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五（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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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是老安的数学课，上课前，他说要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犯困的人立刻来了精神，纷纷伸长了脖子朝门外张望，好奇是人类的天性，更何况一群以学习为业而极少新鲜乐子的高中生呢。
安老师冲门口说了声“请进”，一个清爽干净的男生带着略微拘谨的笑容缓缓走到讲台旁，柔和的阳光给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晕彩，这温暖的笑容怎么似曾相识呢？呀！他就是那位好心同学——凌晨枫啊！怎么也没想到他就是转来我们班！这世界真是太小了！程夏愣愣地望着凌晨枫，此时她虽和大家一样正襟危坐，但心中早已无法风平浪静，对于凌晨枫的突然再现，她实在太意外、太惊喜了。想过下次什么时候和他再碰见时会大方地跟他打个招呼并问问“习惯了吗”“最近过得好吗”，但绝对想不到他们会在这样的情境下重遇。
“大家好！我叫凌晨枫，凌晨就是‘凌晨几点’的‘凌晨’，枫是‘枫叶’的‘枫’……嗯，刚转学来，请大家多多指教！”他的自我介绍非常简洁。
安老师笑了：“这么简单啊？再说多点，让大家好更了解你呀！你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嘛？跟我们讲讲你的留洋经历和感受啦！”
更多充满好奇的目光集聚在他身上，外表出众且有着出国背景的男生能不引人注意嘛？难怪他那么彬彬有礼、稳重大方，接受过西洋教育还真不一样啊！程夏正暗暗吃惊呢，坐在前面的陆嘉儿飞快地回头嘀咕道：“哇！海归派帅哥，肯定超抢手！”惹得程夏轻声笑骂她“小花痴”，再一想自己不也爱看帅哥嘛，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呃……”凌晨枫显得很不好意思，“其实我和大家一样，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我幼儿园、小学都是在国内上的，初中因父母工作原因才去美国念了三年……现在我又回家啦！在国外的经历……其实没啥特别的；感受么……我还是喜欢中国，呵呵！”
话音未落，不少同学就自发地鼓起掌来，他们由衷被这位新同学真诚质朴的爱国心触动了。“他的坦率诚恳挺自然的，怎么看也不像是装模作样……”蓝梓歆心想，“看来长得帅的男生不见得都恃宠而骄……凌晨枫……这个名字很耳熟啊！在哪儿听过呢？”
凌晨枫显然未料到自己随意脱口而出的一番话竟博得了一群刚认识的同学的赞赏，感激之下便向大家鞠了一躬：“谢谢大家！嗯……我想我的语文和数学肯定比大家差好多……我会努力补上！希望大家多多指教！”这是必然的，三年的留美生涯，中文难免生疏，而外国数学教育的难度和深度远不及中国是众所周知的……唉，干嘛回国找罪受呢？难道不知中国孩子承受的升学压力比外国同龄人大得多嘛！中国的差生到了国外都能轻轻松松考全A！我要是出了国肯定乐不思归咯……可是我也很爱国呀……蓝梓歆不禁感慨。
安老师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凌晨枫，指了指第三排中间的一个空位：“你就坐那儿吧！四周牛人不少哟！要多向他们学习哦！”
来晚了还可以坐上这么好的座位，凌晨枫显然很兴奋，他感激地冲老师点点头：“噢，好的，谢谢老师！”说着便快步走向自己的新座位。
他的新同桌正是白馨，卸下书包，他对女生点头微笑了一下方才落座，而白馨只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就继续埋头画她的漫画少女，大概她认为他是在对四周的美女们套近乎。
凌晨枫自嘲地耸耸肩，大概没想到自己的新同桌会是个如此冷若冰霜的女生吧。他忽然发觉与自己的新同桌隔一过道的那个女生非常眼熟，定睛一看：这不就是早上碰到的掉了手机的女生吗？正惊叹世界之小，程夏不经意地转过头来，正撞上凌晨枫含笑的目光，立刻觉得耳朵又开始发烧了，对他微微点一点头就赶紧转过去埋头看书了。然而这会儿根本看不进那些硬邦邦的函数式，脑子里净是些奇思怪想：要是我们之前不认识就好了……可那样的话，我的手机也没了……唉，真纠结！
那堂课程夏几乎没怎么听，满脑子一直盘算着下课后该和凌晨枫说些什么，是再说声“谢谢”，还是说“没想到你就是转来我们班呢”，或者“欢迎你来（9）班”？不主动说些什么总感觉太失礼，可似乎说什么都显得好傻好怪异……她史无前例地希望老师拖堂，最好干脆不下课，这样她就可以不用面对可想而知的尴尬场景了，可迟早都得下课呀，躲得了一时躲得过一世吗？唉，说到底不就是认识的人出于礼节打个招呼么？即使只说个“嗨”然后就不怎么交谈都行的。怎么自己竟会为这等小事纠结来纠结去？不晓得自己一贯的洒脱和随性都跑哪儿去了。
这般心事重重、坐立不安，老安肯定看出她在走神，不然也不会第一个就点她上黑板做题。她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一眼都不敢看老师就低着头愣愣地走上台，心想这次可糗大了，可谁知天无绝人之路，老安让她演板的二次函数图解题恰好是爸爸上周末帮着预习了的！虽说爸爸讲了好几遍，但她终究是弄懂了且印象深刻！心下一阵狂喜，定了定神便一路顺畅地解完了题。老安在一旁边看边点头，大概不相信这小姑娘可以边走神边听课且效率还不低呢。放下粉笔，程夏发现安老师望向自己的眼里满是赞许，更不好意思了，匆匆走下台，不经意瞥见台下的蓝梓歆和凌晨枫不约而同对她竖起了大拇指，更觉脸颊发烫，连歆儿都不敢直视就逃回了座位。
老安再次发挥了他的幽默本色：“不错诶！刚才还梦游天姥的人清醒得还是蛮快的嘛！”一片哄笑声中，程夏把头埋得更低了，明知老师的调侃透着欣赏，同学的窃笑毫无恶意，可她就是觉得难堪、失措，她就是不想在新来的凌晨枫面前成为焦点。她讨厌这样莫名其妙的自己，却又无可奈何。
下课铃响了，还指望拖堂呢，老安一秒都没拖就准时离开了教室。程夏趴在桌上，在草稿纸上翻来覆去地演算一道早已解出的题，只有装出一副潜心做题的样子才能让纠结的心稍稍安定些。用余光瞥向仅一座之隔的凌晨枫，只见他已被好几个好奇又热心的男生团团围住、问长问短呢，为首的正是在全年级都颇有名气的“百晓生”——喻晓涛，这是个长得浓眉大眼还挺精神却因热衷于打探、传播各种小道消息、八卦轶闻而不免招人嫌恶的瘦小男生，开学不久，大家便早已习惯了唤之曰“大喇叭”“大嘴巴”，程夏虽也比较反感那种四处传话以哗众取宠的行径，但也承认喻晓涛本质上是个热心快肠之人，且其酷爱广播多半出于猎奇而非恶语中伤他人，于是便不忍心用太难听的绰号称呼他了，在谈及他时往往自觉采用歆儿赐给他的封号——百晓生。用歆儿的话说，就是“一中这个江湖中没有百晓生不知道的秘闻”。即使是在取外号这种不务正业的事情上，程夏也忍不住要膜拜蓝梓歆：她的武侠小说还真不是白看的，连取外号都取得这么风雅。程夏忽就万分感激这位快人快语的百晓生：只管多多采访新人吧！这样我就可以先不找他搭话了。
正瞎想呢，不妨一双手悄然勾上自己的脖子，猛一抬头，歆儿已顺势坐在了自己桌上：“这么勤奋呀！下课了还算个不停……难怪刚才那么难的题都难不倒你哟！”蓝梓歆的眼里满是歆羡，她时常跟程夏开玩笑说“要是把你灵光的脑袋瓜给我我就敢和舒晓蕾一比高下咯”。
程夏感谢蓝梓歆的突然造访将自己救出了胡思乱想、不知所措的难熬境地，她知道歆儿又开始为偏科苦恼了，忙拉着她的手劝慰道：“你看你，又夸张了吧？说得像奥数题似的，我就不信能难倒你！”程夏真觉得像蓝梓歆这样150分的数学能考个110多已经很不错了，虽然比之动不动就拿140多的舒晓蕾、吕潇然是尚有差距，但也绝对算上游队伍，都是她对自己的高标准严要求以及她爸爸的高压政策给她平添了不少本不必承受的苦恼。
“不！没有夸张！程夏你真的好聪明！我虽然做出来了但用的是最传统保守的方法，很费时的，但看了你的方法我简直是茅塞顿开呢！”蓝梓歆的表情很认真，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预感到‘下一站天后’正在崛起，加油哦！”
程夏闻言简直哭笑不得：这个歆儿，她的想象力和修辞手法真是无敌了！被比自己优秀得多的好友不吝夸赞，程夏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哎，你再给我戴高帽我就飘上天啦！我哪里聪明啦？不过是稍稍变通了一下，老安不是老说什么数形结合嘛？我们就先按题意把函数图象画出来，这样当然更直观好懂啦！怎么都比算来算去方便省力嘛！”
蓝梓歆听得直点头，这一点变通足以反映一个人是否思维活络且具备创新意识，爸爸虽然说话不好听但批评得也对，自己确实死力有余而灵活不足，难怪重在动脑和创新的理科自己费尽心力就是学不好呢！
两人正聊着，忽听一人插话道：“对啊！这个方法确实方便省力，连我这样数学烂到家的人都可以接受！”
原来是凌晨枫，他不知何时已摆脱了“百晓生”刨根问底式的访谈，正向程夏走来。蓝梓歆立即跳下桌子站好，毕竟在男生面前举止如此随意始终不大合适。
程夏也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紧张得有些发晕：纠结了那么久怎么主动跟人家搭话，想不到是他先给我打招呼……她想再次感谢他帮她找回了手机，想说“没想到你就是转来我们班”，但见歆儿正满脸疑惑地瞅瞅她又瞅瞅凌晨枫，就顿时语塞、张口结舌了。
倒是蓝梓歆先开口了：“咦？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呀？”
凌晨枫惊奇地看向蓝梓歆：“这么聪明！你怎么知道？”
“新来的人程夏来到新环境当然首先找熟人咯！是吧？程夏？”蓝梓歆调皮地冲程夏努努嘴。
歆儿一脸坏笑，程夏只好用憨笑来掩饰尴尬：“呵呵，歆儿！我还来不及跟你说，这位就是还我手机的好心同学，今天多亏他了……”又转向凌晨枫，“介绍一下，This is my Best Friend——蓝梓歆，我刚把你的好人好事告诉她，呵呵！”
“你宣传得够快的……不过千万别让那位什么晓涛知道呀！我可不想才转来就成为话题人物呀……”凌晨枫悄悄指了指不远处正对隔壁（10）班的班花袁青青的绯闻高谈阔论的喻晓涛。
“这么低调啊！我还想说，有现代版百晓生的大力鼓噪，你马上就能扬名立万呢！”蓝梓歆戏谑道。
“那可不一定，我觉得他好像只对花边新闻有兴趣……”凌晨枫一边故作正经地开玩笑，一边饶有兴致地望着蓝梓歆，“听你讲话很有武侠风味呢！”
蓝梓歆呵呵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玩转起自己的辫子。程夏忍不住又开始“推销”自己的好友了：“是呀是呀！梓歆不仅讲话有范，文笔更是一流呢！她看了一大堆武侠小说成绩还是顶呱呱哦！”
“哇！你们二位都这么强悍，在下得顶礼膜拜了！”凌晨枫学着古装剧里的人那样抱拳道。
“呃，这……”这下轮到程夏不好意思了。
蓝梓歆更是急不可耐地解释道：“天啊！太折杀我啦！我是个大瘸腿，理科稀烂！你应该膜拜舒晓蕾、姜惟才对！他们才是高人！”
正伏案疾书的姜惟蓦地听到蓝梓歆在提自己的名字，不禁微微红了脸，悄悄扭头看了她一眼便立马转过去了。
“我真到了一个英雄辈出、藏龙卧虎之地呢！我得‘头悬梁、锥刺股’了，不然倒数第一非我莫属了！”凌晨枫面露悲壮之色。
程夏忍俊不禁道：“哎，我说，你这么快就把歆儿的武侠语言学到手了，接受能力超人啊！怎么看都是尖子生的料！”
蓝梓歆想到原本在国外轻松自在的他如今却不得不面对国内繁重的课业、残酷的竞争，不禁万分同情，但还是微笑着安慰他道：“不用太忧心啦！英语肯定是你的强项！语文嘛……你讲话这么文绉绉的，肯定也差不了！至于数理化，这可是你们男生擅长的哦！”
“谢谢啊！你真的太会安慰人了！”凌晨枫多少放心了些，他觉得蓝梓歆的名字还有她给人的感觉都很熟悉，总让他想起自己上幼儿园时经常欺负的那个又黑又瘦的倔强女孩……无奈六岁以前的记忆实在太模糊了，且眼前的蓝梓歆和印象中的小女孩相比形象变化实在太大……应该是自己记错了。他想。
见凌晨枫那般认真地端详着蓝梓歆，程夏忽就陷入了淡淡的失落：果然美女总能在初次见面时就牢牢抓住人家的眼球，就算先认识又如何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五（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