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契約者》夏淅

1、第一章 一連串沉

　　一連串沉重的踢踏聲在岩石路與馬蹄之間迴響，原本用來擋雨的斗篷也因為一直讓馬兒增加速度的關係而被前來的風雨掀開了，滂沱大雨讓柟孜那虛弱的身體快要撐不下去。
　　快到了，無論如何一定要撐住。柟孜已經在心中告訴自己好幾遍，要自己在到尼爾汀一帶之前支持著；她手心抓緊韁繩，發誓要找出那個兇手——那個奪去自己唯一親人的生命的冷血兇手。

　　這事情，該由昨天下午發生的一切說起。

　　“明天見。”柟孜微笑著與學堂的同學們揮手，一手拾起書包便往回家的路走去。聽著回家路上金黃的稻草被微風輕輕搖曳，秋天的味道溢滿了整個小村莊。每天這個時候的黃昏總是特別漂亮，柟孜深深吸著這帶點海水鹹味的熟悉空氣。
　　一切原該是那麼的美好安逸——直到了她把家門打開的那瞬間。

　　恐懼佈滿了柟孜全身。

　　“怎麼會這樣…”她看著面目全非的傢具和混亂的佈局，牆上明顯的破損與燒焦痕跡，地上的玻璃碎片，……怎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過度驚慌的柟孜用手按著被翻倒的茶几邊來支撐著身體，然後發現，手好像從茶几邊緣沾到了什麼黏黏濕濕的。
　　她站穩，慢慢地把手掌反過來。
　　血。

　　柟孜全身的肌肉緊繃起來，腦海中閃過跟她從小到大一直相依為命的身影：“阿嬤。”
　　柟孜立刻慌忙地找遍了全家，結果就連一個人影都沒有。卻記起，阿嬤的鞋在剛進來的時候，就已經原封不動的在門前了。這表示她可能買新鞋子了麼？然後穿著新鞋子出去買菜了麼？因為，因為真的如果阿嬤遇到什麼事的話，她絕不會就這樣不見了。
　　“她…會是剛外出了，然後有竊賊進來不少心割傷了自己才會這樣的吧。對，是這樣絕對沒錯。”儘管這樣告訴了自己，心裡還是怕得全身都顫抖著。

　　劈啪。

　　突然的聲音把柟孜嚇得整個人震了一下，警戒地看看周圍。

　　劈啪劈啪。

　　“…是阿嬤嗎？”柟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低聲說。

　　沒有動靜。

　　“…阿…”當柟孜正要再次叫‘阿嬤’的時候，一隻黑鳥從柟孜眼前飛過，降落在窗臺上那已經半破的花盆旁。
　　只是一隻黑鳥而已，是自己神經太緊繃了。柟孜本來僵住的身體從新放鬆了點。

　　“凌柟孜。”一把聲音響起。
　　“阿嬤？！”柟孜往聲音的方向看，卻看不見人影。
　　“這邊。”
　　“……”不會吧。
　　“凌柟孜，有音信給你。”

　　那隻黑鳥……
　　“為，為什麼鳥，鳥會說，說話…”柟孜已經被嚇得連話也說不清。
　　“我是音信鳥。”黑鳥道。“你阿嬤給你留了一段話。”
　　“什麼？”

　　音信鳥站正，開始張大的口對準了柟孜的方向，另一把聲音從牠口中傳出。
　　“孜兒。”
　　這…這是阿嬤的聲音，柟孜倒吸一口氣。
　　“孜兒，你現在收拾好東西，去一個叫尼爾汀的地方，你在‘四季學院’找玟提克教授，他會保護你。你跟他說，你是凌安的孫子就可以了。還有的是，阿嬤可能以後不能照顧你了。我不知道你回來的時候，我的屍體會在留家裡還是已經消失不見，但是，孜兒你要好好照顧好自己知道嗎，不要哭，不要懷有怨恨，無論發生什麼事，記著，阿嬤永遠都會在你身邊，我會長住在你的心裏面。”從阿嬤顫抖著的聲音柟孜就知道阿嬤的心也是很傷心的。“我剩下的時間已不多，他快要來了；我給了音信鳥我的項鏈吊墜，你去把你和我的項鏈晶石合在一起，還有記著記著，千萬不能弄丟你的項鏈。”
　　餘下的只剩一片雜音。

　　屍體嗎。什麼叫作以後不能照顧我了，豆大的淚珠一滴接一滴的從柟孜眼角流下；她不自覺抓緊了裙角，這是阿嬤造給我的裙子呢。柟孜不禁卷縮著身體，蹲在窗臺邊低泣著。黑鳥拍拍翅膀飛到柟孜肩膀上。她轉過頭看著這鳥，腦海一片混亂；只見黑鳥腳下繫著阿嬤的項鏈，便伸手去把項鏈上的那顆晶石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