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天堂》明鏡幽蘭

74、吉泽布列赫大街 既然无根无

　　“瞧，快瞧！她笑了，笑了呢！真是漂亮啊！”巴赫大婶指给众人看，威利扭过头来，看到法丽德笑得如同桃花初放都看呆了。
　　“嘿，威利！”施密特哥哥喊了一声，“看那傻小子，都看呆了！”
　　“爸，您看威利！”巴赫大叔隔壁锁匠铺的一个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女孩气冲冲地跺着脚，“您看他看那姑娘眼睛都直了！”
　　“唉，女儿，”卡恩大叔劝着女儿，“她哪有你漂亮？谁都抢不走我宝贝爱玛的威利！”
　　“不行，爸！”爱玛又开始跺着脚撒娇起来。
　　“威利！”卡恩大叔终于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句，“还不快点干活！别打了一年仗，连老本行都不会干了！”
　　“爸！”爱玛又嚷了起来，“谁叫您这样说我的威利？人家好好地回来容易吗？他是我的英雄，不许您这样对他喊叫！”
　　爱玛说的不错，威利自从1942年三月到德军丢了梅德宁之前一直是非洲军团的一份子，威利回来后，街坊们都感到十分欣慰。放下挂念和担忧，威利成了吉泽布列赫大街上所有居民的英雄。
　　“哎，丽莎，你旁边那姑娘是哪来的？”爱玛挑衅似地问道。
　　“法伊齐亚是我从突尼斯带回来的，因为战乱，她无处可去，所以我把她带回来了。”威利站到爱玛面前，看着年轻的姑娘，“从今以后，法伊齐亚是我们这里的一份子，和丽莎一样，是我的家人和朋友！明白吗，爱玛？”这下不仅仅是爱玛，所有人都明白了。
　　“嗯，法伊齐亚，你刚才笑了呢！”威利走进自己的水果摊，开心地看着法丽德。
　　“哦……”
　　法丽德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听到到处风传自己在战场上遇难的消息后，她便悟出了其中原委，也随即明白了自己再也没有澄清事实、重回埃及的机会了。威利亲切友好，说可以带无家可归的她一起回德国。既然无根无依，飘到哪里不是浮萍呢？哪怕是纳粹集中地德国，甚至是希特勒所在的首都柏林。
　　地中海的海水澄净碧蓝，就像德国元帅的眼睛一样纯粹。海风清新撩人，吹起法丽德柔顺的发丝和纷飞的思绪。阳光遍洒海面，在水上碎成金色的光点，让她不禁想起英国将军笑起来的模样。离开北非，离开埃及，离开阿拉曼，离开过往。火车呼啸着穿过极具风情的意大利全境和风光绮丽的德国南部，目的地德意志帝国首都柏林。
　　行走在柏林繁华的大街上，确实可以嗅到空气中纳粹的味道。路上的行人就像到处悬挂的万字旗一样让她感到难以接近，他们行色匆匆，面无表情。只有这条街上的人们才让她暂时忘了自己身在柏林，这里的生活单调却也丰富，人们亲切有趣，她甚至感到有些温暖。
　　“我想，我是应该笑下去。”
　　“对，一直笑下去，像现在这样！”威利拍着她的肩膀，坚定地说着。
　　“无论是么时候，都要笑下去。”
　　丽莎拉着法丽德的手，法丽德点点头，似乎感觉到了丽莎传递给她的力量。看着眼前这个又瘦又高的小伙儿和这个清秀动人的姑娘，法丽德心中充满了感动。
　　一上午时间，法丽德在丽莎的帮助下认识了所有邻居，他们都非常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告诉她有什么需要帮忙，只需站在那里高喊一声，马上就会出现一群人帮她解决问题。
　　“这可不是吹牛！这里的人都是这样！”丽莎告诉她，“威利应征入伍之后，他们就像对待家人一样照顾我。”
　　“威利为什么要参军呢？”
　　“你没问他？”
　　“我问过了，可他没说。”法丽德把箱子里的苹果递给丽莎，丽莎拿着苹果深深叹了一口气。
　　“我们并非亲兄妹，我们都是在柏林孤儿院长大的。经济危机爆发后，孤儿院也没有能力再收留我们了。我们只好出来找点事做，只求能填饱肚子。我们当过报童，给大户人家修剪过花园，送牛奶，在工厂里当童工……可这都不算稳定的生活。”
　　“后来，元首和纳粹上台，威利和我来到了这里，生活渐渐安定下来。可我们……你知道，在贫困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都穷怕了，都想多赚点钱，尽管这跟那些投机倒把的犹太人没什么两样。威利一开始没有想过去从军，因为后来各个战场因为人员缺乏频频告急，所以威利瞒着我去报名参军了。”
　　“因为参军，尤其是派往北非、苏联这样恶劣的战场的士兵会有很多补贴和救济金。而最让威利兴奋和感到荣幸的是他不仅应征上装甲步兵了，而且还被派往了北非。去北非一方面意味着我可以作为家属领取更高的补贴和奖金，另一方面他将光荣地成为隆美尔元帅手下的一名士兵。”
　　听到那个名字，法丽德的心中怦然一动。尽管时间在流逝，连距离也在拉远，可是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为什么还是有着这样的一种魔力呢？
　　“威利十分崇拜隆美尔元帅，当时他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幸运也是最幸福的人，其实，为了我，就算不是在非洲军团，即使见不到隆美尔元帅，威利也是心甘情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他。威利在那遥远的北非战场浴血奋战的日子里，我并不快乐，一点也不。而这个，他根本就不知道。”
　　“威利做这些是瞒着你的？”
　　“嗯，”丽莎说道，“如果你最要好的朋友，你的亲人，你的哥哥现在在那遥远的战场上冒着枪林弹雨，你也不会快乐的。”
　　法丽德正要安慰丽莎，却见丽莎的脸上渐渐由愁云惨淡变为笑容可亲。走进店里来的是个年轻的姑娘，大约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身材苗条，一头金发，是个很漂亮的德国小美女。小美女看到丽莎也满脸笑容，目光落到法丽德身上，她面上的表情带了些惊讶。
　　“格雷塔，你来干什么呀？”丽莎故意问道，言语和表情里带了些调戏的意味。
　　格雷塔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立马变得十分的羞怯：“听说威利回来了，我爸爸让我来请你们去我家里吃晚饭。”
　　丽莎很高兴地答应了，转身对法丽德说道：“弗莱格尔家非常好客，这几年他们帮衬了我们不少，我们经常在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去吧。”
　　法丽德没有做声，只是微笑着看看丽莎又看看格雷塔。格雷塔一直在认真地打量着她，当她们的目光相遇时，格雷塔微微笑了笑，转身就出去了。
　　随后丽莎告诉法丽德，这个小姑娘自从他们搬到这里来开始，就一直很喜欢威利。和那个骄傲蛮横的爱玛不一样，格雷塔和她的父母一样亲切又温和，因而丽莎和威利都很喜欢他们一家。弗莱格尔一家在街角开了家钟表店，因为战争使得许多意大利、瑞士和奥地利的名表流入德国，深受德国上层的欢迎，因而他们家的生意非常好。
　　格雷塔虽然不经常来店里，但是威利一直都把她当作妹妹一样看待。如果说威利把丽莎当作能干的大妹妹，那么格雷塔就好像是他那柔弱的小妹妹。在希特勒的带领下，纳粹德国崇尚女性力量，女性权利一度达到了相当高的高度。柔美、温和、丰满的女性形象是主流审美，而那些有着天使般面孔和魔鬼身材的电影明星和女歌星们则成为德国文娱界的宠儿。漂亮而文静的格雷塔一直有个明星梦，当然，就她的外形和个性来讲，也是非常够格的。在金发碧眼、甜美可爱的主流审美下，格雷塔很难不讨人喜欢。
　　其实格雷塔也是有姐姐的，她的姐姐埃尔娜弗莱格尔今年刚刚二十岁，正在柏林医学院读护理专业。埃尔娜的长相没有妹妹格雷塔那般出众，但是也很漂亮。与格雷塔温和的个性不同，埃尔娜的个性比较强，主意大，也比较固执。谁也不知道，高中时期的埃尔娜究竟是哪一天在哪里听到的希特勒的演讲，从此以后对希特勒的崇拜和纳粹的向往一发而不可收拾。如今的埃尔娜正在申请加入纳粹党，而她的理想则是成为“光荣的元首私人护士”。因为之前柏林的人种调查和政治清洗，弗莱格尔一家都对人性缺失的纳粹没有多少好感，就只有这么一个埃尔娜居然是纳粹和希特勒的忠实追随者，弗莱格尔夫妇对此常感无奈和忧虑。
　　那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应该会有很多的冲突吧？法丽德忽然想到自己的家庭，因为宗教信仰和立场的不同，自己也经常和母亲以及艾瑟尔发生一些小摩擦，但是那些摩擦在普通市民与纳粹主义的矛盾面前，完全不值一提。很好奇这个一个普通却不一般的德国家庭，他们的生活究竟是怎样一种体验？

作者有话说

　　出差三日，回来继续。谢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