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欲之名》陶淘

6、002 救人如救火（3）

　　杜宇轩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郭小雨：“你跟这里的院长认识？”

　　他早就听说这家医院的创办人很有些背景，但怎么也无法将那人跟眼前这个穿着T恤短裤、踩着平底凉鞋，还浑身湿漉漉的邋遢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好吧，她看起来至少是个大学生的模样，算不得小姑娘了，但还是很年轻，脸上的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

　　“还可以。”她模棱两可地答他。

　　他顿时觉得自己方才的问题有点好笑，既然可以一个电话就对方打破规矩，接收一个本来不肯接收的病人，那当然不会只是认识而已，一定有相当的交情了。

　　“患者名字是什么？”旁边的白衣天使正在填患者病历，抬头问道。

　　杜宇轩迟疑了一下才说：“……利碧珈。利润的利，碧绿的碧，珈蓝的珈。”

　　郭小雨沉默地看着“利碧珈”三个字被写到病历上，不知为何，一下子就记下来了这个特别的名字。

　　就在这时，柜台后面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群训练有素的医生加护士推着滚动病床冲了出来，还拿着简易呼吸器。

　　“把病人放到这里来。”

　　他们指示杜宇轩将病人放到床上，立刻给她戴上了呼吸器，而且一路推着进去，已经一路开始诊察。白衣天使将刚填好的病历交给里面出来的护士，又叮嘱了一番。

　　杜宇轩正打算跟上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倒回郭小雨的跟前说：“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真不知怎么办好。改天若有机会，一定好好谢谢你。”

　　那一瞬间，她看到那双黑夜一般的眼眸，正注目于她的身上。

　　她不觉扬了扬眉——印象中，杜宇轩似乎是第一次这样正眼看她。

　　“救人如救火，不必客气，”她对他笑笑，“就当作对我刚才失礼行径的补偿，我们两不相欠了。”说完，她摆摆手，自己先往门口的方向走了去。

　　杜宇轩见状，便也随她去了，回身推开柜台后的门走了进去。

　　“郭小姐，”门前的保安见到郭小雨出来，马上迎上来问道，“方才那位先生是您认识的人？”

　　郭小雨眨巴了下眼睛：“……还可以。”

　　一把车钥匙被放到她的眼前：“他方才下车的时候忘了锁车。可以麻烦您将钥匙交还给他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车子可以停到停车场去，毕竟这里只是紧急停车用的。”

　　“哦。”

　　郭小雨接过钥匙，视线下意识地转向旁边泊着的那辆保时捷。

　　话说……那倒真的是辆好车。

　　如果可以的话，她就顺便小开一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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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小雨顺着长廊，逐个在门上寻找着利碧珈的名字。那个特别的名字含着文艺的韵味，又带着佛门的灵性，她在心里默读过几遍，愈发喜欢。

　　终于在最尽头的门上看到了那三个字，郭小雨小心地敲了敲：“杜总，可以进去吗？”

　　里面什么东西“噶”地响了声，隔了一下才有人声响起。

　　“……请。”是杜宇轩的声音。

　　郭小雨推开门走进去，立刻看到暗影中杜宇轩正坐在床边，坐姿有点过于端正，那双黑夜一般深邃的眼眸透着些许疲倦，正对她露出训练有素的礼貌笑容。

　　他穿着这样昂贵的西装和皮鞋，领带上还夹着镶钻的领带夹，怎么看怎么跟这个单调的病房背景不搭调。不过，这种不协和感有时也会成为摄影师的灵感所在，至少在郭小雨看来，这背景反而突出了他的存在感，令那张漂亮的面孔更有视觉冲击力了。

　　“是你……还没有回去么？”

　　他见到她，稍有点意外。不过，她手上的那一大袋中药已经不见了，身上也好像换过了干的T恤和短裤，难道已经回过家了？

　　“她的情况稳定下来了吗？”她很自在地走进病房，仿佛这里就是她自己的房间一样。

　　杜宇轩的声音低低的音域好似大提琴的鸣响，十分悦耳：“已经输氧和急救，点滴刚才也已经挂上了，护士说她的情况稳定，现在只等醒过来就会脱离危险。”

　　话语间有种淡淡的喜悦，郭小雨当然听得出来。她开始猜测他跟这个叫做利碧珈的女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当然不会笨到开口去问。

　　手触到口袋里那个冰凉的物件，她于是拿出来递给他：“这个给你。”

　　杜宇轩抬眼即望见一个带着保时捷徽章的车匙，乖乖地躺在郭小雨的手心里。这个车匙的样子很熟悉，简直跟他自己的那把一模一样。

　　不，这根本就是他的那把钥匙。

　　杜宇轩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来的时候太着急，停车就将利碧珈抱下了车，完全忘记自己还应该拔掉车匙，锁好车子。

　　“谢谢你。”接过钥匙，他有点动容，没想到她这么细心。

　　“不必谢，只是举手之劳，门卫以为我跟你很熟，就托我将车钥匙拿给你而已，”郭小雨淡淡一笑，又将一张卡片递到他的手里，“我顺便将车停到了地下停车场，这个是车子停着的位置。”

　　她已经发觉了，面前的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虽然十分礼貌，骨子里却有种冷淡的感觉。或许是他自小习惯了旁人对自己好，轻易地便将别人的帮忙当做理所当然，连道谢也这样随口一说而已，十分客套，却少了真诚。

　　杜宇轩将卡片接过来，发现那是一张医院的名片，在空白处填了一个停车位的号码，于是又说：“谢谢。”

　　郭小雨想了想的确再没什么遗漏的了：“我还没吃饭，该走了，你好好陪着她。”

　　“对了，”杜宇轩唤住她，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皮质的名片夹，拿出一张递给她，“以后若有什么事，请打这上面的号码跟我联系。”

　　郭小雨眨巴眨巴眼睛，正伸手要接那名片，却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摆了摆手说：“不用了，我已经有你律师的名片了。”

　　杜宇轩的面上顿时稍窘了下，低声说：“这不是我律师的名片。”

　　“对不起，我还以为……噗——”

　　她本想要装出窘困的样子来，伸出双手接过那张名片，却还是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

　　“对不起，我只是想要开个玩笑而已，”看着杜宇轩那张一瞬被招惹到的脸，她赶紧亡羊补牢地说，“我道歉，再道歉，道歉一百次，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有点无法理解地看着她。究竟是她太年轻了，还是他太老了，为什么他不觉得这个玩笑好玩？

　　但是，既然想起来自己比她年长许多，他却也不好跟她计较什么了，只得违心地说：“没事，玩笑而已。”

　　“那就好，这回我真的没事了，先走啦。”她一边说着，低头看一眼手中的名片，果然见上面印着“杜宇轩”三个字，弯嘴笑了笑。

　　他戒备地看着她，生怕她又从自己的名片上再乱作什么文章。然而她真的转身出去了，再没有多回头看他一眼。

　　这样一来，反而害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胡思乱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