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惹桃花》沙水蛤蜊

51、第四十六回 这姐儿是去抢婚的

　　这一日，烟儿二人行至河间府，远远就瞧见官道之上一队人马占据了大半个路面。披红挂彩、花团锦簇，一路上吹吹打打、不紧不慢的前行，后面的马匹、车辆不得不跟在后面缓慢行进。

　　“前面干嘛的？”

　　“小姐，好像是迎亲的喜队！这是谁家啊，这么张狂，横在路上，别人还怎么过啊！”

　　“迎亲？我怎么看，那个骑在马上穿红衣服的，好像是个女的呀，这儿还兴倒插门！”这一路也没碰到什么乐子，烟儿半趴在马背上，搭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打一瞧见前面的队伍，就像是喝了红牛一样，蹭的坐的溜直儿，眼珠子锃亮。

　　“是像个女的，奇怪啊？新娘子怎么不坐花轿呢，也没瞧见新郎在哪？”傲雪的眼力不比烟儿，这阵儿也看清了前面端坐马上的红色身影，像是个穿着喜服的女子。

　　“那旗做的可是够大了，看看写了什么？”

　　“天下第一庄---凌！”二人齐声念道，互相看了一眼，半天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傲雪，这里有几个天下第一庄啊？”烟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大旗，下意识的开口。

　　“就凌烟山庄一个啊！”傲雪也是一头雾水，自从跟了这位宫主，世事也变得稀奇起来，啥事儿都能碰到。偷眼瞟了下烟儿，宫主与凌烟山庄颇有渊源，她不会冲上去捣乱吧。

　　“快，我们去看看。”果不出傲雪所料，烟儿提马向前，一溜烟儿，就赶上了马队。

　　缚着大红披挂的高头大马上端坐一红衣女子，浓眉、大眼、挺鼻、菱口，微黑的面皮，生的是英气勃勃。凤冠霞帔、美轮美奂，女子笑容满面，还带着两个小酒窝，显得是那么健康、可爱。

　　“姑娘这是办喜事啊？”烟儿催马上前，没话儿找话儿的搭讪。

　　“是啊！”女子倒是很爽快，笑着回答。

　　“我看您这旗上写着天下第一庄，您是凌烟山庄的小姐？还是贵夫君……”烟儿明知道她不是凌家的人，还是故意这样问。

　　“呵呵，这个是先做好预备着的，过些日子我就是凌烟山庄的当家主母了！”女子始终带着笑，一脸的坦然。

　　当家主母？烟儿大张着嘴半晌没合上，凌家人口单薄，男丁只有祖父、大伯和凌铭风，没听说谁要娶亲，这位“当家主母”是谁的啊？较之女子的喜庆，随从的人面色都有些讪讪的，不像哭、也不像笑，表情很奇怪就是了。

　　“你和凌烟山庄很熟吗？”女子见烟儿反应反问道。

　　烟儿忙收敛心神，连手带头的一起摇。“不熟、不熟，只是听说而已。”

　　“等我和凌铭风完婚时，一定会大宴天下，到时你也来喝杯喜酒吧！”说着，女子打马沿着官道绝尘而去。

　　“傲雪，她刚才说什么？”

　　烟儿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她和凌铭风完婚？凌铭风与蓝若雪那笔账她是知道的，这位大眼妹妹又是何方神圣？看她那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架势，难道她是去抢亲的，抢的还是风尘双侠之一的凌大侠，这是不是太离谱了点儿。饶是烟儿的强健心脏，也不由自主的，紧跳了两下。

　　“她说等她和凌铭风完婚时，请你喝喜酒？”傲雪的惊讶程度不亚于烟儿，前番在太湖碰到过凌铭风等人，没看出来他有丝毫要娶亲的迹象啊，何况除了宫主，他眼里哪还容得下别人。

　　难道这就是蓝若雪下嫁豫王的原因？或者说，现在流行闪婚，凌铭风也被刺激到了，赶紧抓一个，结了拉倒！

　　烟儿忽然咧嘴一笑，“嘻嘻，娶谁都比蓝若雪强，这女子，有个性，我喜欢。”

　　傲雪凝视着烟儿的笑颜，感慨万千，自宝相国寺后，宫主逐渐开朗起来，似乎不那么执迷于衡王的死了，与凌铭风等人的恩恩怨怨也没有那么水火不容了。这个衡王确实是个人物，别的不说，就是这已然不在人世，仍尽力的延续着他的爱意，单单这份情，便可感天动地。这一年多来，她冷眼旁观，且不说夜公子的痴心一片，就是凌少侠、慕容世子也是人中龙凤，同样倾情于她尽人皆知，宫主却始终不为所动。不知道真的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还是故做不知，宫主心心念念的人只有那衡王寒水珞，以他喜，为他悲，因他的几句话，纠结不清的心结，似乎也要解开了。

　　“凌家是红鸾星动啊，先有凌凝霜要嫁豫王，这又有大眼妹去抢亲，不是一般的热闹，我们跟着看看吧！”见烟儿面有喜色，傲雪立马撺掇她，去凌烟山庄走一趟。毕竟是血脉亲人，难道真的要老死不相往来。

　　“红鸾星动，我看不一定是好事，热闹倒是一定的！”烟儿心里早就痒痒了，凌铭风的脾气，她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看似温润如玉，却执拗的很。这大眼妹，一看就是个直爽性子，温吞水遇到跳跃的火花，肯定有看头儿。此一去，必定会搅乱一池春水，傲雪这梯子竖的及时，烟儿急忙儿的往下跳。

　　二人一路跟在队伍后面，人家停，她们便停，人家走，她们也就跟着走，这一日便来到了凌烟山庄。

　　凌烟山庄里里外外一片喜庆气氛，红毡铺地，净水泼街，人头攒动，大红的锦缎衬的厅堂格外喜气，今天是凌凝霜、蓝若雪与豫王的大喜之日，虽是侧妃，却因皇上眷顾，可行正妃之礼，也算给足了凌家面子。

　　烟儿和傲雪挤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翘首而待，吉时未到，豫王迎亲的队伍还没来，可大眼妹的喜队可是来了。

　　“凌铭风、凌铭风，叫你家少庄主出来见我！”大眼妹凤冠霞帔，漆黑的骏马颈上扎着一朵硕大的红花，清脆的声音不大，却震得人群鸦雀无声。

　　这架势是唱的哪一出啊，迎送宾客的管家凌九爷愣在门前，半晌不知如何反应。

　　“姑娘，可是来恭贺家小姐大喜的？”愣了片刻，凌九边上前搭话边着人速去通报少庄主。

　　“我是来和凌铭风成婚的。”

　　语不惊人死不休，脆生生的一句话，犹如一剂暴雷，人群顿时开了锅，碍于凌家的面子，不好大声议论，却四处传来窃窃私语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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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怎么回事啊？”

　　“没听说凌少庄主要娶亲啊！”

　　“就是娶亲，也没有女子登门的道理！”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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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凌九急得一头冷汗的时候，凌铭风自庄内大步流星奔将出来，身后紧跟着白衣慕容尘。

　　“翟姑娘，远道而来，凌铭风未能远迎，妄请恕罪！”虽是紧绷着一张俊脸，却还是客客气气的行礼道。

　　翟青青，逍遥城大将军翟让之女，生性爽朗、率直，习得一身好武艺。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精通，统领逍遥城三殿，或休养生息，或征战江湖，颇有大将之风，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三年前，邂逅凌铭风于衢州，一见倾心，自此立誓，非君不嫁。怎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翟青青虽说是芳心已许，却碍着正邪两道，始终没有机会与凌铭风相处。宝相国寺一役，逍遥城与凌烟山庄前嫌尽释，青青姑娘对凌铭风痴心不改，故万里追夫！

　　这情形使得众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此刻目光齐刷刷的盯着凌铭风。咱凌少庄主虽说是极力保持镇静，两片可疑的红晕悄然爬上面颊，深深的出卖了他。

　　“凌铭风，我来问你，你嫌弃我是魔教妖女？”

　　“翟姑娘，哪里话来，往事种种，误会一场，逍遥城名门大派，何来魔教一讲。”

　　烟儿轻拽了一个傲雪，低声道：“大眼妹是逍遥城的人，怪不得如此出挑！”上次烟儿去逍遥城，翟青青刚巧不在城内，二人并未见过。

　　“那你是嫌我面目粗俗、武功不佳、品行不端，不足以与你匹配！”

　　“姑娘品行高洁，德容俱佳，是凌某高攀不起！”听凌铭风这话儿，怕是翟青青的心意，他早就知道了。估计只是没想到，这姑娘能追上门来，给他来这一出。

　　“师兄，翟姑娘远来是客，还是请进去说话吧！”慕容尘满面笑容，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这、翟姑娘里面请。”凌铭风微微一迟疑，遂拱手相迎。翟青青倒也不见外，翻身下马，率先进入门厅。

　　这等好戏，千载难逢，烟儿与傲雪也随着人群，向院内移动。见厅堂进不去的，烟儿朝傲雪使了个眼色，二人悄悄退出人群，一个鹞子翻身，踏上屋脊，掀开瓦片，屏气凝神，仔细聆听。这听墙角儿的事儿，当属房顶最佳，既方便逃生，又视角全面。

　　这时厅内已分宾主落座，有小童捧上香茗，正中央太师椅上端坐着大侠凌天明。

　　“翟姑娘，这婚姻大事自古相传，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蒙你垂青，凌家欣喜异常，可小儿的婚事，还要从长计议。”

　　“凌世伯，凌铭风可有婚约在身？”

　　“这个，还没有。”

　　“那就好，家父因逍遥城琐事繁杂，脱不开身，不能亲自前来，却曾明言，青青的婚事全由青青自个儿拿主意，若能得凌世伯首肯，改日家父一定亲自登门赔罪。”

　　“你与风儿……”

　　“爹，孩儿……”凌铭风似乎要说什么，却被身边的慕容尘按住，动弹不得。

　　“世伯，今日是霜儿的大喜之日，眼看着吉时已到，我看不妨让翟姑娘先住下，我们再从长计较。”嘴角上扬，烟儿看出慕容尘这话说的挺利落，忍笑却忍的很辛苦。

　　“尘儿所言极是。”凌大侠似乎也无良策，只得点头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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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堂这边突发状况，众人忙于应对，后院的闺房之中，凌凝霜与蓝若雪早已穿戴整齐，大红的喜帕盖在头上，规规矩矩的坐在床畔。

　　“若雪姐姐，我们真的就要嫁给豫王了吗？”

　　“那是当然，王爷很快就来接我们拜堂成亲了。”

　　“若雪姐姐，真的可以忘记大哥吗？”

　　“妹妹这是说什么疯话，以后我们就是豫王妃了，和他再没有关系。”声音中难掩轻颤。

　　“可我，尘哥哥……”凌凝霜话未说完，就被蓝若雪打断，“好妹妹，你怎么还想不明白呢，与其说和一个心里没你的人纠缠不清，还不如趁我们花容犹在的时候，找一个好归宿。王爷玉面朱颜、风姿绰约，待我们又是真心一片，妹妹还不知足吗？更何况他还是皇亲贵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我们进了王府，自是荣华富贵妙不可言。”

　　“是啊，尘哥哥从没有那样待过我。”想起豫王跟自己许下的海誓山盟，凌凝霜俏脸微红，心里不停的打鼓。

　　喜帕下面，冰凉一片，蓝若雪连忙用秀帕拭了拭眼角的泪水，忘记，怎么能忘，从小到大，每一件、每一桩，都是为了他，如果把他拿走，自己的生命也就成了空白一片。

　　“若雪姐姐，我听说王爷已经有了正妃，我们……”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只要王爷真心待我们就够了，霜儿妹妹，以后我们就是亲姐妹了，姐姐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凌非烟现在是无量宫主，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江湖上再没有肯无故与她为敌的势力。如今，恐怕只有豫王这一路了，凌非烟啊、凌非烟，我不能得偿所愿，你也休想如愿以偿！

　　鼓乐声、爆竹声，由远及近，豫王迎亲的队伍到了，人群沸腾起来。烟儿二人坐在屋顶山，喜滋滋的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她不曾想到，在她看别人的时候，也有人一直在默默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