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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没有人心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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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被蒙着白布的担架从楼道里出来,格雷塔哭喊着要扑上去,被威利及时拉住。抬担架的人似乎也是盖世太保,他们压根都没有理会,径直从呼天抢地的格雷塔面前走了过去。
“妈妈,妈妈!”
弗莱格尔夫人?法丽德和丽莎相互望了一下,震惊得不能再震惊了。弗莱格尔夫人怎么了?看格雷塔和弗莱格尔大叔以及众多街坊们的反应,难道是……死了……吗?
弗莱格尔大婶的担架很快被抬上卡车,车辆启动,格雷塔想要追着卡车跑,被威利使劲拉住,弗莱格尔大叔望了一眼远去的卡车,眼里空洞一片,尽是无物。
留下的盖世太保们很快将弗莱格尔家的店面和住房都打了封条,弗莱格尔大叔和格雷塔就这样一无所有了。盖世太保们扬长而去,街坊们围上前来想要安慰,看到弗莱格尔大叔呆滞的模样却都不敢说话。
“怎么会这样呢?”巴赫大叔一脸的痛心疾首。
“去我家待段时间吧?”舒马赫爷爷说道,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先去我们那里。”
威利说着,将格雷塔搀扶着往水果店里走,大家也都帮忙引导者已经麻木不仁的弗莱格尔大叔走进水果店。好不容易劝走各个哭哭啼啼、吵吵闹闹的街坊,丽莎叹了口气,给早已哭得快要昏厥过去的格雷塔倒了一杯热水。
“妈妈吃了一整瓶的安眠药,”格雷塔的嘴唇颤抖着,声音也并不连贯,“她说,她没有保护好我,现在,连这个家都保不住了。”
格雷塔用手捂住自己苍白的脸,哭得全身颤抖起来,法丽德和丽莎默不作声地拍拍她的手臂和后背,安慰着她。
“为什么会这样?”
柔弱的格雷塔带着哭腔问她面前的法丽德,本来已经声嘶力竭,哭腔更使她显得楚楚可怜、柔弱无力。法丽德不知道如何回答,更不知道格雷塔为什么要问她而不是威利或者丽莎。
法丽德沉吟了一刻,开口说道:“是纳粹。”
格雷塔似乎瞬间了然,但也带了几分不解,她停止哭泣,斜着靠在沙发上,头发被眼泪粘在脸上,她艰难地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姐姐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纳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可是,为什么纳粹就能让姐姐忘记亲情,而变成了一个毫无人性的冷血动物呢?”
格雷塔还太年轻,也太单纯,因而无法和此时已经悲伤得几近昏厥的她探讨人性,所以只好归罪于纳粹。果然,她将一切的悲哀和仇恨都加之于纳粹,于是,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其实真正的罪魁祸首,是比纳粹还要丑陋可恶的人性阴暗面。埃尔娜的品性也许并不见得有多恶劣,但是,指引着她做这些恶劣的东西,一定是人性阴暗面所造成的。
法丽德的心中非常难过,她所难过的,并非仅仅是弗莱格尔一家的悲剧,而是目睹了这样的人间惨剧。她本以为,自己和母亲闹到宫廷政变、兵戎相向的地步已经是够奇葩了,没有想到居然还有散尽家财、逼死母亲的事情。还有什么样的故事能够更进一步挑战伦理道德的底线呢?法丽德不敢想象,如果再继续这样目睹下去,她一定会怀疑生而为人活着的意义。
格雷塔又开始哭泣起来,丽莎极力安抚着她,威利愤怒不已却手无足措地站在一边。法丽德起身,来到早已木讷的弗莱格尔大叔面前蹲下,轻轻地拿起他的手握在手里。看着这位曾经热情又开朗,如今却像失去了灵魂一样的好心的大叔,法丽德忽然想起了已经去世的法鲁克国王。父亲曾经背负了多少压力,在临终的时候都不曾放下。弗莱格尔大叔也许一生都没有落泪过,但是如今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忽然就彻底压垮了这个铮铮铁骨的男子汉。
“埃尔娜……埃尔娜怎么会……”
也许是法丽德的手给了弗莱格尔温度和活力,弗莱格尔渐渐地恢复了生机,他的眼里虽然并没有聚集起光芒,但是他的嘴里却开始动了起来,念念有词地嘀咕着。忽然他的眼睛就像刚刚打开的放射灯,光芒瞬间聚拢并射出开去。
“埃尔娜!埃尔娜你站住!”
顺着弗莱格尔的目光望去,法丽德忽然转过身去,只见玻璃门外,一群人在鬼鬼祟祟地往里面张望,好像在寻找着什么。法丽德清楚地看到有一个女人在给她身边和身后的人在指点着屋里的什么,随后法丽德感觉到,那女人所指的对象,仿佛正是自己。
弗莱格尔突然起身,大步往门外跑去,法丽德和威利他们也追了上去。弗莱格尔打开玻璃门的时候,那个女人转身就跑。
“埃尔娜,你给我站住!”
弗莱格尔身材高大,腿长步大,三两步就追上了埃尔娜。埃尔娜被她的父亲像一只鹅一样拎在手里,使劲地挣扎着,满脸的恐慌。埃尔娜伸手去推弗莱格尔,却被一记狠狠地耳光扇倒在地。她抬起头来,以手掩面爬起,脸上的惶恐渐渐变成严厉的凶狠。
“你妈妈死了,你知不知道?”
弗莱格尔声嘶力竭地吼道,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法丽德她们不敢上前,只得远远地站在后面。埃尔娜脸上惊讶、悲伤、隐忍、镇定迅速更替,最后的表情有些不明不白。格雷塔慢慢走上前去,伸手要拉住埃尔娜的手。
“姐姐,妈妈自杀了,我们也没有家了。”
格雷塔哭着说出的这么一句,使得在场的街坊们都伤感、落泪起来,然而埃尔娜却一挥手,将格雷塔的手推到一边。格雷塔和弗莱格尔大叔惊讶地看着显得极度烦躁的埃尔娜。
“难道是我害死的吗?”
埃尔娜大声吼道,弗莱格尔将手举得很高,格雷塔扑上去抱住她父亲的手臂,阻止弗莱格尔打埃尔娜。
“难道不是你举报我们,抄我们家,逼死你妈妈?”弗莱格尔推了格雷塔一把,格雷塔差点跌倒,威利赶紧上前扶住她。
“别拦着我,格雷塔!”弗莱格尔转头怒指埃尔娜,“你的妹妹,被你们的党卫队给糟蹋,而你,却这样对待你的亲人,你还有没有点良心,被纳粹给吃了吗,埃尔娜?”
埃尔娜的脸上闪过一道惊讶,她看了看伤心不已的格雷塔,又看了看暴怒无比的弗莱格尔,最终脸上的神情再度恢复严肃。
“是你们侮辱元首和领袖在先,这些都是你们应得的惩罚。我没有错,纳粹也没有错!”
弗莱格尔高高举起手来,用尽全身力气,手臂落下的时候,却被扑上前去的盖世太保们给控制住了。埃尔娜赶紧后退几步,盖世太保乘势将弗莱格尔放倒在地,并将他的脸摁到地上,几只脚踏在他的背上,令他动弹不得,一个盖世太保甚至还往他的身上啐了一口。
“埃尔娜,埃尔娜!”被摁在地上的弗莱格尔艰难地喊道,声音极为凄厉,“你个畜生,你没有人心!”
“别特么吵吵吵!”
一个盖世太保狠狠地照弗莱格尔大叔的头上踹了一脚,弗莱格尔的额头开始流血,细微的哭声也渐渐从地面上传了出来。格雷塔嘶吼一声想要上前,被威利紧紧拉住,格雷塔转身扑进威利的怀里,无声地哭嚎起来。
“她,”埃尔娜伸手指着后面的法丽德,满脸不容置疑的严肃,“就是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法丽德,法丽德并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直到盖世太保们往她这边跑来时,一阵恐慌从心底冲向大脑,法丽德转身就跑。然而并没有跑两步,法丽德就被盖世太保一把抓住。一个力道十分巨大的拉扯,法丽德平地转了一个大圈,差点倒在地上。
“她怎么了?放开她!”
威利冲上前去,要从盖世太保的手里把法丽德夺回,却被盖世太保一把推开,并用手枪指着脑袋。
“威利!”法丽德的声音有些变调,并且极为颤抖,“别,别……”
“她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抓她?”
威利狠狠地盯着抓住法丽德的一个盖世太保,拳头握得非常紧。丽莎慢慢松开捂着嘴巴的双手,赶紧来到威利身边。
“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盖世太保们轻蔑地瞥了威利和丽莎一眼,目光投向他们的身后。所有人都望向埃尔娜,埃尔娜冲盖世太保们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