压抑。肖晴一边抱怨着，一边关了空调去开窗户。
男子并不还嘴，抄起筷子，就着快餐盒，狼吞虎咽地开始吃饭。一大份蛋炒饭，没过一分钟，就剩下不到一半了。
肖晴看得目瞪口呆：“我说程浩，你不是又一天没吃吧？你有牙吗？你不嚼啊？怎么觉得你这不是吃，压根就是往里倒啊。”
男人继续往嘴里扒拉饭，三下五除二，吃完了。
看着肖晴瞪的更大的眼睛，这个叫程浩的男人慢慢地张了嘴：“不知道是谁啊，我三点给她发短信，四点才回个‘知道了’。五点告诉我马上回来，然后六点半才到家。我说，我不就吃个蛋炒饭嘛，难道还要去地里收一斤水稻、去了皮，再找个鸡等它下几个蛋，最后去磨花生油？”
肖晴知道自己是有不对，迟疑了一会，转身进了厨房：“我也是……学校有事耽误了，然后又遇见学弟，说了几句话，就有点晚了。你还想吃什么？我再给你做点。”
“不用了，饱了。再说，吃你做的饭，还不如让我吃毒药，死得痛快点。”男子没生气，但嘴上并不饶人，回身又窝在了沙发里，继续上网。
“喂！你能不能有点正事了？至少收拾一下桌子，刷个筷子吧！你在家闲一天，我下班回来还要给你买饭、收拾猪窝。我不是你的奴隶，我也不是你妈！”刚才的一丝歉意，完全被怒气冲得烟消云散了，“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阴魂不散的邻居！”
对于肖晴来说，程浩真的可以算“阴魂不散”。她俩是标准的青梅竹马。两家一直住对门，都是独生子女，所以从小就在一起玩。从幼儿园到高中，两个人的学校总是同一所。直到大学，程浩考去了上海，肖晴考到了涣城，两人的纠缠才终于告了一个段落。但当肖晴刚满心轻松地保送了涣大的研究生时，程浩这个“阴魂”，竟然又跟到了涣城，并且又要和她纠缠三年。肖晴总是想，上辈子她是不是欠了他的钱没还，还对他先奸后杀了，不然这辈子怎么会让她倍受他的折磨。
让无数女生“羡慕嫉妒恨”的这段姻缘，对于肖晴则是绝对的“孽缘”。程浩是典型的“衣冠禽兽”。一米八五的身高，匀称的身材，一直优异的成绩，彬彬有礼的举止，外加那张总是挂着谦和微笑的无公害俊脸，都为他的“兽性”提供了良好的外包装。大家都喜欢他，想亲近他，却都有点不好意思接近这个如此完美的“优等生”，生怕被比下来。“距离产生美”，何况是隔着黄金分割比例的距离，让程浩把他的本性彻底隐藏在了他的完美背后。只有肖晴，透过所有表象，看着那个好吃懒做、自私自利、脾气暴躁，还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把女人都当低能动物的禽兽，她心里无数次暗骂程浩，“死变态”、“笑面虎”、“伪君子”……但却没法揭穿他，也没人会相信她。
“是有过几个不错对象，说起来并不寂寞孤单，可能我浪荡，让人家不安，才会结果都健忘……”
“喂，你手机响了。”肖晴看程浩一副漠然的样子，以为他没听见。
“哦，你帮我接一下。”程浩眼睛都不带转的，仍旧对着电脑。
“我靠！您能不能把我当人看了？就算我是个仆人，还得收钱吧？”肖晴擦着桌子，各种怒火不打一处来。四年不见，这个烂人的臭脾气绝对是有增无减。
“哎呀，你就帮忙接一下吧。就算是我接，肯定也还要转给你的。你就接了吧！”
程浩没用命令的口吻，反倒带了点无奈和恳求。他这个“肯定还要转给你”的说法，也让肖晴心里大概有了数，肖晴接起电话。
“喂？浩浩啊。”
“程姨好，我是肖晴。那个，程浩洗澡呢，他让我帮他接一下。” 肖晴一边说，一边咬着牙狠狠瞪着程浩。程浩看着肖晴，捂着嘴“噗”地笑了一下，向肖晴举了举大拇指。
“小晴啊，你好你好。最近怎么样？我们家浩浩没给你添麻烦吧。我就说，你们两个都这么大了，住在一起不合适，但是他就是不愿意回家，非说要留在学校帮导师做项目。”
“哦，没事，没有不方便。我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的，合租的人也没找到，他和我一起还能帮我分担下房租和水电费，挺好的，您不用担心。”肖晴嘴上这么说，却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自己。
“哦，那就好。程浩没欺负你吧？他欺负你，可要和阿姨说啊。”
“没有没有，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能还像小时候那样瞎闹啊。我俩挺好的。”肖晴眼泪都要下来了，没欺负？是没少欺负啊！
“哦，是嘛。那太好了。对了，嗯……阿姨再问你个事啊，你得和我说实话。”
“嗯，您说。”
“程浩，他有没有女朋友？你们俩关系那么好，现在又住在一起，你肯定知道吧。我觉得他有，但是他就是不承认啊。还是说……你们俩……”
电话那边的人，欲言又止，电话这头可是慌了，“程姨，我们俩是没可能的。那个……”肖晴不知道怎么解释，看看程浩。
程浩看着她，撇撇嘴，小声说：“你看着编吧。”然后事不关己地像看热闹一样看着肖晴。
肖晴真恨自己怎么那么手贱，帮他接这个电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那个，程姨啊，我和程浩太熟了，您也知道的，我俩从小就像兄妹一样，怎么可能会在一起呢。至于，他有没有女朋友，这个我也不清楚，他没和我提过，平时他忙他的项目，我也有我的工作，我们接触的时间也不多，没谈过这个。您还是等有时间的时候，好好问问他吧。我，真的，不知道。”肖晴特意加重了“真的”，因为她是真的不能说。
电话那头的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问了，他不说。其实他在上海的时候，好像有个女朋友，但是从来不提，更不让我们见。大三那会儿，他铁了心要考研，还非要留在上海，我和他爸爸劝不住他，觉得他也长大了，有自己的选择，就没拦着。谁知道，他最后考的是你们学校。起初，我和他爸以为他想和你在一起，还挺为你们高兴的。但他毕业在家的时候，成天黑着脸，也不出门。问他怎么了，他就说没事。以为你们吵架了，但是看着你们偶尔碰面说说话，还挺正常。现在又不回家，我心里是真没底了，唉……”
肖晴明白她的担忧，只能安慰着：“放心吧阿姨，他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程浩一直都那么优秀，你们不用担心他。而且，他最近精神状态也不错。”……说着这话，自认为厚脸皮的肖晴都觉得脸上发烫了。
“学习上、工作上啊，是不怎么担心。但是……就怕他死心眼，感情上有什么想不开，太好强，又不知道找人说。你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有时间帮阿姨多劝劝他吧。”
“嗯，好。”可怜天下父母心，肖晴没法解释清楚。总有些事，即使我们心里也很想和父母达成共识，但终究不能和他们说明白，说多了，反而会给双方徒增烦恼，所以只能说着谎，暂且哄他们安心。
“嗯，阿姨最相信你了，小晴就和我女儿一样，他和你在一起，我倒能省心不少。我问你的事你别和他说，我怕他多心。”
“嗯，好，我不和他说。”
“那就这样吧，有事随时和阿姨联系。”
“好。一会我让程浩给您回个电话吧。”
“不用，和你说说，我心里也踏实点了。”
“嗯，您放心吧。程姨再见。”
“再见。”
电话总算挂了，肖晴回过头，看见程浩瞪着大眼睛审视着她。
“这么看着我干嘛？像领导等着听汇报似的。”
“你们娘儿俩，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啊，还不告诉我。”程浩带着坏笑。
“你啊，能不能让你爸妈省心点儿？还有啊，能不能别把我牵扯进去？怎么你爸妈还就以为我，和你，好上了？你是不是又想拿我当挡箭牌啊？明枪暗箭我中的还少啊，您大恩大德、高抬贵手，放过我吧。我能活到现在，没被你的那群瞎眼的拥护者弄死，已经是个奇迹了。我不想再和你爸妈这两个终极BOSS战斗了，我认输，行吧。”
程浩耸耸肩：“没办法，我说的他们不信。他们信你。”
“屁！你压根就没和他们说。但凡你多给他们打几个电话，和他们汇报一下情况，他们也不至于来问我。你不是挺会演戏的嘛，装好学生、装乖孩子是你二十多年的绝技啊。”肖晴转身去喝水，折腾一下午，又说了那么多话，嗓子都要冒烟了。
喝完水，她继续说：“你不就是谈个恋爱，又被人甩了嘛，一个大老爷们儿，至于嘛。还在家和你爸妈玩猜猜看，然后他们猜不透，又推给我，我还得装孙子陪他们继续猜，你他妈怎么……”肖晴放下杯子转过身，看到程浩阴一阵晴一阵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戳到程浩的痛处了，赶紧收了嘴。
“我能和他们说什么，我难道和他们说，他们优秀的儿子死心塌地地爱上一个男人，还想和他厮守一生？然后那男人，狠狠地甩了他们的宝贝儿子，跟着另一个有钱有势的老女人跑了？呸，我自己说着都觉得像个粗制滥造的电视剧。”程浩不想这样，但他还是生气了。他心里有点乱，也有点激动。在这件事上，他无法保持理智。
“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想用你当挡箭牌，一边挡住父母，一边挡住那些穷追不舍的各路女人。因为从小就是这样，只要有女孩向我表白，我不用正面拒绝，只要天天拉着你一起回家，再和你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她们就会顺理成章的以为咱们这一对青梅竹马必然会两小无猜。我就可以轻轻松松过我的小日子。”嘴上这么说，程浩心里仍旧是感激肖晴的。他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也知道她是真把自己当个哥们儿。其实，程浩很怕，怕别人知道他的弱点，怕别人知道看似完美的他，是个对女人没兴趣反倒对男人很有兴趣的“怪男人”。
“程耗子！你个卑鄙小人！死同性恋！你……”肖晴气坏了，一直以来，她是欣赏程浩的，那个不可一世的他，那个可以当作大哥一样崇拜的人。但她不知道程浩经历了一份怎样的感情，让他变得如此自暴自弃、自甘堕落，她恨不得把这个人暴打一顿再接着窗户扔下楼，让他好好清醒清醒。“有本事和我斗嘴，你怎么没本事和你爸妈说去啊？你怎么不把你那心爱的男人从老女人身边抢回来啊？怎么不去另寻新欢啊？哼，就是个废物！”肖晴说完这话，马上就后悔了，她想道歉，但她不想低头。
“呵呵，认识这么久，你不是早就认清我了吗？对，你说的都对，我就是这样的人，就是废物。”程浩轻蔑地一笑，他在笑话懦弱的自己。
肖晴没再说任何话，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嘭”地关上门。
“死耗子，对不起。或许我骂的是重了。但是，你真的确定走这样一条路吗？在这个充斥着不接受、不理解，甚至不尊重的世界里，你的那条感情之路，不是只要有爱情就可以走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