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却灭》极乐童子

1、小友请留步

　　“小友，小友，留步。”老道满面油垢，皮肤蜡黄，伸出黑漆漆的爪子一把抓住路过的青年。
　　“喂，你干吗。”青年登山包被抓住，连着后退了两步，高声呵道。
　　“小友慢走。”老道不慌也不松手，另一只黑漆漆的爪子抚了抚稀拉几根胡须，笑着道，“小友再上二十步，到得寺庙大门便有一劫。”
　　“哼哼，你再下百步，到得售票处便有一大劫！”青年听了毫不在意，嗤笑着说。
　　“小友莫要不信。”老道仍是不疾不徐，慢抚着短须，“老道陪小友上前十步，小友若是任何异状都没看到，便是老道胡言乱语。”
　　“证明你胡言乱语我又拿不到一毛钱。”青年白了老道士一眼，叉着腰到，“再说了，你每天抓住过往的人装神弄鬼一下，总有那么几个脑筋不灵的自我心理暗示，结果就真灵验，我也不管你，你别碍着我。”
　　“哈哈哈。”老道士听了丝毫不见怒意，却反而一连上前十步，转身对着青年道，“小友请吧。”
　　青年暗自踌躇了下，一面觉得自己这番说辞能坦然受之似乎不是寻常之辈，一面又道其故意装神弄鬼好博人另眼相待。
　　“啧，INTP又犯了。”青年嗤笑着嘀咕了声，迈开步伐踏了上去。
　　一、二、三……十！
　　“轰！”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响，刹那失去了所有感知，再次恢复视觉的时候眼前的寺庙变成了漫天飞沙的大漠，一只三百人的铁骑披坚执锐，一骑绝尘，掠过煌煌沙海。画面一转，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面容英俊沉稳的少将抱拳告别，整军出发。绝目苍穹，雪雕嘶鸣，慷慨悲凉，壮士断腕。万里之外，二人琴箫合奏，金戈铁马，似水流年。
　　“快回来！”耳边传来老道士的一记锤音，青年顿时摄回了心神，恍然一阵虚汗直下。
　　“小友现在相信老道所言不虚了吧。”等了片刻，老道士才走到青年身边，笑盈盈道。
　　“嗯，你的话没骗我，你的外表骗了我。”青年捂着胸口，仍旧口不饶人。
　　“呵呵。”老道分外乐呵，拿起青年手观摩了片刻，交代道，“老道在此嘱咐小友一句，十步以后，一路东行，这便去吧！”
　　青年瞪着眼睛，不解地看着老道士，却不再见他开口，不由问道：“道长到底什么意思？”
　　“非是老道什么意思，问题在于小友。”老道睁开眼睛，深深地看了青年一眼，接着道，“小友性情多疑，一路行来想必早已想过，为何无人经过？为何此处之前无人提起？为何此地之前处处道观这儿却有座寺庙？为何寺庙前站着我一老道？那么小友，可想到为何？”
　　青年同样深深地看了眼老道士，沉吟了半响：“我一开始就觉得自己可能迷失方向了，却正好趁我意，但没想到走到那片竹林的时候指南针、手表都失灵了，手机什么也都没了信号，我起初觉得可能是正好到了一片特殊磁场的竹林，旅游局的人为了观光宣传没有提起过，所以一路没遇见人倒也不觉得多奇怪，但刚才，其实路过你身边之前，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我可能不小心走进了别人走不进的地方，见到了不该见的人……我是个无神论兼唯心主义者，说来矛盾，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微妙不是吗？”
　　“呵呵。”老道点头赞许，目光带有一分考究，“不错，正是如此。小友说的很好、很对，你走进了别人走不进的地方，见到了不该见的人，而老道正是那个你不该见却不得不见的人。小友何妨想想，心中有何执念，又为何来到此地？”
　　青年目光停滞了片刻，开口问道：“因为心中有执念，才恰好能进入此地，还是我注定要来这里，注定有这份执念？”
　　“有差异吗？”老道张口反问。
　　“有，前者是取决于我本身的成分更多，也就是说我可以选择不上前十步，我可以回去。后者却是宿命，我毫无选择不是吗？”青年沉着目光看向老道。
　　“哈哈。”老道又是洒然一笑，“小友可曾想过，一举一动莫非天定，一吸一瞬莫非天机，小友此刻想法也许冥冥中也是受天命操纵，又何来取决于本身抑或宿命之别？也许皆是宿命而已。”
　　“皆是宿命而已……”青年深吸了口气，喃喃道，“所以，在道长说来，人定胜天根本是个笑话，是吗？这果然是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万无绝对之事，岂有必然之理？”老道摇头笑着说，“此去一路，小友可以多多思考，人之于天，受制于命，究竟是意识主宰身躯，还是身躯决定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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