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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七章 遇袭(一) ...

  •   缡宁沉默着与胤祯分开后,独坐在轿中想着石兰的每一句话,心中思潮起伏,知石兰的马车就在前面,按捺不住,想唤人传话。她刚掀帘,车身一阵剧烈的摇晃,紧接着车里窜进一个持刀蒙巾大汉,缡宁失声大呼,那蒙面大汉在她颈后一掌,缡宁便晕了过去。
      缡宁醒来时,一片黑暗,她动了动,手脚被缚,更兼颈后剧痛,不由呻吟出声。忽有人问:“你醒了?”是石兰的声音。缡宁惊讶的问:“四嫂?——这是怎么了?”
      另一声音道:“怎么了?被绑架了呗!”竟是八福晋。缡宁更是吃惊,她努力分辨,借着微弱的光线,慢慢看清一些轮廓。似在一间屋子里,石兰与多罗络氏的声音从一左一右的角落里传来,约略看得出她们的身影。
      缡宁有些恐惧不安,这事太意外了,在重重的侍卫婢女中,竟能将她们劫来,可想而知他们的力量有多大。她不由问:“那怎么办?怎么办?”
      郭罗络“哼”了一声,石兰却不见动静。缡宁有些奇怪,她们怎一点也不怕。不是说古代的妇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遇见了这种事岂不是该吓得浑身发抖、哭泣不止吗?可如今这个情况,倒是她这个二十世纪的人沉不住气,她不禁鄙视自己一把。但她还是问:“你们不怕么?”心里挺卑鄙的想着,幸好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劫,否则连说话的人也没有,还不恐慌死?
      还是郭罗络出声:“怕有什么用?能逃便逃,若逃不了,落入这帮匪人手中,大不了一死而已!”看来她也很紧张,否则以她素日脾气,肯定不会搭理缡宁。
      缡宁苦笑起来,她可不想死,好死不如赖活,生命才是最可贵的。她虽不苟同古人清白大于生死的观念,但还是钦佩郭罗络,听说她曾随祖父出征过,胆大爽利,果然名不虚传。又一次庆幸一同被劫的是她,若换了那些只会哭泣的弱小姐,缡宁肯定会跟着一起崩溃。
      她们两人对答,石兰一直默不作声。缡宁试探着问:“四嫂?”
      石兰道:“怎么?”
      “四嫂可有什么办法?”
      石兰淡淡道:“走着瞧吧。”摆明了不想多说。室内一时静下来。
      缡宁自言自语:“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没人回答。缡宁只得自己心中盘算。她还搞不清这古代的十二时辰制,便按着二十世纪的计时法——被劫时约下午两三点,打晕后昏睡的时间总不会超过五个小时吧?她喃喃自语,“所以现在应该才七八点左右,还很早……”心中想着各府里的人该乱翻天了吧,不知能否及时来救。
      郭罗络道:“什么七八点?”
      “啊?没——没什么。”依稀觉得石兰那个角落有两道亮光朝自己一闪,似是石兰极快的看了她一眼。
      缡宁有些闷,一时也找不出什么话题,忽想到若有机会逃出去,说不定不用回那个又虚伪又冷漠,令人伤心的皇城了。而胤祯找不到我,大概以为被劫匪毁尸灭迹了,那不就是获得自由了?只是自己现在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弱女子,出去后又该如何生存呢?回马佳.缡宁的家?——那是不可能的,先不说自己找不找得到,那个家又怎可能收容一个已死的皇子福晋?那可是欺君大罪啊!那么,重操二十世纪的旧业?可惜在这个时代没有艺人明星这些个名称,有的只是歌女舞伎伶人这些卑微的行当,若不红,无法生存,若红了,大约成了豪门贵族的玩物而已。——隐姓瞒名,藏于村野?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乌鸦一般黑,到处都有恃强凌人的豪门纨裤,一个女子,总要嫁人的,以这副容貌,不被人觊觎才怪!恐怕被人卖的可能都有。总不成去做尼姑吧?可尼姑也不得清静的,红楼梦里都写了。要不跑到深山大泽隐居于幽谷?杜甫诗云——
      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关中昔丧乱,兄弟遭杀戮。官高何足论,不得收骨肉。
      世情恶衰歇,万事随转烛。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时,鸳鸯不独宿。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
      摘花不插发,采柏动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嘿嘿,“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形容胤祯倒也不过分,不过我可没这么高洁,管他新人笑不笑,欲闻旧人哭——休想!这些花啊、柏啊、竹啊的可充不了饥,可惜如今这身骑马装上首饰少得可怜,若卖的话换不回多少银子,还要抵防不被官府查到。唉!估计自己是做不成隐居幽谷的佳人了,倒可做个神仙——被饿死的神仙!缡宁摇着头,唉声叹气——这大清朝的女人,也太可怜了,离了男人,寸步难行啊!怪不得每个女人都想生儿子了,等夫婿死了或是变心时可作个依靠哪!
      眼前的险还未脱,她倒胡思乱想,离题十万八千里,去关怀古代女人的生活了。郭罗络听她连声叹气,有些莫名其妙,问:“你干嘛老叹气?”黑暗中虽看不到表情,石兰大约也是觉得奇怪的。
      缡宁还未回答,外面红光闪动,接着“吱呀”一声,门开了,走进几个人来。四盏灯笼照耀下,三人眼前大亮,都眨了眨眼,努力看清来人。当先一人身着酱紫色熟罗长袍,头戴瓜皮小帽,身形瘦削,脸却多肉,轮廓模糊,塌鼻子上一双眼睛本不算小,却被周围浮肿的眼皮挤成细缝,整个一副萎琐的模样。缡宁大为失望——原想能做出这种大事的,应也有些英雄气概,哪想到是这种猪公模样?瞧了瞧石兰,她似也有些意外,郭罗络却苍白着脸,狠狠盯着匪徒。
      猪公大喇喇往椅子上一坐,喝道:“带上来!”
      后面跟的未提灯笼的从人闻言,便依次把缡宁、石兰、郭罗络提到他坐的椅子面前,然后分站椅子两侧。
      猪公打量着三人,嘴里道:“不错,不错,果然不愧是千金小姐、皇室福晋,长得真不错!”三人心中都是一阵厌恶。那猪公的眼最后停在缡宁身上,色迷迷的上下打量,缡宁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啧啧,还是这个最美!来呀,将她松了绑。这么娇滴滴的美人,怎能这样粗鲁对待?另两人嘛,太泼辣了,先绑着吧!”转头轮流看着石兰和郭罗络氏,“听说动用了五个人才将她们打晕,丁老四脸上被抓去了一块肉,林贵更惨,挨了一脚,挂在马背上才能回来,到现在还躺在床上,那活儿怕不能用了。嘿嘿,是哪位美人踢得啊?还真狠哪!”
      缡宁被松了绑,活动着麻木的手臂。闻言,佩服的看着她们两个,心里更惭愧了。石兰脸上挂着不屑,抬眼望着屋顶不答;郭罗络破口怒骂:“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恶匪!连我也敢抓!若我出去,将你们一个个凌迟处死!”
      猪公站起身,走到近前,道:“啧啧,脾气不小啊!你要怎么个凌迟法啊?美人刀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们这可有几百个兄弟,怕是排着队想来挨呢!不知美人用纤纤玉指呢,还是用你的樱桃小口?”嘴里说着轻薄话,一只鸡爪般的手往郭罗络脸上摸去。郭络罗忙退后侧头闪避,那手却如影随形。郭络罗避无可避,惊怒之下,喝着“滚开”,却一个踉跄,跌坐地上。猪公蹲下身,嘿嘿□□着,往她胸前摸去。
      尊贵的八福晋几曾受过如此羞辱?若真被这只脏手碰到,还不如死了算了。三人中只有缡宁手脚自由,她一步上前,将蹲在地上的猪公推个仰面朝天,扶起了郭罗络。郭罗络浑身发抖,也不知是吓的,还是被气的。
      猪公大怒起身,狠狠道:“看不出你也是个泼辣货!怎么?想让本公子先疼疼你么?”上来欲扯过缡宁,不料旁边的石兰飞起一脚,正踹在他屁股上,他猝不及防下,跌了个狗啃泥,狼狈万分。其余的匪徒吃惊之余,人人觉得好笑。便有几人架住了石兰,几人扶起猪公。缡宁与郭罗络趁机避到角落。
      猪公骂骂咧咧的起身,想寻石兰的晦气。忽有人进来禀道:“朱公,李爷请你快些带人过去。”缡宁看他副猪头模样,先前听他自称公子,已是好笑,此刻竟真有人称他“猪公”,诧异之下,又听石兰说:“原来是猪公!怪不得一副猪头模样!失敬失敬!”缡宁“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那禀告的人被笑得愣愣的——怎么这个女人还笑得出来?
      三人被押到一处大厅,烛火摇曳中,一人大马金刀的坐着,面目阴鸷,他兀鹰般残忍的眼睛扫过三人,低沉着声音问:“怎去了这么久?朱老二,你又犯毛病了?”
      那朱老二干笑了几声,道:“大哥说笑了。小弟只是为丁老四与林贵不忿,所以忍不住先审问了她们几句。”
      这个真正的劫匪头子不再追究,侧头朝一稍暗处说:“这个是我二弟,大事上不含糊,只见了女人就走不动路,倒让乔先生见笑了。哈哈。”
      只听阴影中有人说:“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李爷何必过责?”声音斯文有礼,缡宁等三人都注意的看向发声处,因光线幽暗,只瞧见他端然坐在几旁的身影,面目难辨。
      李爷说:“二弟,还不快见过乔先生。”
      朱老二朝阴暗处躬身一礼,甚为恭敬,道:“朱天保见过乔先生。”
      阴影中的人忙站起来,道:“不敢当!朱二哥折煞小弟了。”说着起身还礼。众人这才看清他脸色白晰,神情温和,举止儒雅。缡宁石兰与郭罗络都是心中诧异,想不到劫匪中有这样的人,无一丝凶横粗俗之态,倒像个读书人,可劫匪对他竟这样尊敬。
      李爷道:“乔先生学识渊博,又向得碧玉轩主人倚重,此次万里迢迢来京,想必有要紧之事,不意先生专来造访李某,李某何幸!先生受此一礼又有何妨?缡宁暗暗惊讶:一个走卒已是这样,他的主人,又该是何等样人?”
      乔先生道:“李爷做出此等大事,天下震动,从此天下英雄义士莫不以李爷为楷模。而此事又由朱二哥一手策划,小弟心中实是万分钦佩,恨不能亲逢其事。只可惜乔某手无缚鸡之力,已是心中惭愧。乔某一介书生,又怎受得李爷与朱二哥如此多礼?”
      朱天保万分得意,那细缝般的眼睛里露出志得意满的神色。那李爷虽不显如何高兴,但阴沉的脸色上也绽开一丝喜色,故作平静的道:“乔先生过誉了,我这点事算得了什么?素闻乔先生享誉江南,今日一见,果非——”他的话突被郭罗络打断。只听她大声冷笑道:“什么东西!不过都是一群该杀头的土匪,竟也在那儿自吹自擂!”
      缡宁瞧着厅里的匪头子间进行着与皇宫里相似的虚伪奉承的一套,说者煞有其事,听者也安之若素,肚里好笑,本不想出声,突听郭罗络开口,说的又这样直率嚣张,不禁骇然失笑。眼见朱天保的可厌又可笑的模样,一时口快趁热挖苦道:“你没见他们奉承来奉承去么?这叫两只老鼠上天平,互称互赞……”突见李爷脸色骤沉,残忍的目光盯在她身上,缡宁忙缩了口。这眼前亏还是少吃为妙。那乔先生惊讶的看着她们。缡宁等三人不知李爷的身份,他可是知道的。他想象不到有如此胆大的女人,竟敢当面讽刺这出了名心狠手辣的李继业,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石兰一直沉默着,似在想什么事情,此时看了她们两人一眼,微微皱眉,带了些近乎责备的神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七章 遇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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