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中篇合集]空中花园》3277955

3、02

　　柳生比吕士站在客厅里，身上衬衣扣子只扣了一半，动作就静止在了那里。他望着眼前站着的少女，像是梦游般的用力的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眼前这个少女有着和真一完全相同的相貌，相同的声音，甚至穿着真一最喜欢的睡衣——但是却不是真一，而是一个只有十五岁的女中学生。

　　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到客厅挂着的婚纱照上，然后目光在照片上的真一和眼前的少女脸上游移着。

　　这是在做梦吧。

　　精心染过的长卷发——真一的脸。

　　黑色的齐耳短发——真一的脸。

　　温顺而安静的表情——真一的脸。

　　瞪大眼睛一脸愤愤不平的倔强少女——真一的脸。

　　柳生有些被弄糊涂了。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真一还有个小自己十岁的妹妹？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少女的身上。

　　她的身高和真一差不多，但是却比真一要瘦许多，或许那不是瘦，只是她还是没有完全长大的少女模样，真一的睡衣穿在她的身上显得有些过于宽大，露出前胸的大片肌肤。

　　柳生的目光定格在她的颈部，然后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

　　她的颈部有小小的如同被蚊虫叮咬过一般的红印，柳生对此并不陌生，因为昨晚印下那印记的人正是他自己。

　　眼前的这个少女，她不是任何人，她就是真一。

　　他的表姐，也是他柳生比吕士的妻子，南野真一。

　　“真一？”柳生轻声的叫着她的名字。她的神情却极不情愿，仿佛有些不耐烦般的回应：“干什么啊，欧吉桑。”

　　“真一，你知道我是谁吗？”柳生小心的问她。

　　她瞥了他一眼，很是不屑：“你是我妈妈的新男友吧，不过很快就不是了！因为我一定会告诉妈妈你很花心的！”她还盯着他故意加重语气：“绝对！一定会！”

　　十五岁的真一是这种脾气的吗？柳生的思绪有有些飘远。
　　毕竟他第一次见到真一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他顺从了长辈们的意愿和这个比自己大三个月的表姐结婚。两人婚后的生活相敬如宾，但是对于彼此的过去却都没有太深入的了解。

　　柳生微微皱眉，双唇微抿，然后继续开口说道：“真一，我是比吕士，柳生比吕士，你的……表弟。”

　　“骗人！你骗人！”她瞪大眼睛，拼命的摇头：“就算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比吕士，可是——他绝不会变成你这种花心讨厌的欧吉桑！”

　　听到这话的柳生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他究竟该高兴还是愤怒，高兴的是她对自己的良好印象，愤怒的是她对自己的指责。

　　而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分明是针对一个人，就是他自己。

　　看着眼前的少女还是一脸敌意的瞪着自己，柳生不想让对话继续恶性循环下去，他微微闭眼思忖了一阵，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疑问，于是他睁开眼问眼前的少女：“真一，今天的日期是多少号？”

　　“平成十二年二月二十九号！”她回答的很快，语气也很干脆。

　　她说完之后，看到柳生在沉默，忍不住开口问他：“喂，你问这个做什么？”

　　柳生并没有回答她，而是拿起丢在沙发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电视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左上角十年如一日的显示着日期——平成二十二年三月一日。

　　看到电视上显示的日期，真一的眼睛瞬间睁大，一脸的不相信：“怎么会？”

　　她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当天报纸，扑过去打开来，日期和电视机里显示的完全一样——娱乐版里的头条是关于她最喜欢少女明星yuki出道十一年纪念演唱会的消息。

　　娱乐版将yuki这些年来所有的造型列了出来，从最初的清纯少女到现在的性感女神，而这所有照片中，真一唯一熟悉的就是那张出道专辑上的照片——封面上穿着水手服的少女yuki正在甜美的微笑着。

　　报纸从她手中无力的滑落，她根本不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可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提醒她：——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那声音愈来愈大，竟变得像是在她耳边大声呼喊般，让她忍不住开始惊恐。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来到十年之后？

　　真一觉得思绪很混乱，仿佛大脑停止了工作，什么都没办法去想，她仿若梦游般朝着卧室走去，然后扑倒在早晨醒来的那张大床上。

　　好柔软好舒服。

　　对了，这只是梦而已，只要安心的睡过去，醒来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她把头深深的埋进枕头里，拼命的想要再睡着过去，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仍是没有半点的睡意。

　　柳生比吕士跟随她来到卧室，轻声的叫她的名字：“真一。”

　　她头也不回的把枕头甩了过去：“不要叫我！我要睡觉。”

　　他又再次叫她：“真一，起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走开，你不是比吕士！你是骗子，我不想见到你。”她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然后再心底默念着——我睡着了，我睡着了……

　　身上的被子被猛的掀开，再次传来的不再是温柔的声音，而是带着严厉的语气：“南野真一，你给我起来！”

　　柳生比吕士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迫切的想要向一个人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几乎翻出了所有的资料，保险卡、毕业证书、从小到大的相册——希望以此证明自己就是柳生比吕士这个事实。

　　在心底也曾有疑问一闪而过，何时自己竟然变得如此孩子气，可是看到记忆里根本没有过的……十五岁的南野真一苍白着脸站在自己面前，他竟如此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确实是柳生比吕士这个事实。

　　“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他把所有的资料都摆在真一的面前。

　　但是真一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她坐在地板上将自己抱成一团，双肩微微的抽动，像是在哭泣。

　　柳生叹口气，将资料重新收起来。

　　看来让眼前这个少女这么快的接受事实是件很困难的事，就连他自己，也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有着深深的怀疑以及难以置信。

　　她坐在那里，将自己抱成一团，一动都不动。清晨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整个人染成金色，远远望去，仿佛静止的油画。

　　柳生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想要伸手拥抱她，却又在半途收了回去，然后像对待小自己十岁的妹妹麻衣那样，伸出手揉揉她短短的黑发。

　　“真一。”

　　他的语调很温柔，让她忍不住抬起头来。

　　真一在晨光中泪眼婆娑的望向柳生，他的手忍不住落下来替她擦拭眼角的泪水，然后听到眼前这个缩水回十五岁模样的妻子小声的抽泣说。

　　“我想要回家——想要回我十年前的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