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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精明的丽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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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塔冷笑了一声,没有回应,继续往嘴里送沙拉。丽莎和法丽德见格雷塔情绪不再激动,便回到椅子上。谁也没有再说话,各自吃各自的食物,各自想各自的事情,晚餐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我来收拾吧,”格雷塔从丽莎的手里接过盘子,从法丽德的手里拿过扫帚,“你们上去休息吧,一会儿我和爸爸给店里关门。”
法丽德和丽莎面面相觑,她们很想说点什么,但是格雷塔面无表情,看上去也不是想听她们说话的样子。格雷塔转身忙着收拾去了,法丽德和丽莎倍感无趣。威利示意她们离开,不必在这里妨碍她。法丽德和丽莎只好跟着威利上楼去了。
“威利。”
威利、丽莎和法丽德停下脚步,在楼梯上往下看,格雷塔仰着头,也不知道具体是在看谁。她的脸上和她那已经疯癫了的父亲一样,毫无表情。
“谢谢你们。”
“嗯。”半响之后,威利点了个头,转头示意丽莎和法丽德继续上楼。格雷塔站在楼梯下面,目送他们离去,待楼梯上渐渐消散了他们的脚步后,格雷塔依然这样定定地仰望了许久。
“格雷塔确实需要自己静一静,留在那里只会刺激她。”
关上房间的门,威利的脸上写满担忧。在格雷塔面前,他一直没有流露过这样的情绪,他是希望通过自己镇定、乐观的表现来感染格雷塔,但显然这样没有丝毫的作用。格雷塔不仅依然沉浸在悲愤地情绪之中,还生出了胆怯、自卑、自我厌恶的情绪。
“遭遇了这样的事情,谁都受不了的。”
威利看了一眼丽莎,表情依然凝重:“我们慢慢地安抚、感化她。都不要太着急,这需要一个过程。”
丽莎点了点头,威利注意到法丽德一直没有做声,而且看上去有些累的样子。
“法伊齐亚,你是不是累了?”
法丽德轻轻地点了点头:“有些困倦,但心更累。”
威利和丽莎相互望了望,有些不解。法丽德淡淡地笑了笑:“忽然感觉,发生了好多事情,自己也经历了好多。人生,为什么要经历这么多的事情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吗?”
“法伊齐亚,你是在狱中经历了什么吗?”丽莎惊讶地说道,“你给我们讲讲吧。”
法丽德有些无奈,只得和他们讲述了入狱的过程和经历,但是,关于被少校欺负的事情,她很巧妙地避过了,只字未提。威利和丽莎听得非常认真,时不时地提出问题。
“所以,你一晚上没睡,饿了两天,还一口水都没给喝?”丽莎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
法丽德点了点头,威利赶紧让丽莎照顾法丽德睡觉,自己下楼去看格雷塔和弗莱格尔大叔怎么半天都没有上来。格雷塔已经收拾了快两小时了,依然没见上楼,威利有些担心。一小时之后,威利敲响了丽莎和法丽德房间的门。在他的身后,没有格雷塔和弗莱格尔,他的手里却多了一张纸条。
“你们自己看吧。”
威利几乎是把纸条扔给丽莎的,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丧气和烦闷的神情。丽莎把纸条展开,与法丽德一起观看。只见上面用钢笔写着:
亲爱的威利、丽莎、法丽德:
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和抚慰,对于你们的好心,我十分地感动和留恋,但是我必须离开。这些天在我身上发生的变故不仅没有让我清醒过来,还让我陷入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我无法逃离,甚至还令自己散发着一种可怕的感染力。对于法伊齐亚的入狱,我很想说抱歉,但是我却说不出口。我的姐姐埃尔娜亲手指认了法伊齐亚,而我要怎样才能救赎我的罪过呢?那不可能,甚至以后这样荒谬却可怕的事情可能还会发生。所以,我选择带着爸爸离去。请不要寻找我们,我会带爸爸去寻找我们的一个新家。不管家在哪里,我都将与爸爸不离不弃。我们走后,你们要好好地生活,忘了弗莱格尔一家和他们带给你们的麻烦,请记得要永远保持幸福和安宁。
你们曾经的朋友格雷塔弗莱格尔和她的家人们
“我到街上找了一圈,没有看见她们,”威利丧气地说道,“他们,是真的走了。”
弗莱格尔一家就这样从吉泽布列赫大街消失了,也许很久很久以后,这里的人们回想起他们的时候,会说到今天,会说到: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弗莱格尔一家了。
“小猫沙龙不仅是达官贵人和军政要员的温柔乡,也是失意者们的天堂。贵人和暴发户们都在楼上享受服务,一楼的酒吧里从早到晚都是一些被降职或是被解职的军官、受排挤和打压的政客,还有破产的企业家和银行家。他们大多是这里的常客,以前风光无限,现在却失魂落魄、醉生梦死,酗酒抽烟,和舞女调情,弄得自己昏天暗地。他们只沉醉于自己的世界,对别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丽莎和法丽德走进小猫沙龙的大门,法丽德刚刚又看到了那两个年轻的盖世太保,那两人看到自己后赶紧地转过身去做出一副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样子。
“幸亏上次你碰到的是凯蒂夫人本人,要是碰到这里管事的克鲁格先生,那就麻烦了!克鲁格是个相当吝啬的家伙,替凯蒂夫人打理着沙龙的日常事务,财政支出也由他掌管。这人,简直是活着的夏洛克(《威尼斯商人》中吝啬的犹太商人)!”
“嗨!美丽的丽莎!”
克鲁格先生是个高大魁梧且头发开顶的中年人,他站在大厅中间指挥着服务生们给客人们上酒。客人们的情况确实跟丽莎描述的一样。上次来急急匆匆的,没有仔细观察,这里真是堕落天堂,法丽德如此想。
“这个面生的黑发美人是谁?”克鲁格问开玩笑地问丽莎,“她不会是犹太人吧?”
“哎哟,您可别刺激我!法伊齐亚要是犹太人,我可不敢让她到处走!”丽莎带着习惯性的笑容,把手里的一篮子橙子放到柜台上,“这是给您留下的今天最好的甜橙!”
“让我看看你的甜橙!”克鲁格先生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真漂亮!”
“都是今天最好的!”丽莎把篮子递给克鲁格看,满脸得意洋洋地神色,“我和法伊齐亚一个一个挑选、洗净的,绝对是柏林最好、最漂亮的苹果!是不是,法伊齐亚?”
“不许讨价还价!26帝国马克,不多不少!”丽莎理直气壮地说道。
“25马克得了,丽莎!”克鲁格先生说着要把篮子提下去。
“不行!”丽莎一把抓住篮子,不许克鲁格提走,“一芬尼都不能少!”
“才1马克!”克鲁格先生有些不屑。
“您每次都这样,”丽莎看起来很生气,“小猫沙龙每天顾客这么多,生意兴隆,还在乎这点钱?您这么吝啬,以后绝对不给你送水果了!”
“得了!得了!这是26马克,每次都要像这样吵,总吵不过你。”克鲁格先生极不情愿地掏出钱放到丽莎手里,“明天把零头免了吧!”
“不行!”丽莎大声吼道,“你又不是犹太商人,怎么吝啬成这样?”
“唉,你小声点!犹太人可是敏感词,门口还有两个盖世太保呢!”克鲁格先生对蛮横的丽莎感到无语,转而对法丽德说道,“姑娘,明天你来送苹果送来吧!可别像她那样,一毛不拔!”
“什么?我一毛不拔?”丽莎生气地大声吼了起来,“你才一毛不拔呢!每天赚那么多钱,买东西还要讨价还价……”
丽莎的声音估计是大得有些过分,一部分醉得一脸迷糊的客人扭过头来朝她们这边看过来。路德维希莫莱半睁着迷离的醉眼盯着那两个衣着朴素的姑娘看了好一会儿,一只盛了小半杯白兰地的杯子从手中滑落,碎成一地。
“上帝!”这句话半响才从他的嘴里发出来。
“来,这是26马克!好好数数,我可一芬尼都没少给!”
“法伊齐亚,快帮我数数!克鲁格先生说不定还真少给了呢!”
法丽德认真地点数着手上零散的钞票,不知道莫莱在后面已经盯着她看了许久了。
待丽莎和法丽德离去的时候,莫莱悄悄地跟在她们的身后,尾随着两个毫无防备的姑娘来到水果店外面。
法丽德,真的是你。你的身影、你的声音,听起来是那般的真切,这若是让元帅看起来和听起来,他又会作何感想呢?莫莱的心中涌起一阵冲动。当初,若不是你,元帅不一定会把我解职,若不是你,他也不会打了他一生中最蠢、最莫名其妙的梅德宁一役。法丽德,该回来了,你该回来终止那些谁也无法阻止的荒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