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天堂》明鏡幽蘭

97、千古一靠

　　“元帅阁下，”看到元帅一走三回头地从楼梯上下来，伊莲娜上前问道，“您要走了吗？”
　　“嗯，我走了。”
　　隆美尔点头沉吟了一会儿，伊莲娜以为他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他保持了沉默，只是认真地看着她，轻声说了一句。
　　“好好照顾她。”
　　元帅今天看起来不大对劲，连说话也是没头没脑、欲言又止。伊莲娜还没有弄清楚隆美尔的意思，隆美尔最后看了空荡荡的楼梯转角处一眼，比往常更加深情、更加不舍，随后转身走出客厅。
　　法丽德，你让我走，那我只好如你所愿；尽管，我并不情愿这样的决定。因为，我没有选择。
　　隆美尔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一连守着厨房的灯光等了好几夜后，伊莲娜终于意识到：元帅和法丽德小姐吵架了，元帅回乌尔姆赫尔林根的家里去了，不会回来了。法丽德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了，给她送饮食时发现她的脸色越来越差，差不多跟大病一场的病患一样。伊莲娜第一次萌生出对法丽德的同情和怜惜，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米尔希朝伊莲娜点了点头，伊莲娜又转身回厨房去了。米尔希走上楼梯，敲了敲法丽德紧闭的房门。
　　“米尔希元帅？”
　　法丽德打开房门的一刹那，米尔希差点吓了一跳。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精神萎靡的女人，是当日埃文怀里的那个黑发美人吗？一月不见，她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呃，和埃文一样，就叫我埃哈德吧！”
　　米尔希随着法丽德走进卧室，法丽德一身纯白的长裙睡衣，腹部隆起得更高了，看起来孕味十足。
　　“元帅阁下，请坐。”
　　米尔希有些尴尬，她并没有叫自己埃哈德，坚持己见称呼自己的头衔，真是个固执的女子。
　　“埃文他，回家了？”米尔希坐到法丽德指给他的椅子上，正对法丽德优美的侧面。法丽德面无表情的姿态使他说话不得不有点小心翼翼，“你们，吵架了？”
　　法丽德转过头来，看着米尔希的眼神有些惊讶，然而半响过后，她始终没有发言。米尔希觉得，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很美，即便是这幅病入膏肓的模样，也有一种摄人心魂的病态美感。她精神不佳，双目无神，缄口不言却明显道出了其冷清孤傲的本性。这样的女子，只可远观而不可触及，不是自己心仪的一类，甚至都不如小猫沙龙里那些可爱的金发女郎。看来她也是个心思深重的人，从这一点来看，她和埃文还真是天作之合。可是，这样两个性格相似的人在一起磨合，居然也会产生这么大的矛盾？当伊莲娜打电话告诉自己埃文和她吵架并且回家了的时候，自己真是惊讶得半天嘴巴没有合上，埃文的情感也会出问题？简直难以置信！而埃文回家这件事他也没有告诉自己，看来，他并不想让别人闯入他们的世界。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嗯，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矛盾，但是，”米尔希从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但是看到法丽德却又塞回了口袋里，“我希望，你能理解他。”
　　法丽德看着米尔希的姿势和神情一直都没有变过，米尔希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者是到底有没有想什么。米尔希略感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不敢说我理解他，但是，我还算了解他。他一直很敏感，心思细腻得不像一般的男人。正因如此，他禁不住伤害，他需要有人能理解他。我以为，在这一方面，埃文似乎选择的那个人是你；而我，也认为这个人非你莫属，你很适合。”
　　“当然，你们感情深挚。哦，不要误会，也许这是我臆测猜想的，但是，至少埃文给我的感觉正是如此。你也应该会很了解他，他的性情性格，你应该有一定的掌握。埃文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他爱你，因此，殿下你也是我埃哈德米尔希的朋友。我真的希望，我的朋友们，能够相互理解，相亲相爱下去；可以一起享受生活，珍爱生命，相互珍惜。”
　　米尔希特别奇怪法丽德的表现，自己像唱独角戏一般说了一通描尽感情的心语，她居然还是面无表情、默不作声地这样看着自己，显得自己就像个滔滔不绝的街头说故事的老人。可是，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她到底听见没有？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完全没有听进去过的迹象！
　　米尔希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挫败感，自己从事高级组织工作这么多年，不说得心应手，可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自己失望，心里原本很有信心的希望一下落空。悲从心来之后，他开始有些理解同情隆美尔了，埃文和她吵架并赌气回家是有原因的！这样两个人，感情丰富又不以表达，久而久之，不出问题才怪！
　　米尔希暗自长叹一口气，看着法丽德的眼神有些无奈：“有件事你也许不知道，但是我想我有必要告诉你。这事几乎没有别人知道，不过可能戈林那头猪……”
　　法丽德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变化，她的脸上满是惊讶和疑惑。米尔希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忌讳。不过就法丽德的反应来看，似乎使她做出反应的并非禁忌，而是戈林这个名字。米尔希暗自摇摇头，看来那头猪的名字还真是个亮点。
　　“那是阿拉曼战役结束之后，埃文奉命去意大利最高统帅部汇报战况。罗马那些老不死的东西胆怯又顽固，给埃文施加了不少压力。元首就像发烧了一样，居然派戈林那个死胖子代替他去罗马听取北非战事的意见。那个白痴对埃文的嫉妒和敌对是众人皆知的，那会儿埃文在战场失了手，正中戈林的下怀。”
　　“结果不言而喻，那个白痴劈头盖脸骂了埃文一顿，还说元首已经收回了对埃文的全部信任。这最后一句话，是直刺埃文心底的一句话。埃文一直珍重元首对他的信任，那是他对自己价值的一种衡量标准，是他一直引以为豪的。可是，埃文的自尊就这么被戈林那个白痴给践踏、摔在脚下踩得粉碎！”
　　“我第一次看到埃文那么伤心的样子，他像灵魂丢失了一样离开了会场，最后伏在我的肩头……”
　　米尔希轻声叹了一口气：“是的，他哭了，我第一次看到他落泪的样子。他一直那么坚强，那么倔强，居然也有那么伤心无助的时候。我没能安慰他，我想我是没有你那种可以影响到他内心的力量的。所以……他就那样，靠着我的肩膀整整哽咽了40分钟……”
　　“他就是这么矛盾的人，看起来坚强，可实际上非常脆弱。很遗憾那时候他身边的那个人不是你，不然，我想埃文可能永远都不会在我面前流露出那么无力又无助的情态。很幸运，他挺过来了，但是这一次，我不太确定，他是否还能缓和过来。我不是你，你也与我不同。我只能把肩膀借给他倚靠，而你，却必须要把心灵给他归依。”
　　“戈林伤害了他的自尊，而你，你会毁了他的整个内心和希望！”米尔希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更加靠近法丽德，法丽德可以明显看到他那蓝灰色的眼睛里真挚诚恳地神色，“所以我希望你，请不要伤害他的感情，好吗？”
　　米尔希轻手轻脚地带上卧室的门，她没有起身送自己，而是像一座完美的典伊（北欧神话中的冰雪女神）雕像一样静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好像是什么都没有想。这是否说明，刚才自己的一番话，已经让这个冰美人的心中有了触动和恻隐吗？
　　小猫沙龙的大厅灯火辉煌、人影交错，而门外却是另一番场景，廖若无人的门口在日暮的余光中显得格外冷清空寂。舒伦堡斜靠在大厅前台上，独自欣赏这从门外映入的无人留意的夕阳余晖。手里端着的酒杯里，香槟空了一半。
　　天堂美不美？莱茵哈德，瓦尔哈拉有没有这样的日暮斜阳？
　　没有回答，这就对啦！不可能有回答！这里只会有一个形单影只的自己，和大美无言的日落。
　　舒伦堡自嘲般地苦笑一声，最后吸了一口手中即将燃尽的香烟，把烟蒂摁进身后前台上的烟灰缸里。

作者有话说

　　你们都爱的狐狸和牛奶那点小往事~（文中的这俩都是直男，不过局六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