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流年》丁西

12、你不能是我老婆

　　幼儿园阿姨讲完了故事，照例问一圈小朋友：“有什么问题要问阿姨么？”这只是例行公事的一问，几岁的小孩子，大多会问大灰狼为什么会吃外婆，小红帽自己走在林间不害怕么？有一位特立独行的竟然问阿姨，画片上小红帽的衣服真好看，在哪卖的也要叫妈妈给买。

　　阿姨被问得哭笑不得，然后就听到程瑶心问：“阿姨你知道我爸爸妈妈为什么离婚不？”

　　冯果大张着嘴，看着站起身的，自己左前方程瑶心的后脑勺。在她仅有的家丑不能外扬，外扬就丢面子的意识里，这种事怎么能公开拿出来问？

　　阿姨也懵了：“你说什么？！”她听见了，仍不可置信！

　　程瑶心叹气：“那你能告诉我，怎么叫他们再结上婚么？”

　　阿姨确实听明白她在问啥了。听明白了，就觉得，这孩子管太宽了：“爸妈都有自己的打算，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她决定一句话压倒性让程瑶心闭嘴。

　　程瑶心已经听二姨说过一次大人小孩之类的话，再听阿姨这么说，忽然就反射性的反感，拧起小眉毛：“你们大人真能骗小孩，你爸妈离婚了，你也不管？”

　　阿姨给气的：“程瑶心！不能这样和阿姨讲话。”

　　程瑶心不服气：“那你还冲我喊呢。我妈都没冲我喊过。”

　　阿姨自幼师毕业也有二年了，这二年她带的小朋友中淘气包也不少，有性格耍脾气的，还有像冯果这种无论怎么看都看不住的，总的来说也算阅孩无数。可不管怎么个难对付，她还没遇到过讲道理讲输的时候。那嚣张的小孩说的对啊，我虽然对你不礼貌了，但是你也没多礼貌啊。不过年轻女孩脸皮薄，加上为人师表的尊严第一次受到了这样高端的挑战，阿姨恼羞成怒！打电话给程瑶心的父亲，让他把孩子带回去好好管教。当然原话客气很多，但也就这么个意思。

　　程瑶心当天等爸爸来接她，冯果有些担心：“你一点都不害怕么？”

　　程瑶心不明白：“怕什么？”

　　“你那么和阿姨说话，你爸爸不打你屁股么？”

　　程瑶心想了想：“他敢打我，我就打他。”

　　冯果被程瑶心彪悍的理论，刺激得处在一种有点半傻的状态：“你敢打你爸？！”

　　程瑶心点头：“我妈妈也敢打我爸，我为啥不敢？”

　　冯果自省，是啊，我妈也打过我爸，但是我不敢！

　　程瑶心鼓励她：“我妈妈说我是个勇敢的好孩子。”

　　冯果不知道这时候是不是应该说她说得对。她对于人与人之间用暴力解决问题有本能的惶恐。程瑶心的父母恩爱经年，只在分手时大打出手，冯果的父母是经年的谁也说不服谁，习惯性的“人身攻击”，这两种情况确实本质上是不一样的。再加上冯果已经三年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如何归属，她此刻的眼神有一种惊慌和茫然。

　　程瑶心看在眼里：“你别害怕，有人说你我也打他。”

　　从来没有人给冯果这么坚实与坚定的保证，没有人这么直白的告诉她，有人打你，我就收拾那个人。冯果脱口而出：“你真帮我？”

　　程瑶心不知哪来的保护欲：“要不你上我家去吧，诶呀，你上我家去住，我娶你做老婆。”

　　冯果那张嘴自打张大就没怎么合上，一直持续的错愕。现下更错愕了：“你老婆？你太小啦。”她倒担心起年龄问题了，可是这不是重点，冯果急巴巴的补充：“得是男的才能娶老婆吧？”问完又觉得好像还是差点什么：“我和你不是一家啊，我怎么能上你家啊，我奶奶。。。”奶奶会说什么？她想不出来。

　　程瑶心根本没管这些：“嗯！不能是我老婆，要是我老婆，你和我离婚就完了。”

　　没人知道程瑶心怎么会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这像不像成年人口中的：“我不会与你相爱，因为爱情是短暂的，我要做你的朋友，朋友才长久！”

　　但是她就是说了，而且也就是这么个意思。

　　冯果依旧很茫然，在程瑶心思维已经转了好多弯以后，冯果仍停留在，小孩子到底该不该打爸妈这个问题上。她想想自己觉得不该，但是想想程瑶心又觉得没那么不可以。

　　同一件事放在两个人身上，效果是不一样的。

　　程瑶心当然没有打她爸爸，她爸爸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因为一听到自己女儿问阿姨这个问题，程昱眼眶就红了。

　　程瑶心放下打她爸爸的想法，开始安慰她爸爸：“你是男子汉，你怎么也哭啊？”

　　爸爸转而苦笑，程瑶心又把小肩膀凑前，终于因为父女之情而甘心颠覆了男子汉不能哭的这个认识：“那你要是想哭就哭吧。”

　　程昱哭笑不得。

　　没有人知道程瑶心的思维是在哪拐的弯，若没有冯果，程瑶心不会想到打爸爸这个问题上。可是冯果会想到，冯果会恐暴力，她有非常丰足的不安全感，总觉得一切根本禁不起任何震动，一震就全塌了--------一吵架，就打起来了！

　　但是，她却成功的引发了程瑶心的保护欲，让程瑶心小小的心里，总是觉得冯果是个会挨人欺负的小朋友，她会担心任何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甚至是自己不曾想到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