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三剑客之无法淡定的人生》一*交

32、穿过憎恨与孤独，我们的眼睛直言不讳。

　　克蕾娜跟在安娜的后面缓缓地走着，刚才当少女说出那句“我拒绝”的时候，她的心跳几乎停止，看着少女依然微笑的恬静的脸，美艳的夫人突然觉得事情也许会脱离命运可憎的轨道，朝不可思议的方向发展而去。
　　“恕我冒昧，阁下，即使您是一位很了不起的艺术家，但我能感觉到您在创作方面已经开始停滞不前了。”
　　领主还没从她的话语中回过神来，安娜又回过身去，丝毫不在意地四处打量着那扇大门和周围的各种装饰，仿佛根本没把自己的命运放在心上。这位领主，如果生在后世绝对是搞死亡美学的料，在这座城堡里，小到烛台，大到一整栋楼，各种暗黑元素被他运用得淋漓尽致。从一个人的作品里可以看出那个人的审美，想法，人生观，领主喜欢地狱美学，但是他又不能真的自杀去看看地狱到底是什么样子，所以他利用各种酷刑和暴力手段来观察人们最痛苦的时刻，从而使自己的创作灵感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而对于女性的折磨则来自于男人心中最丑陋的一面，人性一旦扭曲，这一面就被无限地放大了。
　　“你怎么知道的？”
　　领主饶有兴致地问，对于懂得欣赏自己的人，他一向是宽容的，能与自己一同折磨囚犯取乐的克蕾娜固然很好，但是她却不能欣赏自己的设计与创作，这令他感到有些遗憾。而自己的艺术生涯，确实也像这位少女所说的一样停滞不前很久了，为此他曾经变本加厉地每天每夜折磨别人，也曾花大价钱从西班牙搞来一批又一批新奇的刑具，却始终也唤不醒自己灵感的源泉。
　　蓝眼睛的少女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却被匆忙奔过来的人打断。
　　“法尔大人，您要的表演已经准备好啦！”
　　安娜仔细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武士，认出他就是今天上午拦住米莉他们的带头人，看着他此刻的谄媚，又想到上午他面对平民们时的嚣张跋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看向别处，不过正因为如此，她发现了身后的克蕾娜夫人变得有些奇怪，美貌的少妇目光炯炯地盯着这个男人，脸上表情扭曲复杂。
　　“那真是太好啦，”领主高兴地挥挥手，“科尔诺德！您会得到您想要的奖赏的！”
　　“科尔代夫。”男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小声提醒道。
　　领主法尔挺了挺胸，一边急着往前走，一边不在意地回答，“科尔代夫！您的忠心值得奖赏！”
　　“呵呵，我们也走吧，”克蕾娜嘲讽地笑了两声，上前亲热地挽起安娜的手臂，婀娜的腰肢扭得无比动人。就在她要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他忍不住不满地叫道：
　　“克蕾娜！”
　　安娜的视线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盘旋，却只见美艳的夫人抚摸着她的美人痣，柔情似水地一笑：
　　“即使我们两人是夫妻，但还是请您称我为克蕾娜夫人喔，科尔诺德。”
　　她的声音娇媚而甜蜜，但是却让人心生寒意，一旁的安娜不经意间又被雷倒，原来这两人居然是夫妻！这个混乱的世道，果然可怕~~
　　男人气得直发抖，他狠狠地看着克蕾娜，“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切都是你搞的鬼，要不然领主大人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记住我的名字！”
　　“是又怎么样？”她看了一眼正发着呆的少女，带上了几分不耐，“我看你还是让开吧，我们要去参观今天的表演了，领主大人要是发起脾气来，我们两个都别想好过！”
　　男人一僵，好像想起了什么，灰溜溜地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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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表演是火刑。”
　　或许是害怕这位娇小的少女到时候会受不了现场的残酷而做出什么让领主不高兴的事情，克蕾娜边走边向她解释。
　　“法尔大人他虽然喜欢各种各样的刑罚，但是至今都从未尝试过火刑，”她看了一眼安娜没有露出特别的神情，于是接着说，言语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火刑原本是需要在深深的沟里举行，一般的方式是将罪人们……驱赶进填满小树枝、松脂和木块的沟里，然后点燃，可是领主大人希望能将火刑的执行变得更富有戏剧性，充满激情，所以他下令砍掉一片森林造了一个大广场，今天是他的领地上第一次举行火刑，所有人都必须前来围观。”
　　安娜静静听着，默默地出神，她想起了小说《基督山伯爵》中人们狂热地观看死刑的盛况，他们欢天喜地，为了占一个好位置甚至大打出手，简直是把死刑的执行当做过节。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到了只相隔几十里路的拉费尔伯爵的领地，那里很少有罪犯被审判，更别提残忍至极的火刑了。
　　就这样沉默着走着，最初映入眼帘的只是被“毕剥”的炭火烧红的广场，领主异想天开，用燃烧得正旺的木炭铺满了整个广场——他宣称要感受真正的“地狱炼火”的威力，漆黑的地壳仿佛龟裂开来，那透出地面的艳丽炽光照得她差点睁不开眼睛，但随后少女却被围绕在广场附近的黑压压的人群震住了。
　　尽管是人山人海，但周遭却是一片静寂。
　　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人们拖家带口来到执刑现场，老人们自发地站在第一排，掩住孩子们纯真的眼睛，强壮的男人们将他们的女人牢牢圈在怀中，广场周围还有卫兵们在清点着人数。
　　“……四百三十九、四百四十、四百四十一。”
　　清点人数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中回荡，人们被领主强迫着来观看这一场他所谓的盛事，安娜眯着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对面人群的表情。封建时期的法国人民和中国古代不同——所有的农民起义全部被无情镇压，国家的权利不论何时都掌握在贵族们手中，辛勤平民们的生活无论多么艰难，却几乎从来没有推翻残暴无能的君主统治的前例，就连几百年前出现过的，带领着人们冲破黑暗的传奇女英雄贞德，也被冠上“巫婆、叛徒、异端分子”的污名葬送在了熊熊的烈火中。
　　“领主大人，所有的领地辖民都已经到齐了。”
　　科尔代夫积极地在领主跟前献殷勤，而安娜还在人们的脸上搜寻，想要从那些麻木的脸庞上看出别的什么来。
　　“人啊，”领主法尔好像朝安娜这边看了一眼，他整整衣领，嘲讽地说，“都是一堆无用的热情。”
　　远处传来锁链击打地面的声音，那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抽打在人们的心上，人群一阵骚动，在看清楚来人的面容后，不少人呼吸困难地昏倒在身旁亲人的怀中。
　　总共三十四个人，全部都带着沉重的镣铐，他们都是这次的行刑对象。
　　三十四张绝望的面庞映在少女的眼中，其中有鬓发苍苍的老人，也有身无寸铁的女人，她还眼尖地认出了其中还有几个是今天上午一起参加米莉婚礼的当地青年，他们因被指控散布异端邪说而判处火刑。
　　他们是在场观刑的人们的邻人，兄弟，父母和妻子。
　　这个时候，就连克蕾娜夫人的心思也完全不在科尔代夫身上了，她惨白着一张脸，注视着仿若炼狱的广场，紧紧地捞住安娜的衣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离得近的安娜甚至可以听到她嘴里正在绝望地呼唤。
　　“上帝啊，请宽恕我这个罪人吧！”
　　在后世的父母刚刚过世的时候，安娜曾经利用忙碌让自己忘记□□上的痛苦，凭借着书籍来让自己获得心灵上的慰藉，可是她从未像此刻那么强烈地感受到了藏在打动自己，抚慰自己的那段话后的力量。
　　“活着，在离我们万里之遥的一个东方国度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它的力量不是来自于叫喊，也不是来自于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她看着克蕾娜那充满泪水的眼睛，意识到这位烟视媚行的夫人其实拥有着一颗少女般纯洁柔软的心，安娜握住她的手，把那段曾经支持着自己度过了无数难熬日子的话说给她听，也像是在安慰鼓励着自己，她明亮的蓝眼睛在此刻温柔得像拥抱万物的大海，又像无比辽阔的天空。
　　“整整三十四个！”领主像个狂热的邪教教徒般惊叹着，他挥舞着自己臃肿的手臂转向安娜，“您认为怎么样？”
　　但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回答，精神极度亢奋的领主法尔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臆想中，他满意地大笑着赞叹：
　　“火刑！人类想象力的源泉！多么神奇的，令人狂热的活动！”
　　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色衣裙的少女与人群遥遥相对，她精致美丽的脸上表情沉静得像从不流动的湖水，弧线优美的洁白脖子将她的头抬得高高的，蓝眼睛里像是打碎了一面玻璃，折射着奇异的光芒。
　　贫苦辛劳的人们真的已经被生活折磨得只剩下麻木了吗？她锲而不舍地在众人的面容上搜寻。
　　痛苦，麻木的生活如水销蚀一切，那不能说出的，必须沉默以对——但穿过憎恨与孤独，我们的眼睛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