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天堂》明鏡幽蘭

72、蛇形护身符

　　法丽德心下一震，瘦高的士兵眉头不由地一皱。三个士兵没有再继续搜捕美军的行动，但是一路上他们却遇到了不少阻碍。很显然在巴顿指挥下的美军已经掌握了战场的形势和优势，德军正在无组织地撤退。先前的德军驻地团指挥所早已撤离，一夜激战，攻下梅德宁的美军一路追击梅德宁德军的残余部队。梅德宁的德国溃军挟持了一部分梅德宁市民和美军战俘，往东南部海岸撤离，美军追击的脚步不得不被迫放慢。
　　法丽德也在被挟持的俘虏之中，和俘虏一起转移的还有仓皇逃亡的大批德军士兵，那个又瘦又高的德军士兵就和法丽德一起从梅德宁辗转到了加贝斯港。正午白日当头，加贝斯海港人满为患，惊慌失措又混乱嘈杂的阿拉伯人、德军士兵布满滩头。德国军官走来走去地不停地叫喊着，听不懂德语的阿拉伯人都满脸惊恐地看着这些军官忙碌的身影，似乎可以从他们身上看到自己不可预见的命运。
　　辗转途中，法丽德多次企图逃跑，都被虽然仓皇却依然荷枪实弹的德国士兵们给拎了回来。梅德宁的俘虏们也试图组织集体逃亡，心知肚明的德国军官们对此向这些不省心的阿拉伯裔平民战俘们发出警告：
　　“不要试图逃跑！美国人正在后面追击，我们需要以你们的自由来换取我们的生命！隆美尔元帅并不主张屠杀，我们也没有精力带你们全部返回德国！”
　　“返回德国？”法丽德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德军要撤军了吗？”
　　“是的，小姐。”这名中年的德军上校安抚着法丽德，神情有些无奈和苦涩，“盟军力量不断增强，没有最高统帅部的支持，隆美尔元帅已经控制不了北非战场的全局了。元帅下令，凡沿海战区的部队一经战败，可迅速从海上撤回到意大利，以保存部队。”
　　“那么梅德宁和加贝斯的德军都要从这里撤回德国了吗？”
　　“是的，意大利已经派出数十艘舰船来运送部队了。”中校拍拍法丽德的肩膀，“等我们的小伙子们都上船了，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真的吗？感谢真主！”听完法丽德的翻译，混乱的人群中爆发出欢悦的感叹的呼声，甚至有人对身边的德军士兵说谢谢和祝福。
　　“但是，我想我得告诉你们这个消息。嗯，这个消息对于□□可能不算一个好消息。嗯，是埃及的摄政公主法丽德殿下，她在这次战役中，死于轰炸梅德宁市区的炮火中。”
　　法丽德霎时愣在原地，爱丽丝和莱昂明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德国士兵带走，他们应该说自己是被俘而不是遇难。难道自己失踪许多天，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死于德军之手了吗？可是，他们怎么可以肯定自己是死在战场上了呢？
　　“消息是从美军那边传出来的，我们在梅德宁根本就没有见过法丽德，她怎么会在梅德宁的战场上出现？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谁都不相信。但是美军那边证实说法丽德是从伦敦访问回程途中来到梅德宁视察阿拉伯联军司令部，随着巴顿的指挥车到梅德宁战场观战，随后在对城轰炸中遇难。”中校对法丽德空洞无神的双目感到有些无奈，实在搞不懂，这些阿拉伯人为什么崇拜宗教领袖到了这种可以称作走火入魔的地步，“小姐，不要悲伤，您很快就可以回家的。”
　　法丽德拉住中校的袖子，浑身有些颤抖：“可是，可是美国人怎么能肯定圣女殿下已经遇难了呢？”
　　“小姐，请您不要激动。这是个事实，已经被美军证实，他们说，已经找到了法丽德的遗体，在一栋公寓的废墟里，死于轰炸及空袭引起的火灾。”
　　“怎么会？不可能！”法丽德忽然神经质般地喊了起来，“那是个什么人？哪里来的？他们怎么会认为那是她？”
　　“有人亲眼看到的，虽然遗体难以辨认，但是遗体身上有法丽德随身携带的前已故埃及国王的护身符……”
　　法丽德赶紧摸了摸衣袋，空空如也。对了，护身符是自己给爱丽丝的。当时那种情景，她也只能那样做。原本以为自己作为埃及的国家领袖，是有一些外交周旋的余地的，为了保住作为盟国军官和政府人员的莱昂和爱丽丝，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暴露自己。把护身符给爱丽丝，希望爱丽丝和莱昂博士可以以此使巴顿相信自己被德军俘虏，通过非战争交涉，自己作为特殊战俘是可以通过谈判被放回的。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轰炸、火灾……法丽德口中喃喃地不知念叨着什么，双眼无神，浑身无力地下坠。那个瘦高个的德国士兵伸手扶了她一把，让她在地上坐好。
　　“没事，威利，我没事。”
　　法丽德心神不一地挥着手，死于空袭……爱丽丝，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为什么？我是埃及摄政，我必须会埃及啊！我不能让他们祸害我们埃及啊！爱丽丝，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法丽德伏在膝盖上的手臂里，眼泪浸湿了袖子。
　　“不要悲伤，圣女殿下遇难，可是你还活着。”威利轻轻拍着她单薄的后背，和气地安慰着。
　　“哎，刚才那军官说什么来着？”旁边坐着的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凑过来问法丽德，“你会说德语，他是不是说要把我们都给毙了？”
　　法丽德抬起泪点斑斑的脸，额前垂落的几缕凌乱的发丝被泪水粘在了脸上：“如果他们说，圣女法丽德在梅德宁死于空袭，你们信吗？”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妇女狠狠地盯着法丽德，“你这个不敬的丫头！”
　　“是真的，美国人说他们已经证实，还有目击证人，是总督府的爱丽丝小姐，还有殿下的护身符！你们还不相信吗？”法丽德哭得泣不成声，情绪也是激动的不能自控，看起来确实不太像是在骗人的样子。
　　“法伊齐亚，放松！放松，不要激动！”威利扶着法丽德再次坐下。
　　妇人愣住了，看着法丽德因为泪水模糊所以凌乱不堪的脸庞，妇人机械地转过身去。半响，一个呜咽的声音在已经渐渐停息的嘈噪声中传了出来。
　　“圣女殿下遇难了！”

　　非洲军团司令部里，隆美尔坐在办公桌前，脸色十分的不好看。隆美尔直勾勾盯着高斯的眼神让高斯有些望而生畏，高斯不声不响地看着隆美尔，等着他发飙。
　　“这次空军出动的命令，是谁签署的？”
　　“莫莱少校说因为凯塞林元帅那边催问命令什么时候可以下达，而当时您在前线视察，怎么也联系不到您，所以自作主张便签署了这道命令。”
　　“莫莱？”隆美尔暴怒地站起身来，一脸憔悴的病容因为听到高斯的话而气得泛红，“他有什么资格代替我签署命令？他知不知道梅德宁的市民还一个都没来得及撤离？要是我要是一早知道这个情况，我绝不会申请这次空袭！莫莱他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空军那边派出飞机后，梅德宁还是在随后六个小时内被攻下了。”
　　“梅德宁居然也会被美国人攻下！”隆美尔烦躁不安地踱来踱去，转而又发起了脾气，“莫莱简直是个疯子！凶手！这样的人就应该上军事法庭，判处绞刑！”
　　“这次出动了八十架次的飞机。”
　　“一座小城八十架次已经够要命了，还要派多少？”隆美尔对高斯也有些生气了。
　　“飞机被打下十一架。”
　　“十一架？”隆美尔住口不言，半响，咬了咬牙，“活该被打下来，报应！”
　　“还有，美军那边传说消息，说……说在梅德宁市中心的一栋公寓的废墟里找到一具女尸……”
　　“又是空袭又是巷战，整个城里还能有几个活着的人？”
　　“她死于空袭，空袭引发大火，遗体严重被损。”高斯小心翼翼地看着隆美尔，“身上有已故法鲁克国王留下的祖传眼镜蛇护身符……”隆美尔撑着椅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驻梅德宁美军那边说她是从伦敦访问回程途中飞到梅德宁视察阿拉伯联军指挥部，随巴顿前往梅德宁战场，随后在战场上遇难的。因为遗体损坏得很严重，甚至不能辨认。考虑到阿拉伯人的心理接受，而且气温也不利于保存，所以遗体很快被火化了。”高斯停下不再说下去，他看到元帅似乎浑身有些哆嗦。
　　“这能说明什么？凭什么说那女人就是她？”隆美尔试图竭力克制，使自己平静下来，然而事与愿违，不仅没有平静下来，浑身抖得更加厉害了，苍白的脸上有着难以言说的痛苦，“那个什么护身符……哼，我现在可以找人给我刻一堆，给你们每人发一个！”
　　高斯有些手足无措，这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隆美尔愣愣地看着铃声大作的电话，并没有去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