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微笑》桃之小瑶

4、第四章

　　宛若从自己的思绪中醒转，正准备大义凛然地向萧轩看去时，就见一虎头虎脑的人儿正风风火火朝自己奔来。浓眉大眼，脸蛋上还有未退的婴儿肥，身量并未完全展开，跑动起来像个滚动的皮球，煞是可爱。
　　宛若一怔，来者在离自己一米开外的地方停下，双目圆睁，一手颤抖抖地朝自己伸来，张口结巴道，“你。。。你。。。你是。。。不是。。。”
　　看着眼前人因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而憋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宛若被逗得抿嘴呵呵笑了起来。她这一笑，明眸皓齿，引得成淏的小脸更是红得快滴出血来。
　　面前纯净天真的小男生让宛若的心如雨后翠滴的绿叶明朗而清新，看着他窘迫的表情，微微一笑柔声道：“我是宛若。”
　　“你。。。你。。。你真地是。。。是电影里的。。。”，见宛若点头承认，心中猜测得到证实，成淏眉开眼笑地瞅着宛若，顺溜地说着：“我叫成淏，我可喜欢你了，你每部片子我都看过。。。。。。”
　　宛若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眉飞色舞、侃侃而谈的成淏，想不通为什么前一秒还扭扭捏捏的小男孩下一秒居然就变成了手舞足蹈的话匣子。见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印有自己头像的钥匙扣、仿真Q版卡通造型手机链和一堆贴画，宛若越来越怀疑那个荷包是不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
　　成淏沉浸在遇见偶像的激动喜悦心情中，只顾着向宛若展示自己对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的喜爱之情，根本没注意宛若已经好奇地盯着他裤子口袋看了好久。说到兴奋处，一把抓住了宛若的手，絮絮叨叨的话语戛然而止，小男生青涩羞怯的模样又浮现上来，口吃道：“我。。。我。。。我。。。能。。。能不能。。。”
　　宛若瞅着比六月变天还快的脸，心里乐开了怀，低下头笑嘻嘻地问：“你想要什么？”
　　暖暖的气息在成淏脸上拂过，怔忡间脱口大声嚷道：“我能不能抱下你？”
　　话一说完，再也不敢看宛若的反应，头压得越来越低，脸烧得愈来愈旺。
　　宛若实在是很喜欢成淏，不论是他扭捏羞怯，还是他的活泼朝气，都是那么的率真随性，让人一见知底，连带着自己的心亦轻松明快起来。
　　见他脸烧得似乎能将鸡蛋蒸熟，宛若收起调笑的心情，爽快地应允，然后满意地看到成淏喜得眉毛眼睛缩成一团的样子，张开双臂打算给他来个大大的熊抱。
　　成淏飞扑而来，宛若抬脚迎上，就在两人相差十厘米距离时，一个网球带着凌厉的寒气如离弦之箭风驰电掣般破空而来，砰得一声打在了成淏圆滚滚的脑袋上，硬生生地阻断了他前倾的姿势。
　　成淏条件反射地向后望去，眼里火苗愤懑地簌簌燃烧，被两人浓情蜜意遗忘良久的第三者缓步行来，将手上的运动包往成淏怀里一甩，冷峭道：“别忘了绕球场跑五圈”
　　新仇加旧恨，成淏奋起反击，嘴巴刚张，半个音节都未发出，就在萧轩斜睨来的凛冽眼神中偃旗息鼓，缴械投降。

　　宛若捡起脚边的网球，它是一枚记忆炮弹从天而降，将她的时空揉捏，粉碎，再重组。
　　相似的境遇，是十六岁的她，在走廊楼口被高年级学长搭讪纠缠，同样的情形，是破空而来的网球，砸在学长头上为她解了围。
　　她好想知道，昨日今日事，是偶然还是惯然？似被驱使，宛若走上前，迎着某人的目光，鬼斧神差地嗫嚅道：“萧轩！”
　　“你怎么在这？”毫无温度的话语让宛若蓦地敛了心神，只觉得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将她淋得透湿，彻骨的寒意激得刚升起的涟漪绮念霎时消散无痕。
　　宛若撇过头，眼神聚焦于空间虚无一点，瘪瘪嘴，不是没想过再见面时第一句话语是什么，本以为是礼貌而疏离的一句“你好”，亦或是客气敷衍的“好久不见”，却万万没猜到连这些最普通的问候语都只不过是她的奢望。
　　你怎么在这？是疑问，却在他清冷森然语气的包装下让她品出了咄咄逼人的质问之意。
　　你怎么在这？她也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明知他是把盛气临人的亮剑，近身毕伤，可她却如飞蛾扑火般希冀从他身上汲取一丝飘渺的暖意，结果却总是自取其辱。
　　宛若握紧拳头，生生遏止出颤抖破碎的嗓音，若无其事地应道：“奶奶让你回去。”
　　意料之中的沉默，没有回答的话语声，意料之外的安静，没有衣袂的摩挲声。宛若觉得有束目光在她脸上慢慢描摹，不用想也知道里面应是薄冰浮动，却让她的脸莫名炙热起来，连带着心也像下油锅样滚烫沸腾。
　　这算什么？
　　委屈、窘迫、愤怒。。。
　　种种情绪盘错纠结，在她的五脏肺腑里翻江倒海，直欲于这窒息的凝滞中汹涌爆发。
　　就在宛若再无法忍受想脱口质问时，耳旁传来沙沙的声响，是脚踏落叶的痕迹，刚刚凝滞于周身的诡谲气氛顿消，宛若轻缓地呼出一口长气，才发觉手脚俱软，背后亦是冷汗淋淋，欲踏步上前，竟身躯微抖，几不可立。
　　斜后伸出一双手将自己缓缓扶住，宛若向后望去，印上成淏清澈的双眼，淡淡一笑，微哑着嗓子说道：“走吧！”
　　成淏看着眼前神思恍惚的宛若，再看看几米开外那抹淡漠背影，心中微微有点了然。
　　萧轩默然地朝前走去，心中已是暗潮涌动。刚刚听见那个臭小子的提议，心里顿时一股无名火起，多年前那些猥琐的脸又浮现于脑海中，下意识地便把手中的网球狠狠地扔了出去。
　　宛若带着几分惊疑，缓缓念叨自己名字时，他从薄雾缭绕、清如流涧的双眼中看到了自己不知所措的表情。他向来是镇定从容的，可自球飞出之时好像有些情绪已然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这般的莫名改变让他烦躁，说出的话便带着刻意的疏离，其实也只不过是想掩饰自己的慌张。但看见她刹那黯淡的双瞳，自己便后悔了，一股解释的冲动卡在喉间，却是半天也讲不出一句话，越来越不了解眼下的自己，沉闷尴尬的气氛竟让他头次选择了落荒而逃。
　　只是转身间，一种似曾相识的不安袭上心头，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他身边缓缓流失，脚步竟一阵踉跄。。。。。。

　　望着前方若即若离的身影，即便不甘心，宛若也不得不承认萧轩的背影真好看。常年的运动生涯磨练出了一副好身材，宽阔伟岸的肩，笔直挺拔的脊梁，如参天大树般可以遮风避雨，让人心安。不知日后哪位女子可以依偎在他的背后，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与之建造的太平港湾，思即至此，宛若不免生出了一丝酸涩。
　　身旁传来的喘气声拉回了她神游的思绪，这才察觉成淏正一手一个包吃力地走着。寒意渐浓，他饱满的额头上竟浸出了薄薄的汗珠，宛若伸手帮忙，却被成淏缩身避过，他的眼神胆怯游离，似有泪花连连，战战兢兢但无比大声地朝前喊道，“没关系，没关系，这不重，谁叫我输给萧轩哥了，这也算是一种锻炼啦”，边说边摇头往后退，打颤的两腿被路边藤蔓一拌，差点摔倒。
　　宛若见成淏怯生生的模样，同情心泛滥，在心中将萧轩狠狠腹诽了一通，伸手欲夺下成淏手头的包。
　　两厢正在拉扯争执间，前方背影攸然止步，转身，以掩耳不及响叮当之势上前一把夺走二人手中的包，往肩膀上一背，不留尘埃地向后退去，继续踏步向前。
　　宛若怔忡于萧轩一气呵成的动作，而成淏则看着空空的手心，再看看前面远去的背影，乌黑的眼珠贼溜溜地转动，心中顿时一片清明，一丝窃笑袭上嘴角，“原来如此啊，萧轩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