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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车子驶过闹区,拐进一条清幽小道。不似先前的高楼临立,眼前只有一排排整齐的低层房屋分列于柏油路两侧,间或树木草地,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义风只觉得这条路眼熟却一时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来过,直到车开进其中地栋房子,才恍然。眼前这栋黑瓦白墙,线条简单流畅的两层楼,正是六年前跟恒住的那栋房子。大概现在还有一半的产权归在他的名下。当时不过一个赌约,没想到会真的赢来一栋属于他和恒的房子。虽然时隔六年,有太多东西都已改变,但这栋房子却仍如当年他离开时一样,就连里面的家具摆设也是未变过的。
      “恒少爷,你跑到哪里去了?”侧厅内迎出位年约五旬的老人家,一脸的着急与无奈。
      祠恒吐吐舌头,一手指向身后落了半步的义风:“还不是因为他。”
      义风认得这老者,他是祠恒在美国的管家,是个美国人,却精通中国的文化与语言,六年前住在这里时,便是由他全全照料他们的生活起居的。
      “何伯。”义风很乖巧的朝何伯打招呼,却换来祠恒的一记白眼。
      老人因为深迷东方文化,曾为自己取了个中文名字叫何平,倒是与祠恒的姓氏同音。老小相处的长了倒也亲密的很,总是何伯何伯的叫。
      何伯一见义风,便笑开满脸细纹:“原来是义风少爷回来了,让何伯瞧瞧,几年不见真是出落的越发漂亮了。”
      笑在脸上僵住,额上的青筋跳了跳。出落?漂亮?他当他是云英待嫁的闺女吗?就算是夸他也不用这么说吧。思及何伯毕竟是美国人义风也不好去计较,却看到祠恒在一边偷偷窃笑。当下用手肘撞向他。
      祠恒微微侧身一避,借机朝他扮个鬼脸。义风欲收回的手改肘为拳自下方打去,被对方一把抓住,开始暗自以力较力。
      耳边何伯的声音仍在继续:“恒少爷,义风少爷回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好呢。”
      两人年纪和力气相当,真较起劲来也不是一下就能分出个胜负。可怜祠恒一边用全力一边还需应付何伯,他笑的比晨光还灿烂:“没关系,没关系,义风的房间我每天都打扫干净的很,实在不行,就和我挤一晚吧,他明天会去学校报道哦。”
      一分神,义风的拳头便得了逞,祠恒把抱着的纸袋塞入何伯怀里,就拉着义风跑上二楼了。
      二楼是两位小主人主要活动的区域。卧室、书房、游戏室、洗浴间都在这一层。义风与祠恒的卧室其实原是间大的主卧房,现在由一墙相隔,外观看上去是分由两个门进入两个房间,但实际上内部是可以由落地窗相通的。
      义风的房间自然也无什么变化,。且打扫的一尘不染,隔房的那面墙上,是他曾夹入书中的照片,用喷绘的方式喷制的巨幅图画。两个孩子的笑容也被放大了无数倍。他和祠恒本来就不爱拍照,这张照片便显得珍贵起来。
      将行李扔在一旁,义风往床上倒去,柔软的感觉一点也没改变,刚闭眼就觉床一沉,祠恒也躺过来。
      义风没有睁眼,只是颇为感叹:“啊,好久都没有睡这么软的床了。”
      祠恒笑他:“怎么说的这么可怜,谁虐待你了?”
      义风可怜兮兮的道:“你不知道日本人都睡在地板上吗,我的骨头都快硬成化石了。”
      祠恒嗤笑:“你当我不知道日本也可以睡床啊。没吃过猪肉,我也见过猪走路的。想骗我?”
      义风沉沉闷笑。
      “明天就去学校,不多留一天吗,我原本准备明天带你四处走走呢。”祠恒转头看向义风。
      “嗯,有些手续还没办妥。反正过几天我会回来的,到时再出去玩吧。”他怎么好说有任务在身。
      “义风……”
      “嗯?”
      祠恒看了他侧脸好一会,才笑着闭上眼:“能又见到你,真好。”
      午后的微风从窗口吹抚而过,有种睽违已久的宁静。

      祠恒从未想过会认识一个像义风这样的朋友,他甚至没有想过自己这一生会有个朋友。可能是因为义风也从来没想过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的关系吧。
      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总会因为这个共同点而相吸。但他记得那个时候,义风并不喜欢他。
      第一次遇见义风是在五岁。他正被一群小朋友拉住在地里堆沙子,那真是很无聊的游戏,可他偏偏还得表现的很高兴很喜欢才行。义风站在不远处,他回头时就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注视他们的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别看他!”旁边的小男孩急忙拉了他衣服一下,紧张兮兮的说:“小心他过来揍你。”
      “不会吧?”他不信。
      “他可是这一带有名的小霸王,不上幼稚园只会每天和些不太好的成年人混在一起打架。我妈咪要我不要和这种坏小孩玩呢。”男孩刻意压低声音,一面说一面畏畏缩缩的去看“坏小孩”的反应。
      当事人显然没听见。祠恒盯着他看,没看出他有什么凶恶因子,倒觉得他长的像个女孩子。只有脸上的些许淤青和身上撕破几道口子的衣服,证明他曾跟人打过架的样子。
      走过去亲近其实只是为了好玩和好奇。伸出手,朝他露出平日里最为满意的友好笑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
      等他转过头来才发现他的眼睛特别黑,且瞪视着他。果然有些凶啊。
      两双眼对视,一双微笑,一又怒瞪,在别人看来或许义风已经想动手打人了,只有与他近距离的祠恒知道,他的眼里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愤怒的情绪,也没有一丝生气,像曾经无数只被他亲手杀死的小动物在咽下最后一口气时,频死的绝望与冰冷。
      他不禁打了记冷颤,然后看到对方脸上的不屑与厌恶。倨傲扬头,踢了踢脚下的滑板他甩身而去。
      有杀气逼近!但不是针对他而来。以黑色宾士为容器的杀气从他身后飞速驶过,追着才离开不久的“坏小孩”而去。
      多么怪异的事情?浓烈的杀意居然全都聚集在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身上,他有什么错?
      好奇。
      最初仅只为好奇,他去追那个孩子,带他逃离追杀。他没有想过他们会成为朋友,更没想过在危难时刻他会为他去挡无情的子弹……
      原来他们全是孤独寂寞的。只因为他们是杀手和律师的儿子,就必需不能有朋友,不能有牵挂,背负血腥、怨念和太多的杀意。
      “那就做朋友吧,既然我们是如此的相像,那我们就做朋友吧。”
      那以后他们成为朋友,每天都呆在一起,一起逃课,一起闹事,一起打架,一起对抗孤独寂寞,一起坚强长大面对种种困难。
      然后是习惯一起,习惯什么都彼此相依,习惯那种以往连想都未有想过的友情温暧,习惯那种像梦一样的快乐日子。
      而梦总是要醒的。他仍是杀手之子,子承父业没有反抗的权力。他离开义风前往美国接受特训,从那天起他们再也没有在一起,再也没有联络。直到半年前,他通过宫洛找到他——这个一直是他唯一朋友的义风。
      可是,那一手的血腥,那一身的腐臭,如果让义风知道了该怎么办?会不会嫌恶他?再也不理他?丢下他?
      如果没有了这唯一的朋友,他不是又要回到从前行尸走肉的生活当中?
      不要!
      他不要再回去!
      义风……
      “义风!”
      “干嘛?”
      睁开眼,在微暗灯光中,义风的脸近在咫尺却非常不爽。
      没有离开,真是太好了。松了口气似的,祠恒笑了,许久没有过的温暧自义风身上传来,抚平他因恶梦激烈跳动的心。
      “我要上厕所。”口气不善。
      “我不去。”暂时没有捉弄他的心情。
      “可你拉着我我怎么去!”
      被他这么一吼,才完全清醒。总算想起对方不爽的原因。傍晚由何伯亲力主勺做出的晚餐,明明三人都有吃,却偏偏唯独义风一人拉肚子,自吃完那餐饭开始,就一直拄返于卫生间。即便是吃了药也不见起色。祠恒发誓这不是他的杰作。如果是的话,他又怎么会只让他拉上一天。
      “怎么还没好?”真是奇了怪。
      “废话!好了就不用现在还爬起来了!放手啦!”义风不耐烦的推了推他。
      祠恒松手,看他跳下床飞奔出房间,又躺回去,暂时是不可能再睡了。
      也许分开是件好事。他想着,那样义风就不会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

      第二天清早,均是睡眠不足的两人分道扬镳。祠恒开车前往公司,因为昨天为接义风而跷掉的经济管理课程,他答应过何伯今天一定会补上。想他的重重身份,居然没一个轻松好运的。
      义风则由何伯亲自“护送”去学校报道。今早拉肚子才刚好的他,草草喝了点粥,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样子让人担心。但正好与宫洛递交的资料上提到的“体弱多病”相吻合。
      司吉贝拉是义风所就读的学校名字。是一所以法学为主,兼有哲学、经济学、管理学等多学科的私立住宿制学校。学校以清泉各喷泉豪华餐厅为界,将男女校舍分开。建立了由初中至大学的各个校区。在此就读的多是政法界高官和各界名人的子女。
      义风论背景和家世也算是理所当然了,他那个耶律家族乃至其父都在法律界响有盛名,但讽刺的是,选择这所学校的却是宫洛。
      也不知道宫洛有什么大本事,让学校对义风相当照顾。手续办的十分顺利,他的房间也是单独的被安排在原校花匠的单人宿舍中。
      虽说是花匠的宿舍,但条件与学生宿舍无甚差别,只是位置偏了些,处在校后的生态植物园中。屋前是草坪花园,屋后一片树林丛木,穿过林子走上三分钟的路程,便是出校的围墙,墙约二米多高,想翻越实在容易。
      何伯替义风打理完房间,安排稳妥后就回去了,留下义风一人在后方走走看看,熟悉路径。因有校方的同意,他可以随时因身体不适退出课堂,义风转了一圈回到房中,决定先好好补眠一番,明天再去班级报道。

      一个星期很快过去,以义风那超强的适应力,已对整所学校很是熟悉。难得的是,除了报道第一天没有上课外,这一周他都安分守己努力学习,没有再缺过一节课。仍然带着拙劣的黑框眼镜,又不爱与人交流,他在校园里成功的扮演了平凡又不起眼的转学生。
      这天课业刚结束,义风抱着几本课本由教学楼反回住处。只有此时他才对校园之大深有体会。每次往返教室和宿舍,都需耗去半个钟头,而这个时间刚好适合绐祠恒打电话,聊聊闹闹倒是不错。
      也不知是不是聊的太过专心,以至有人从路边的树丛中扑出跌撞向他时,他居然忘了平日里灵敏的闪躲,不幸当了次人身肉垫。更不幸的是眼镜弃他而去,就连手机也有意易主投进了大地的怀抱。
      “痛!”不知是屁股痛还是手臂痛,义风大叫了一声。
      对方从他身上爬起,口里不停说着抱歉云云的废话,但当看清义风的脸孔时,他话语顿止,睁大了眼睛怔愣起来。
      这种莫名奇妙的反应让义风更为不悦,推开眼前的人去捡摔在地上的手机。跟随他多年的三星,曾被摔过不少次,每次都无通讯大碍,但这次只肖瞧瞧满地的碎零件,义风就知道复它无望了。
      唉,如果祠恒在的话一定要对义风说句节衰顺便的屁话。可是现在竖在他面前的高个子却只会说什么“SORRY”,有什么用!机死又不能复生。
      他不理会那个高个子,正一本本把散落的书理好,这时又有人从树丛后冲了出来。这回来的不止一个而是一群。
      “绐我打他!”人群后突的就冒出这么个声音。众人应声一齐扑向那个高个子。
      反正不是找他麻烦,谁打死谁都与他无关。但如果人家踩到了他的书呢?
      遇到这种事的义风现在其实已经很不爽了。若换作平时,他也许早就找个借口大打也手。可是今日不同。
      他是奉了宫洛的密令而来。一切只求越低调越好。所以他也可以说是“忍气吞声”,收敛的到了家。
      “可否挪挪,你踩到我的书了。”
      有句老话说的好——有福不是祸,是祸嘛躲不过。要打的架是始终都要打的,要遇的人也是始终都要遇到的。
      义风这么淡淡的一句话,让那个踩着他书的人低下头。他原本正看打架看的起劲,这不合时宜的一句话引起他的不悦。
      所以他低头的同时,脸上的表情也就显得很难看。这个人本来也就不好看,有些凶神恶煞的样子。如果不是在学校,义风一定会认为他是街头的流氓混混。
      可当他看到义风时,他的表情整个儿的就变了。
      东方人的五官一向精致,但这个少年的五官不仅精致,还是难得一见的漂亮。英气中带了阴柔,阴柔中又透着那么一丝的冷与傲。
      这人显然有些呆了,不自觉的退了一步。义风当然是毫不客气就捡了起来,并且是头也不回的打算离开这个事非之地。
      “哟,怎么连声谢都不说就要走呀!”
      义风只当是狗在放屁,全不理会。没想到那个人竟追了上来,双臂一展将他拦住:“小子,叫你呢,你是聋了吧!”
      义风挑起眉,上上下下把对方打量了一番。既然人家都找上他了,不回应一下是不是有些对不住别人?更重要的是对不住自己啊。都那么不爽了,为什么还要忍?
      “我一向听不懂猪的话。”什么话能挑起对方的愤怒,义风就说什么。
      “你说谁是猪!”对方果然不悦的去揪他的衣领。义风拿书的手已从斜下方挥来,厚重的东西撞击在对方脸上,一时间把人家砸的晕头转向。
      “你居然敢打我们老大!”有人惊叫起来,同时围欧高个子的一群人也赶了过来。
      少年“老大”这才恍惚的摸摸鼻下,一手血红使他惊跳起来,声音比杀猪还要难听:“混蛋!他妈的,你竟敢打我!”
      义风不屑冷笑的不退反进,那高叫的“老大”却倒退连连。
      “打他!妈的,绐我好好教训这小子一顿!”“老大”下了如是命令,一如三分钟前对着那个高子一样,狠狠的挥了下手。但这次不等对方来攻,义风已如饿狼扑兔一般冲进人群。
      那个高个子还未离开,似乎是因为不明白为何来找他麻烦的一堆人,现在打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义风在打斗中急瞥高个子一眼,随即唇角一勾,不再理会他。
      以往以欺负良家淑女和良家淑男的“老大”,此次彻底被欺负了。谁叫他不幸遇上了既是良家淑女,也不是良家淑男的义风。五分钟不到,他领着手下怆惶落逃。
      “呃……那个……”早被人遗忘的主事者此时出现,但他连句完整的台词都来不及说,义风已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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