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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七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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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铁门发出“咯啦啦”一阵刺耳的声响,纠结着洞开了覆着在鬼蜮之上那腐坏的面纱,虽是轻易,但无人敢去触及。月光幽幽地在此一瞬撒入了些许银色,却终究随着那想要隔绝世界的门扉顷刻间就灰飞烟灭了。
吴延冷冷地扫视了被黑暗所吞噬的这个所在,未发一言。
一众狱卒跪拜之后,其中那个似乎是官衔最高之人毕恭毕敬地从跟随在吴延身后的侍卫手中接过一锭金子,使了一个眼色,摒退了众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便从桌边提起一盏油灯,率先向漆黑的走廊尽头走了进去。
吴延脚步踏在有些松软的地面上,鼻中嗅着霉变的气息,眼前只有那狱卒手中的一盏孤灯,心中竟是出奇的平静,因为所有的条件都已达成,剩下的就只需要再加那么一点点的力气。
钥匙开锁的声音从暗处传来,那狱卒打开门之后并不进入,只是将手中的灯递给了吴延身旁的侍卫,他也是在这里当差多年了,知道圣上来此天牢所做之事,所问之言不是以他这种身份之人可配窥得,引路之后,这便要告退了。
“此人可曾说了什么?”吴延突如其来地开口问道。
那狱卒显然吃了一惊,但立即便恭敬地答道:“启禀圣上,这人并未发一言。”说着便躬身行礼,脚步稍移,却瞬间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枚物事交给了近旁侍卫,“这是从那刺客身上搜出的东西。”说罢便返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吴延接过那件东西,入手温润,仔细一看竟是一块上等的和田白玉,隐约的烛火中,吴延看到了一件令他感兴趣的事情:“这块玉……”指腹抚摸其上,不禁然间,他的嘴角已是溢满笑意。
那侍卫早已在这一间牢房四壁的灯上点燃火光,摇曳间映出了整个内室的摸样。
吴延跨入门槛,环视了一下四周,因是这天牢中最深处的地方,地下随处可见积了水的坑洼,有几处屋顶的石壁还在渗水,滴滴嗒嗒地落下溅起水花。室中突然来人,竟也是引得角落处一阵骚乱,吴延嫌恶地避得远了些,他可不想要看到那些肮脏的小动物四处逃窜的样子。
这时吴延才将目光停留在了石室正中那人的身上,那人身影跪在一片阴暗之中,即使在已被照亮的空间中也仍旧散发着一种冰冷。他的头低低地垂了下来,发丝显得无比凌乱,双臂被铁链紧紧地缚住,而铁链又深深埋入了石壁当中,看来不论是再有多大的本领,也无法逃脱这绝境罢。
吴延缓缓走近,那人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头微微抬动了一下,露出了那掩藏在黑发之后的漆黑的双眸。看清了来人是谁,他似乎一瞬间怔住了。
“张起灵,没想到你竟成了这副样子,那些人下手还是如此没轻没重。”离得近了,吴延看到张起灵满身的伤痕,嘴角不自然地一勾。
“他……”张起灵似是没有听到吴延的话,嘴唇颤抖地张合,却只是吐出了一个字。
吴延挑了一下眉毛,到口边的挖苦的话就那样又咽了回去,他回头示意了那侍卫一下,便从他手中拿过了那一直隐在黑暗中的乌金古刀,“刷”地一下抽刀出鞘,随即将刀身丢在了张起灵的眼前。
毫无征兆地,张起灵再一次见到乌金古刀,心底那极力压抑着的痛就这样又汹涌了上来,眉心紧紧蹙了起来,牙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得出血,只有这样他才能忍得住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呻吟。
“吴邪……吴邪他怎么样了……”过了许久,张起灵才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只是声音颤抖地几乎听不清。
吴延冷笑一声,顺而跨过刀身,弯腰伸手一下将张起灵的下颌捏住,强迫他抬起脸庞面向自己,眼神中散出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的温度,咬牙说道:“你以为你用的是什么刀?你以为是谁都能从那凌厉的劲力下逃生么?别忘了你可是直冲要害而来!”
说完这些话,吴延满足地看到了张起灵那幽深的瞳孔中已是溢满了惊恐,错愕,悔恨,以及更多更多的辨不清的感情,而最终这所有的波澜都被一滴清泪带走,只余下了如死灰般的痛楚。
吴延冷哼一声,将手松了开来,张起灵就那样软软地又回复到了似之前的无知无觉中,吴延不再理会张起灵,甚至是落在地上的乌金古刀,迈出牢门,离开了。
那盘绕心底几天的恐惧,那不愿面对的可能,在一刹那变成了真实,张起灵已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他目光无神地落在身前的刀上,乌黑的刀身在昏暗的光中闪烁着星芒,但刀尖处却有些迥然,收神去瞧时,张起灵不由闷哼出声,心口似被什么东西绞住了,那竟然是残留的血迹,吴邪的……血迹……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的画面从张起灵脑中闪过,但所有的一切却最终都归寂于了那如深渊般的绝望,从张起灵口中溢了出来:“吴邪……死了……”
铁门复又在吴延身后合上,抬眼看向夜空,他长吁了一口气,脸上换了一副轻松的神色,回头问向一直跟随着的侍卫:“我适才的戏演得还比真么?”
“是!”那侍卫微颔了首,续道:“只是那刺客要如何处置,应尽快杀掉以绝后患!”
吴延招了招手,示意那侍卫走近,便在他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侍卫听着不禁惊讶地张大了眼睛,刚想要开口询问,吴延却摆手阻止,独自一人踱步走远了。
“死别?那又有什么趣味?若就这样生生地永世再也见不到彼此,不是会更加痛苦?”在幽暗的夜色中,吴延自言自语地,残忍地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