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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赎正文 救赎 ...

  •   救赎
      二零一一年十月五日晚八点二十分完稿
      题注:目前为止成为我信仰的人不多,但老妖和晃儿确实是这段鸭梨极大的日子和以前给我的心理上的安慰,题目灵感来自于前几天听老妖歌会时偶尔产生的想法,似曾相识的句子——“谁是谁的上帝”。除此之外便是2CH中的人和西皮。相识盗墓和瓶邪已经伴我走过了两三年的日子,借以此文来纪念我悲催的学习生涯以及成为我毕生信仰的你们。

      *
      八月流火或许早已黯入星空,但初秋的天气总是像是流星划过天际那一刹的忽明忽暗,变化不定。特别是在这个秋雨连绵的夜晚,寒风彻骨的感觉犹似面前空白屏幕上沉寂的灰色头像那般的刺眼无助。
      我是吴邪,在这个还能听得见楼下寒蛩鸣叫的秋夜,不免想起了那般地沉淀在苍凉中的旧回忆。
      像是回忆逝去夏日的旧倒带,毫无征兆的,我的手指像是不受指挥地,单击点开了面前一大串好友中的,永远黯淡着的头像。分组是“高中同学”的注释在一片彩色中显得低调而不起眼,那个永远标示着“闷油瓶”的头像在一片绚烂中显得孤立而格格不入。
      我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小花偶尔看到我的企鹅分组列表时,那双带着丝丝妩媚的眼分明闪过一丝诧异:“我原以为,你会把他列入一个不同的位置,而不是……”而不是,而不是鱼目混珠地混为一谈。小花的语气中带了丝看尽世态炎凉的出尘,似乎还有一道理解的安慰。我好奇地瞟了他一眼之后,嘴角只是扬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
      是的,他是不同,不同到只要一提出来就会让我想起过去的回忆。这些回忆像是已成了根深蒂固的信仰,一点一滴地占据着我生活的全部。
      谁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它只是让过去变得鲜明而便于深深地烙入脑海。

      *
      我盯着发出惨淡光芒的电脑屏幕,被这些光芒笼罩的我在一片黑暗中看起来也许像是一个鬼——白光将我整个人衬得很狰狞,这是能够预见到的。但我只是踌躇着,手指漫无目的地指挥着鼠标在屏幕上乱晃,我知道他对我设置了“隐身对其可见”。
      踟蹰了片刻,还是双击点开了像是永远沉淀在黑白中的头像,很单纯的,系统默认的一小片风景。只是后面加上的后缀“闷油瓶”的字样还是让我想起了那般的时候。第一次加好友的时候,恶趣味的我私下里把备注姓名毫不犹豫地改成了它。其实,那个“370”已经逐渐逐渐地被遗忘在系统的后面。
      我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认真到每一个动作都可以拍成纪录片拿到美国Discovery频道去播放,按下“enter”后发送的只不过是简单的“小爷等你回来”几个字。
      每天我都坚持发一条信息给张起灵,日日如此,年年亦不变。
      我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高考结束,张起灵在自己的企鹅签名“氧化钙小爷挂掉了T T”下面,清晰地回复了评论。我记得,这是他唯一的一次回评,写的是“铀化碘「①」”。虽然我一直没有理解过这个像公式但是我又清晰地知道没有这个公式的短语,但是与我上同座大学,算是学长的黑瞎子还是向我道了歉,当时他只是偶尔看到了张起灵的企鹅,便恶作剧心大发,打出了这句句子。
      我问他那是什么意思,他笑了笑指向小花和张起灵,说你要么去问他们,要么等待一个能让你明白的人。我望向小花和张起灵,一个谈笑风生,另一个照例与天花板交流感情,懵懂的我似乎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个中道理。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
      十七岁时候的吴邪,就像是那首歌唱的一样“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我们有共同的期许”,当时吴邪的期许也很简单,就是考上一座大学简简单单地找个工作开着小金杯成天在西湖边上转来转去,等到一定年龄了找着个女孩子一起结婚生子,最后安安稳稳地度过晚年。
      人生的基本公式就是这样子,每个人都会被固定的程式所套住。这个时候往往有两种选择,一种是顺其自然地过完这个公式,当等于划上的那一刹那,只能在医院的太平间中找到你唯一留在世上,哪怕即将消失的寄托。第二种是有人会来救赎你,像是你的上帝。
      每个人都会有上帝,不是大众所信仰的那位,是独特于你的存在。

      *
      当时吴邪的位置是在张起灵的后面,老师是随意安排位置的,只要身高视力差不多相等就可以。这样,吴邪一抬头,就能看到像是永远挺直的脊背和被阳光暗暗镀上一层金边的发沿。
      张起灵是转来吴邪所在的这所所谓的重点中学的。当默默跟在老师后边的人走进的那一刹那,吴邪清晰地听到了旁边的秀秀发出的轻微的尖叫。像是可以传染的感冒一样,迅速地在这群大眼瞪小眼的女生群中蔓延开来,最后汇聚成一个焦点,不偏不移地落在刚走进来的新生身上。
      吴邪从试卷堆中抬起头,眯了眯眼睛看向站在讲台旁的人。不屑的碎碎念着:小爷也是男人啊,这差别待遇倒真的是天涯海角了。抬头望去,倒也真是俊的一张脸,特别是那双眸子,感觉像是不属于人世间的黑色。视线在他身上转了几圈,又复而集中到面前的书本上,只是那双深邃得黑曜石的眼睛倒是留在了脑海中。
      “坐那里吧,对,吴邪前面。”四十多岁的秃顶班主任指了指吴邪前面一直空着的位置,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在那里,每天都是如此,从日上三竿到夕阳渐沉,那股阳光始终粘着木头椅子,不行不离。这也是很多人不选择这个位置的原因——谁愿意在大热天还被太阳晒着。
      新生皱了皱眉头,但还是顺从地走向了吴邪前面的位置,单肩背的书包一摇一晃地甩着,看上去似乎没有装任何东西。“张起灵。”张起灵盯着从试卷堆中抬起头来看他的吴邪,眼神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薄薄却又棱角分明的嘴唇一下一上地蠕动,蹦出了几个音节。
      什么?他好像是说了他的名字吧……张起灵,起灵,麒麟,倒也是个好名字。只是这个人,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是一个闷油瓶。吴邪比划了一下前几天在母亲烹饪台上看到的那个橙黄剔透的,装满菜油的瓶子,不由自主地吃吃笑了笑。
      张起灵瞟了吴邪一眼,吴邪的眼睛与那两道视线对上的时候,吴邪心中产生了好像摸到千年寒冰的感觉。吴邪看着张起灵的眸子,那里暗沉暗沉的,不知在想什么。视线在前面的位置和张起灵之间来回循转,暗自诽谤着不过是一个刚转学过来的新生,莫非还指望小爷给你拉开椅子……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桌子上的试卷已有四分之三超出了桌沿,摇摇欲坠,并侵占着前面座位的空间。
      “试卷。”张起灵字简意骸地提醒着吴邪。
      “什么?”吴邪抬起头,象征性地推了推度数并不深的眼镜。吴邪盯着张起灵的那双眸子,觉得似乎被那两个黑色繁复着的漩涡摄去了心神。吴邪与张起灵对视了几秒,吴邪觉得自己连张起灵睫毛的数量都数的清,正觉尴尬的时候,张起灵率先移开了视线。吴邪这才讪讪地笑笑,看着桌子上的试卷都快堆得比山还高了,蓦然意识到什么的吴邪“砰”的站了起来,伸出手正想把试卷堆拢进来的那一刹,膝盖却撞到了木头桌子。吴邪痛的“嘶”得吸了口气,一个踉跄就跌了出去,勉力稳住平衡才半瘸着腿站住。试卷却因为刚才收到的剧烈运动全散在了地上。粗糙的水泥地上全是层层叠叠的白花花的纸张,像是丑陋的皮肤上绽出了雪白的花。
      吴邪想自己的头上一定出现了几条黑线,无语地站在那里组成了尴尬的气氛。吴邪连吐槽张起灵的到来给自己带来诸多不顺的心情都懒得产生。正当两下对峙之时,张起灵却率先蹲下了身子,开始帮吴邪捡起那些掉落在地的卷子。吴邪挑挑眉毛,暗自吐出一口气,也蹲下收拾残局。
      吴邪偷偷地看向张起灵,却发现张起灵略长的刘海遮住了那双颇为好看的眼眸,暗沉沉的一片阴影遮住了鼻梁以上的位置,只能看到薄薄抿成一线的嘴唇是淡淡的粉,与白皙的皮肤倒是极为相称。眼神的余光不经意扫到略微敞开的领口,却看到了若隐若现的锁骨诱惑得媚人。吴邪红了脸,低着头捡着地上写满解题思路的卷子。
      接过张起灵手中厚厚的一叠试卷的时候,吴邪的手指却不偏不倚地接触到了张起灵的手,微凉得有些过分,像是秋天红叶上积聚的凉露,沁入了人的心脾,足以看透任何人的思想。吴邪的手常年是偏热的,当下就觉得温度舒适的可以。吴邪接过试卷的那一刹,回味着张起灵的温度。
      此时也是秋天,但是没有了蛩鸣,有的只是落叶归根的寂寥与惨淡。但是却没有人意识到,那一树开得火红灿烂的枫树,正在用属于自己的颜色涂开秋日苍薄的天空,蔓延了蝉翼的浮云,染红了像是不受世俗感染的靛色。

      *
      之后的吴邪便是坐在张起灵的后面,位置近到一抬头看到的不是在讲台上循循善诱的秃头班主任,而是张起灵被阳光镀上金辉的漆黑的发,还有被阳光照得几近透明的衬衫。
      吴邪开始是不怎么为然的,但却出乎意料的发现面前的那一位的成绩很好,几何代数语法公式文言文,无一不通。问他问题时,基本还算是有问必答。几番问下来,吴邪着实觉得“张起灵”三个字叫起来不顺,偶尔脱口而出的“小哥”张起灵听了也没有反应,吴邪权当这反应为默认。一来二去吴邪便成天将这称呼挂在嘴上。张起灵是不怎么喜欢说话的,吴邪知道,每次老师和那帮女生前来问问题或是搭讪的时候,总是能简则简,能不回答便不回答;但惟独对自己的时候还算是例外,除了问题的答案之外偶尔还会对自己提出的问题插上几句。
      “小哥,你家有几口人啊?”
      “小哥,你是哪里人啊?”
      “小哥,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学习呢?”
      ……诸如此类的问题吴邪总是会在问完书本上的问题之后随意地接了几句,但张起灵每次都是顿了顿,便再度转回头。吴邪倒也不觉得厌烦,就当是自己对空气说话好了,但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张起灵是在听的——张起灵总是会在课余时间微微侧过脸,吴邪的角度看来便是逆光,整个人都笼在一片黑暗之中,只有长长的睫毛还看得出一些影子。
      这个时候,吴邪就会对张起灵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诸如哪个老师布置的作业竟然这么多,校园哪个地方的景色比较好,哪个男生又对哪个女生表白了等等。张起灵听了也没有反应,一如既往地听着吴邪说这些事,课余时间就像是风一样的过去,吴邪从不会觉得这有什么突兀,因为吴邪始终认为,张起灵是在听的。
      “你为什么认为我在听?”张起灵在上课前的几秒,望着窗外那一棵目测有四五层楼高的松树说道。
      吴邪震了震,下意识地数着张起灵的回答的字数,九个字,这个闷油瓶竟然说了有史以来对我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吴邪怀疑这句话甚至可以进入吉尼斯记录。吴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却看到了面前的小哥还是认真地注视着自己。
      “因为……因为直觉吧。”吴邪歪了歪头,想了想回答道,“总是觉得小哥你是在听的,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尾音伴随着上课铃响而湮灭在静寂中。
      英语完形填空做多了会有感觉,文言文解析的多了也会产生语感。但这种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直觉,确乎是准确的可以。
      张起灵一言不发地转回了头,嘴角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上扬。
      自己,确乎是在听的。

      *
      高一上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试卷和练习接踵而来地覆盖了原本就不大的木头桌面。下课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奋笔疾书,往往是在下一节预备铃响之前匆匆写上作文的最后一个句号或是数学的最后的答案。然后老师收上试卷,伴随着下一节扛着重重一叠试卷的老师的到来而离开,再开始又一次的旋转与轮回。
      吴邪叹了口气,望着名字后面的标准瘦金体,视线有些涣散。这一节是自习课,桌上的试卷堆得连那棵四五层楼高的树都有些看不到。吴邪将视线从试卷转移到窗外,正是冬天的时候,虽然是杭州这样的江南,却颇为难得的,外面飘起了细细小雪。旋转着来到这个世界,却在接触到物体的那一刻完全融化成又一种形态。永远不变的零摄氏度的悲哀。
      出了神地望着窗外,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在生命中看到的第几次雪了。记得以前在长沙的时候,常常是与穿的活像一个臃肿圆球的秀秀和穿的与春秋二季无异的小花一起在雪地中打着雪仗,雪花沾染了毛衣,整个人似乎也被这超脱世间的生物净化了一般。每次,穿着红色的秀秀就会将小花丢给她的雪球再次丢向自己,自己总是会变成那个“雪人”。回家的时候,会挨爸爸一顿揍,抬起头的时候总是会看见二叔三叔那戏谑的脸,还有奶奶每次和蔼的摸头与安慰。
      吴邪逼迫自己将视线转回到面前的英语试卷上,各种字母飞舞着,似乎已经成了窗外那些从天而降的无暇精灵,在吴邪的世界中不停地飞舞着,如同儿时的记忆一起诱惑着自己。
      吴邪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跟张起灵说的,只是看见他那挺直的脊背便是用手中的笔戳了戳。
      “喂,小哥,我们逃课吧。”

      *
      吴邪也不知道张起灵为什么会跟自己一起出来,吴邪依稀记得张起灵听见自己的那句话时候眼神依旧是那般的波澜不惊,像是以前自己问他问题时的镇定自若。也对,或许小哥以前也逃过课。总是觉得,他那双眸子不应该属于这禁锢人的牢笼,因为学习机器不会有那么一双犹如化不开的浓墨的眼睛。
      吴邪和张起灵并肩而行,吴邪微微地侧过头就能够看到张起灵挺直的鼻梁和被刘海遮住部分的眼睛。吴邪悄悄在心中比划了一下两者的身高,感觉……感觉小爷自己还是比闷油瓶子高一点的。吴邪忍不住“扑哧”地笑出了声,看到张起灵询问的视线后却又强忍住笑意。
      闷油瓶子……小爷总算有一方面是超过你的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找你逃课吗?”吴邪忽然反应过来,选择逃课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连小哥的意愿问都没有问就拉上他一起逃了课,似乎是有些太唐突了。
      “你做事有你自己的理由。”
      吴邪呆了一呆,又反应过来,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呐,小哥,你的家乡有雪么?”吴邪歪了歪头,看向旁边的张起灵。
      “那里没有雪。”
      “那么看见过么?”
      “看是看过,但都是一个人。”
      吴邪侧头看向张起灵,心想难不成这些年小哥都是一个人,倒也确实像是个闷油瓶子,封闭了自己的……瓶盖。吴邪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莞尔不已。此时的雪越下越大,鹅毛纷扬着席卷着西风,吹得不远处的教学楼的玻璃“哗哗”地响着,一不留神仿佛都会碎成齑粉,和这些形态相似的雪一起消逝。吴邪方才觉得冷了,因为出来得急没有带围巾,又是低领的校服让吴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藏在衣袋中的双手却是发热的。
      “披上。”还未等吴邪反应过来,那条原本系在张起灵脖子上的黑色毛绒围巾就已经象征性地在吴邪脖子上绕了几圈,围巾上还存留着张起灵的温度。
      “那小哥,你不冷么?”吴邪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摸摸脖子上的围巾,顿时觉得冬日的寒冷驱走不少,但是小哥看上去,似乎也不像是身强体壮的那一类人。“那就一起戴吧。”吴邪掂量了一下围巾的长度,将另一半迅速地,不容张起灵反驳地,绕在他的脖子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但是温暖却是牢牢占据着这狭小的空间。

      *
      吴邪开始觉得张起灵对待自己和别人是不同的。每次那些眼冒桃心的少女们会尖叫着看向前面的那位,诸如问问题一类的招数层出不穷,但张起灵总是会略微抬起他那双深邃的眸子,轻轻一扫之后再度低下头。但是张起灵对待自己,却像是一个真正的朋友和兄弟,但凡是感兴趣的内容都会聊上一两句。
      大概,小哥是把我当做朋友的。吴邪曾经这样想。
      “只是朋友吗?”张起灵的眸子暗沉暗沉的,像是星耀夜空,石沉大海。
      “难道不是吗?”吴邪有些疑惑地看着张起灵,眼神却闪躲着张起灵的眼眸,“那么就是兄弟吧!”吴邪的眼睛忽然地一亮,却没有发现对面人的眼眸像是陈年积在墨砚中的墨,再也化不开分毫。
      吴邪始终没有听到张起灵的那句回答。

      *
      日子就像是流水一样的过去,窗外的那棵松树似乎已比刚入学的时候高了好许,却在低沉得不像话的天空中显得更加的苍翠虬劲。那些几乎触手可及的云朵虚渺地飘在天际,总是有种隔阂搁在天地之间。
      好像就是一转眼的时间,紫檀木筑成的窗户外已经贴上了大红色底金色边的“喜”字,门外的鞭炮早已放了冲击耳膜而不知道的多少遍。抬眼望去天空,看得见的,是黑色的幕布中笨拙随意绣上的礼花,像是不会做女工的少妇随意折出的褶皱。
      吴邪听着自家厨房中传来的砰砰啪啪的声音,没一会儿自家的老妈端着热腾腾的饺子就出来了。饺子是很简单的做法——皮子中间的馅料倒是分量十足,只是褶皱略微粗糙了一点。因为忙乱的吴一穷在新闻联播开始的前一秒才匆匆忙忙响起自家老婆给自己的吩咐,迅速地冲到楼下早已关门的菜场,愣是踹开了门买了皮子和肉,因为之前,吴一穷完全是跟根本不会下厨的二叔三叔一起瞎侃的。
      因此妈将爸好一顿臭骂,其实原原本本可以买速冻饺子的……吴邪这样想着,但却转念想到老妈义正言辞的说法:“大过年的,吃什么别人家包的饺子哟。这年头要自己做才有意义,这才蕴含着过年的喜庆嘛!要不是你爸去的晚了,今天晚上保准让你们吃的连回家的路都找不着!”
      吴邪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一边咬着饺子,一边迅速地瞟了眼墙上的钟,指针不偏不倚地指向了九点半许。喧嚣的春节联欢晚会独自在电视机上放着,另一边的二叔三叔连同爸早已将一锅饺子吃了个底朝天,老妈也去煮下一锅饺子了……那略显烦躁的春晚独自释放着属于自己的不满。
      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想了想还是给不知道在何处的张起灵发了个短信,内容倒是一如既往的——“吃饭了吗?”
      据说中国人每次见到陌生人的时候,搭讪的第一句都是“你吃饭了吗?”。
      吴邪已经听得见自家厨房中传来的饺子出锅的声音,以及饺子独特的香味传遍了整个客厅。抬眼望去,正看见自家老妈将一碗饺子用饭盒盛放在自己面前。白莹莹的皮子,似乎都能看见其中晶莹剔透的肉馅,还夹杂着黑木耳,笋,胡萝卜,豌豆的颜色,倒也算得上是五彩缤纷,煞是诱人。
      短信倒是很快地传来了,前一阵子放假之前,吴邪还向张起灵要过他的电话,理由却是“新年的时候我要向你说声快乐”。张起灵的眼神中竟难得地出现了犹豫,但又很快的转变成波澜不惊的平常。“等会给你。”吴邪还记得张起灵清晰地说出的这句话。当时自己倒也没有多想,放了假回到了家之后才收到一串号码,当时的自己还瞪了号码半响,一串稀松平常的数字组成唯一的组合的最后,那三个数字“570”看上去,倒是有些刺眼了。
      自己绝对是多想了,怎么会想到那些地方去。吴邪当时撇了撇嘴角,投入到DOTA的怀抱中。
      大拇指熟练地在小小的键盘上按动,短信打开,也是字简意骸的两个字“没有”。
      这么晚了还没有吃饭啊?难不成也像自己家的情况一样,而且家附近还没有菜场一类的设施?即使没有,总是会叫外卖的吧……真是一个闷油瓶子。
      吴邪用食指将用细绳包扎好的饭盒提起,向着吵闹个不停的三叔那一群甩下一句“有点事出去一下。”便在右手拇指按动键盘的无声中出了门,手机仅存的荧光照出的——“在哪里?我也没吃,请你吃饺子。”

      *
      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吴邪依靠着张起灵短信上的地址找到了他所说的地方。是西湖边的一处小小的木椅,到的时候张起灵已经在椅子上等着他了。听到脚步声缓缓地接近,张起灵略微地侧过了头,全黑的他在吴邪看来,与对面的万家灯火就像是两个极端。柔软的黑发似乎今天格外的温顺,甩到了一边露出了那双深邃的眸子,更加的摄人心魄,仿佛能够直直望到人的心中一般。白皙的皮肤竟不像是少年所拥有的一样,却不显得突兀,反而是协调。倒不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了,高速地超越了这个年龄所拥有的青涩。
      “小哥?”吴邪试探性地叫道。有时候吴邪觉得,张起灵这个人像是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每次问他家里有什么人他总是不回答,放假后第一天上学总是能看到张起灵早早地坐在教室里。或许这些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吴邪就是坚信自己的第六感——张起灵像是虚幻的。吴邪每次都会叫声小哥来确认张起灵的存在,久而久之似乎成了根深蒂固的习惯。
      “恩。”张起灵简短地迎着,按照视线注视的方向,应是西湖对面的一大片大厦的通明灯火,却盖不住天上繁星由内而发的莹莹光亮。
      吴邪在张起灵身边坐下来,甚至能够感觉到张起灵整个低温的气场。与张起灵一起注视着对面的那些灯火,总是觉得时间在这一刻会停止下来,尽管它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着——对面的灯火开开灭灭,虽然因为今天是除夕的缘故灯火多半是通明整个晚上的,但还是能从那些细微的变化中看出时间的流逝。运动带动时间,时间在流逝。
      对面的灯火不停地开开灭灭,在一片黑暗的彼岸看来,竟有种不言而喻的凄凉。万家繁华灯火中谁人注意到那些被隐藏的黑暗。
      “小哥,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像是这片黑暗,被光明所遗弃了。”
      “但是我又觉得你好像又不是这样,黑暗中好像照进了曙光。”
      吴邪侧过头去,发现另一边的张起灵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么凉的风,这么深的夜,会感冒的啊。吴邪正打算把张起灵推搡醒,却又不免被安详的睡颜所吸引。长长的睫毛安静地把那双原本相似可以看清人心的眼瞳遮住,歪倒一边的刘海露出了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吴邪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是将张起灵给拍醒:“别睡了,在睡眠中度过年份的跨度,醒来会后悔没有看到自己老了一岁的。”
      “一年,只不过是一秒,就涵盖了所有的一切。”
      吴邪没有回答。
      有时候,好像两个人都不说话,才能真正了解到对方的意思。
      对面巨大的倒计时牌,从23:59:59跳到0:00:00,接着又开始不知疲倦的再次旅途。
      “呐,小哥,祝你老了一岁。”
      “我们已经走过了一年。”
      “那么就接着走下去吧。”

      *
      好像就是一眨眼的时间,两个人都已上了大学。分隔两所学校却又同在杭州的吴邪和张起灵,还能在一定范围内保持着频繁的联系。一边的吴邪会写信给张起灵,而不产用当下流行的E-mail或是直接视频通话,吴邪认为这样比较能更好地表达感情;另一边的张起灵也会回信给吴邪,张起灵的字不同于吴邪的瘦金体,是行云流水般的流畅,粗粗看去确实是没有任何其余的风格,但是就是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在其中,吴邪觉得,那种感觉,是期望。
      大一的那段日子,吴邪的信箱中的信收集起来之后,竟有厚厚的一叠都是来自不远方的张起灵。张起灵那里也是如此吧……厚厚的一叠自己的瘦金体,饱含着对方的感情。
      渐渐地,吴邪觉得两个人之间像是产生了不同于兄弟或是朋友的情愫。但吴邪也不知道,张起灵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当时光的沙漏渐渐的倾斜,属于流逝的细沙在积聚好久的沙堆上四散,吴邪开始觉得,张起灵这个人,对自己来说也是不同的。
      每次,只要张起灵发短信过来说自己还没有吃饭,吴邪就会急匆匆地放下手中的活,抓起便当或是饭盒三步两步冲到张起灵所约定的地点。
      “你这样胃会坏掉的。”
      “你来,就不会。”

      *
      张起灵甚至还带吴邪回了一次在巴乃的家。吴邪对张起灵的身世一直很好奇,但当踏上那里青翠绿茵的土地时,迎面而来的闷热依旧不会阻碍吴邪对整个苗寨的好奇心。
      “这里算是小哥你的家么?”
      “以前可以勉强算,现在不是了。”张起灵摇摇头,走到一座高脚楼前,推开了整扇大门。尘埃漫卷着阳光照进来的些微光线,倒显得张起灵如同神祗般。
      “为什么?”
      “因为,过去被掩埋了。“吴邪看见张起灵的瞳孔缩了一缩。
      “为什么?“吴邪觉得自己很蠢,总是问一个句式相同的问题。
      “重要的是现在。”张起灵一把握住吴邪的手,吴邪顿时感到手上传来一阵微凉的温度,却没有反抗,因为吴邪知道,那确实是属于张起灵的温度。只要一直有这份温度在,自己就永远不会放手。

      *
      “你认为……我们是怎样的关系?”张起灵曾经对吴邪问出这样的关系,当时的吴邪歪着头望着张起灵,那双万年不变的眸子像是定格住一般的无悲无喜。吴邪呆了一呆,似乎这个问题以前张起灵也跟自己提过,当时自己怎么回答的来着……兄弟,还是朋友?但是吴邪始终觉得这种感觉已经超出了朋友或是兄弟的界限,张起灵他……不知道的是怎样想的。甜蜜中夹杂着丝丝幸福,似乎已经超出了朋友或是兄弟这两个词的范围?如果一定要硬来比喻的话,那么就像是……恋爱?
      吴邪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两个大男人可以恋爱?那不是传说中的同性恋者么?别人会怎样看待自己?吴家还要不要传宗接代了?但是小哥这个人的话,在他身边总是会让人感到安心。
      吴邪再次抬头看向张起灵的那双眸子的时候,眼神中已经多出了点点的复杂。“首先,我觉得我们已经超出了一般的朋友的关系,”吴邪想了想,终于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为好,“兄弟的范畴的话,或许可以形容。”吴邪看见张起灵的眸子划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吴邪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其实自己心中也不是那样想的,自己和张起灵的关系……其实也没觉得那么重要。
      “我觉得,小哥。”吴邪还是接口说道,“关系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了。我觉得……光是这样就挺好。”
      张起灵抬起头来,看向吴邪,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你这样想的话……我要离开杭州一段日子。”
      吴邪来不及指出张起灵句子中的前言不搭后语,吃惊大大地压过了所有的情绪,心中的某个地方像是空掉了一样。“什么时候决定的事?什么时候走?去哪里?”吴邪“砰”地一声站了起来,显然忽略了此时的动作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意大利。”张起灵生硬地回答着,“张启山找我。”
      吴邪想起张起灵提过张启山是他的父亲,但是为什么张启山会在与中国足足有那么远的意大利,这就不得而知了。吴邪本想问张起灵的身世,但又想到张起灵那欲盖弥彰的样子就三缄其口。
      “那么……小哥,早点回来。”

      *
      张起灵终究还是走了,就是前天的机票。吴邪呆呆地望着窗外不停起飞下降的飞机,机翼的流线在天空中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吴邪低下头,望着机场中不停来回穿梭的人们,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吴邪看着手掌中的那一条银项链上挂着的钛钢戒指,材料并不是名贵的,但做工倒是很精致,戒指的内壁上镌刻着几个字母,吴邪看了半天却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Diletto.「②」
      张起灵在登机前的一分钟将这个甩给他,抛下一句:“等我回来。“便是踏着催促登机的广播声上了玻璃的特制登机口。留给吴邪的,只有一个略显寂寥和单薄的背影和手中的那个戒指。
      “这个杀千刀的闷油瓶……”吴邪呆呆地看着手中似乎还存留着张起灵体温的戒指,迟疑了许久,还是将它戴上了食指。

      *
      吴邪坐在西泠印社的门前,看着面前的车辆和人群不停地来来回回,不远处的路灯成了被速度晃过的背影与衬垫,花花绿绿的车辆和衣服成为了眼瞳中的过客。吴邪勉力控制住自己有些散漫的眼神,将焦距控制在马路对面那个方约三四岁正在吹泡泡的小孩身上。扎着两根羊角辫的女孩子看上去倒是极为的俊俏,嘟起鲜红的小嘴向着竖在嘴前的管子奋力地吹去——“扑扑扑”的几下,那些易碎的美好事物便是在已经可以开始生命倒数的时间里拉开了即将结束的帷幕。像是一条条在阳光下吐出蛇信的眼镜蛇,那些原本美好的事物却被吴邪想象成如此形象,恐怕就是因为吴邪的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像是那些张牙舞爪的东西吧。
      泡泡又“啪嗒”地一下湮灭在阳光的尘埃中,成为了那足足有几千摄氏度火球的殉葬。
      吴邪的思绪却又随着那些飞舞在空中的尘埃,想到了那个有些暗黑的小巷。
      还是高三的那个时候。下了晚自修的自己顺道回家,想要抄近路便必须经过那条暗无天日的窄巷,青荇确乎是蔓延到了石板路上,昏暗的路灯在遥远的前方成了指路的灯塔,却适得其反地将这条巷子遮盖得愈发的阴黑吓人。
      光是想着数学题的解题思路就使吴邪完全忽视了前方的景物,竟已冲出的七八个小混混都没有看到。待到那闪亮亮的匕首刀尖快要抵上自己鼻尖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成为了电视剧八点档中常常出现的勒索一事中的主角。吴邪心中确实是蓦然一惊,但又联想到自己的身上除了二三十元的饭钱并无其他,心又恢复到像是和张起灵聊天时的平静。
      “交出钱!”“不然老子让你好看!”“这么一张脸刮花了倒也挺可惜的!啊?”
      吴邪任凭着那几个居心不良的混混围绕着自己走来走去,经由不远处路灯反射的刀尖不偏不倚地照出了自己的身影。吴邪也挺惊讶自己这么一个性子竟会不大喊大叫的,莫非真是被张起灵那种万事运筹帷幄之中的淡定所影响了么?莞尔的同时却又在盘算能冲到光线充足的地方大喊大嚷的机会是有多少的几率。
      吴邪攥紧了背包带,发现自己的手中早已是薄薄的一层冷汗。吴邪发现自己冲到前方路灯的机会渐渐从百分之二十降到零,那些不停围绕自己晃动的混混正逐渐的缩小包围圈,足以刺瞎眼睛的闪亮光线正逐渐地侵蚀着自己的视觉。这个时候,如果是八点档的肥皂剧,那么就应该出现个英雄救美……可惜,自己不是那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美人,也没有那英姿飒爽所向披靡的英雄。
      吴邪勉力地挤出一个笑,眼角的余光却发现不远处路灯所洒下的昏暗光线正逐渐地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飞舞的飞蛾似乎已被那人强大的气场给震慑地向温度比自身高好几倍的灯泡上撞去,“兹”的一声化为须有。
      吴邪笑了笑,果然还是会有英雄的。

      *
      他是不同与别人的存在。
      恩。
      他对你来说,就像是平凡的格式的人生中撞进了从天而降的幸运。
      恩。
      他很孤独,是天山上被繁华喧闹所遗忘的寒冰。
      他很深沉,是透明度为零的黑曜石,但却不含任何杂质。
      他很淡漠,是永远化不开的浓墨,在生宣上凝成重重的一笔。
      恩。
      但是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所有的一切都阻止不了我对他的感情。
      我们是不能长长远远的在一起度过我们的余生,但是我却可以用这辈子剩下的时间都汇聚在一个对我来说重千钧的词语上,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名字。
      跟他在一起,必须忍受世俗的眼光。
      我不怕。
      跟他在一起,必须将父母亲戚一切繁文缛节祖训家规抛之脑后。
      我愿意。
      因为是你,你的到来,就是我的上帝,唯独对我来说的存在,我为你什么都愿意。
      听见了么,张起灵。
      小爷说要与你一起度过剩下的日子。

      *
      休博会上很热闹,就像是女娲造人时没有控制好各个大陆的比例一样,像是全中国的人都汇集到这里来了,买个小吃排个队都要等上半天。吴邪愣愣地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是硬挺挺的板寸头,感觉如果摸上去的话绝对是刺手的感受。吴邪不知怎的,想起了与张起灵一起跨年的那天晚上,安详的睡颜,颇长的羽睫,以及柔软的黑发。
      吴邪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一个泥潭中无法自拔,就想是张起灵那两只深邃的眼眸,自己像是溺入其中的幼稚孩童一样无法动弹。
      前方以及传来了葱油饼的香味,但却不知道茫茫的人海中还有多少的队伍。就像是每个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是擦肩而过还是牢牢抓在手心。一旦一次错过,或许就不会再次见面。也许可以用一大串的“有缘就会见面”“有缘千里来相会”等一大串无用的白字来搪塞,但机会总是是有几率的,不可能指望胜利在自己身上发生,只有去祈祷那无谓的失败?看清并抓住才是本钱。
      去年的这个时候,张起灵也在自己的怂恿之下看似不情不愿地与自己一道来了休博会,人群的推推搡搡都快将两个一米八十的大男人互相找不着对方。吴邪正在着急的时候,右手却不知何时盘上了一只白皙的手,吴邪心中一惊,却又安然地放下心来,任由那只手的主人带着自己走来闯去。
      因为那种微凉的温度和略长的二指,只属于张起灵。

      *
      已经有两年了,张起灵那个瓶子已经了无音讯两年了。
      回忆还有很多的很多,多到可以每天想一件事默默数着张起灵离开的天数。只当每次想起来就像是原本就历历在目的记忆成了更加鲜明地升华。
      中止回忆,我还是那个默默守候着西泠印社的小老板,吴邪。守着祖上的基业和那方像是被尘封的记忆。但是不管别人会怎样看待,父母会怎样叹息,我还是会在母亲问我为什么不找个女朋友时,坚定地回答已经有喜爱的人了;也会在二叔三叔夹杂了什么的眼光中安然承受父亲恨铁不成钢的训斥。因为我知道,我会一直等着他,不论他出现还是真正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因为他值得我等待。

      *
      无名的液体开始逐渐地模糊了我的双眼,面前发白发亮的电脑屏幕显得有些模糊而不清。但我还是清晰地看清楚了一直没有关掉的对话窗口上跳出了一句话。
      带我回家。

      *
      是,闷油瓶子,我们回家。
      我无声地嗫嚅着这句话,泪水啪啪地掉在键盘上,洗去了一直积着的灰尘。
      我慢慢地转过头,已经是黑暗笼罩着的门口看上去像是毫无一人,但是我知道,那里一定有个穿着蓝色连帽衫的,有着深邃黑眸的男人。

      「FIN」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救赎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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