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蝶咒》漠影微茗

27、第九章 留得几多时 黑暗中那不

　　黑暗。眼前不断闪过零碎的画面，模糊而虚幻，想要抓住细瞧，却赶不及它们消失的速度。
　　“蝶儿…蝶儿…”谁在唤我？沉溺于梦魇中的女子隐约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随着声音的响起，黑暗中那不断浮现又消失的记忆碎片渐渐清晰…
　　她看到了一个华服女子，面容娇艳而动人，她的身前站着一个白衫男子，面容尽是冷漠和无情。却不知为何，她竟在望向男子面容的那一瞬闪过一丝心悸，心痛犹存。他是谁？画面中的女子与自己为何如此相似，却…多了几分妩媚，少了几分单纯。
　　心存疑惑，画面却在此时跳转。火一般的红色，照亮了满目的黑暗，在烈焰般的绸缎中，是一个女子挣扎的声音，似在低泣。周围静谧得十分诡异，女子的啜泣尚在，画面无端再次跳转。
　　是纯白，带着花的馨香。渐渐抚平了女子因方才看到红帷而惊起的彷徨，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何这些陌生的景物却能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冲击力？转目看向漫天飞舞的梨花，由纷飞的落花幻变的雪中，一个青衫男子就这样安静地站着，像是寂寞了几万年般孤立。她抚向自己左胸，刚刚平静下的心，又漾起了涟漪，复杂的情绪像是歉疚。
　　“蝶儿…为何你还不醒来？”是男子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语气中的悲恸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去安慰他。只是…她望了望四周，除了纯白的花海，她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事物，所有的人所以的物，都在顷刻间消失了。突然，花海四周耀出了团团刺目的白光，逼迫着她不得不用手遮挡住双眼。
　　再次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是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床顶。耳边响起了因惊起而桌椅翻倒的声音，还有男子的惊喜声：“蝶儿！你终于醒来了！”
　　芸蝶皱起了秀眉循声望去，坐在床头的是一个着深紫暗纹衣袍的男子，一双凤眸中泪渍尚存，却闪烁着欣喜的眸光，眼睛下方是两团青黑，在白皙如玉的肌肤上尤为明显，显然眼前这人已是几日未曾安眠。她有些愣愣，望向自己被他紧握在大掌中的手，虽不温暖，却偏偏自己不愿放开。我这是怎么了？为何仍由一个陌生人这样触碰，心中竟有一丝依恋？
　　想到这，她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抚向额头，甫一醒来只觉头晕目眩，脑海中竟是回忆不起任何关于眼前男子的记忆，可心中对那双大手的依赖犹在。
　　最终她放弃了回忆，“你是谁？”她对上了他的眸，虚弱的声音中带着防备。
　　话音未落，那双刚还欣喜不已的眸光突然黯淡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震惊和巨大的痛楚。他紧皱起了眉峰，那被挤压出的大大的“川”字述说着他的难以置信和迷惘。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她很想直起身，用手帮他抚平，只是理智阻止了她的行动。她还未弄清他的身份！
　　“翩然…”熟悉的男声在眼前男子的身后响起，犹如清泉般温柔，亦是饱含着激动和欣喜。
　　“鸢哥哥！”原本还在为男子的身份而苦恼的芸蝶，因听到了景鸢的声音而笑逐颜开。一旁尚处于失神中的欧阳溯愣愣地看向她惨白却灿烂的笑脸，心痛到无以复加。失忆了吗？所以忘记了我吗？他不愿承认这个事实，他宁可相信，这只是一个同往日一样与他开的调皮玩笑话。只是她望向他的眼神中分明没有的狡诈和戏弄，只是淡淡的、形如陌路的冷淡。
　　“鸢哥哥，这里是哪里？”她想要撑起身子，却终无力。欧阳溯见到，连忙伸手想要将她扶正，却在手触碰到她手臂时她一瞬间的僵硬而无奈收回。
　　她没有看向他，只是歪着头望向站在床不远处的景鸢，清澈的眸中带着疑惑。景鸢虽因她还记得他而开心，却更诧异于芸蝶的反应，为何醒来后的她对欧阳溯如此冷漠，竟恍若陌生人？
　　“这里是岚王别院。”耳边是男子低沉的声音，带着伤痛。
　　她疑惑地望向他，“我为何会在这里？你又是谁？”语气仍是冷漠。
　　此时的欧阳溯偏着头，长长的鬓发遮掩住了他的脸，所以芸蝶未能看到此时他惨白的面容，和嘴角那抹苦笑。上苍啊，你是在报复我吗？我与她原就是陌生人，却在机缘巧合中相遇。而如今我已然交付了心，却又在此时硬生生地收回这份缘分吗？既是如此，那又何必安排我与她的相遇！如此…我还是原来的我，坐拥半壁江山冷血无情的我；如此…即使身处于黑暗中的我也不会因为这片刻的光明而执意挣扎；如此…即使是再大的风浪侵袭我亦能从容应对，只是如今眼前的她已然成为了他的软肋，他思念之所归，他心系之人。
　　躺在床上的芸蝶不知道欧阳溯心中的波澜，半晌的静默，却是景鸢打破的这诡异的气氛。“蝶儿，你受伤昏迷于此，而岚王殿下亦是故人。你怎生醒来却忘记了他？”
　　“故人…吗？”她看向他依然垂着的头，“我…不记得他了。”
　　一句话，说得极其轻巧，却如巨石砸落在了欧阳溯的心湖，激荡起的是千万丈的浪花，一瞬间，痛苦如潮水喷涌袭向他，几乎要将他的呼吸淹没。
　　“不记得了啊…不记得我了啊…”他口中喃喃，似在轻笑，却掩藏不了苦痛。这种感觉景鸢是熟知的，当初望见芸蝶陌生的眼神，他亦是如此。刚想跨步走上前，又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他看到了，他竟看到了一向以待人冷血无情，行事雷厉风行而著称的岚王，因为一女子而落泪！即使，那看似只是一颗透明的水珠，从他的侧脸滚落，但心知他为人的都明白，这一滴泪所包含的情意太多太沉…
　　他哑然，看着欧阳溯缓缓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向房门，蹒跚着走出，又轻轻地将木门关上，留下了他与芸蝶两人在房中。
　　芸蝶奇怪地蹩眉，她在听到他那几句呢喃时的心疼，让她不得不承认他的确似是故人，却怎么也想不起关于他的回忆。脑海像是被谁掏空一番，心，在看到他离开后亦是空荡荡一片。因为两人各怀心事，于是又一次的静默了。
　　门外的庭院中，欧阳溯孤立着。他回忆着与她的初识，相知，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