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大结局 ...
-
疾驰间，呼啸冰风彻骨，急窜暗影如魅，却浇不息心中燃烧般的执念。忽闻前方迎面而来得得马蹄声，亦是全速靠近。
心下亦有疑虑，但愈近，便愈有种预感，激得我甩开一切忧虑，直冲向来者。
终于在风雪中，辨清那双熟悉的寒星般耀眼而灼烈的眼睛。
“赢燃！”我当下惊呼出声。
只听他应了一声，语气含笑，回的却是一句：“赵意！”
心下当即一凉，却见他也是猛然阴下脸色，挥鞭加速靠近。
都这么近了，我又怎可能调马回缰呢。笑间，已是咫尺。
四目相对，俱是灼灼，却是不知从何开口。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半晌，我道。
“微儿送来东西给荏苒，恰他不服水土正自发烧。若不是我难得好奇去看那是何物，怕是就要错过你了。”
“荏苒？他也在你军中？”
“是。他和刘介庆无论如何都要跟来，亲自来找你。”
我笑。能将赢燃都软磨硬泡成功，这两人大概也吃了不少苦头。也怪不得微儿会早那么多天回来。只是她没有去咸阳，仍是有些奇怪。大军既已逼近，去那么远探消息，倒也确是无甚必要。
“……你很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么？”那一声赵意，竟是恍如隔世。有多久，没人这么叫我了呢。
“直到你快离开时才有些眉目，只是不敢相信。那日你在月来大醉时边舞剑边哼唱赵国民谣，自此才往那个方向追寻。最后确定是……”
“是微儿告诉你的。”呵，那次在月来，果然是不该醉得那样厉害的。
“你知道？她与你怎会……难道，她真的是……”
我打断他：“不要怪她。”
“……我明白了。你，会不会怪我背地调查你的身世？”他锁眉，半晌才说出口。
“呵，如此情境，你所为不过人之常情。”可以完全抛却过往的相识相交，注定不是你我之人可以得到。
两人对视，默契而笑。
“说起来，你只教了我一次那些石头的解法，便被我记住了，又劳我如此单枪匹马百里来寻，是不是也该感动一番，有所表示？”
“哦？那该如何？”
“你不是答应过一定会回来的么，那么现在，可以兑现了吧。”他严肃起来，好似郑重地等待答复。
笑，却不知如何做答。
若不是那一念之差而来到这里，那这错过，或许就是一世了。
熏说的那些话又浮将上来，扰乱心思。
若我留秦，终会有必须剑指赵国的时候吧。
却在这时，听到一声隔空传音：“你们两人，不觉得高兴的太早了吗？”
大骇。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树林边缘早已排列好一阵弓箭手，只等站在他们后面迎风而立的熏一声令下，便万箭齐发将我俩洞穿。
“……熏？”
他怎会在这里？！
赢燃不认识他，他却必定是认得赢燃的。此时他单身寡骑在此……糟糕！
心念至此，不觉便有冷汗颗颗冒出。
无论武功多高强，如此密集的箭阵下想要全身逃脱绝对不可能，更何况我手脚筋犍尚未复原。
“大军即将对峙，竟然还能看见大将在此单独露面，远离本营，实在是匪夷所思呢。”
熏嘲讽地说着，我刚要出声，被赢燃一手搭在肩膀拦了回去。
回头时，赢燃面不改色，却装着无可奈何的语调传音过去：“哎 ，没办法。既然权贵身重如你赵熏都是同一目的孤军来这危险缓冲地界，可见我此行还是值得的。我军中么，有那几人坐镇，自然是放心得很。”
一愣。原来他早就知道熏的存在？
熏亦是不急不缓，带着冰冷的笑意：“这说得是，可是怕他们要好好担心你了。那就让我先解决了你，再去解决那些人吧，想来会方便容易好多。”
眼看那些弓箭手就要拉弓。秦兵的□□强位列国之首，一旦拉开便是不发不足以泄力，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想，你还是不要那么做比较好。”
熏轻笑：“……为何？”
“你仔细听听，那从东边而来的大军脚步声，是不是已近？”
一阵沉默。我亦是一惊，凝神听去，确有少股人马近前，那脚步声正与我们两路人马连成三角，缓缓向北行进。虽是少股，但应付熏所带的一队弓箭手也是绰绰有余了。
这是……
“你们的援军？”熏的声音替我问出来。
“是。但不是秦军。你说是哪国？”
“……呵”熏冷笑一声，有些咬牙，“竟是与魏联盟了么。赢燃，能做到这里，果然不错，我开始有点佩服你了。”
“哪里。你为赵国所做的那些也是高超手腕，我也佩服。”
“这样子较量，才有意思。”
“不错。可惜要留到下次见面了。”
“呵，到时候，定要分个高下。”
话落，便见他身前的弓箭手收弓列队，往后撤去。
“这样就行了。”赢燃舒了口气，轻轻对我说，“不宜久留，快走吧。”
听至此，我不得不相信赢燃对于熏这个最大的隐藏对手的了解比我想象的多了太多。策马，忍不住开口：“魏军在北方隔开赵国是很好，可怎会突然插手？”突然想起方才模糊看到的魏军旌旗，不是迎亲旗帜么？哪里是援军，竟是骗了熏这一着，“难道你同意了……”
“呵，没有。清平公主与我无缘。”
“那为何……”
“魏军确实是来秦迎亲……”
我大惊：“难道是双彩？”
他沉默，点头。
“怎会，双彩那脾气，死也不会从的。”
“魏太子回国后仍旧心念双彩，又知我无意迎娶清平，便趁此机提出与她的亲事。那也是双彩自己以死要挟，伊姬才同意的。”
“……”
“若是没有魏军援助，则此次秦国，怕是真有难了。”他的表情沉重下来，眼神却闪烁。
其实谁不明白，双彩这么做，只不过是为他一人而已。
为了爱人牺牲自己，同时又可远离他，或可开始新的人生。也许双彩，就是这么想的吧。
我忽一愣，惊道：“你还真敢骗，熏一旦回神……”
“所以说此地不宜久留啊。”他还有心情笑开玩笑，表情狡黠，“光靠联姻自然是不够。我已联络代国在后面垫着了。”
“一旦开战，则让代国趁火打劫，将燕灭时失给赵国的土地抢回，重振雄风？何况姬优在你手，借此一战扶持一国势力暗中操纵也不是不可能。”
不理会我语气的讥讽，他继续说：“来个围赵救秦即可。到时赵熏无暇南顾，凭寒楚自己，又怎是秦军对手。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的国家。我可是相当看得起赵熏这对手，相信他不会太让我失望。局势已然如此，拼力开战只会两败俱伤。这仗，大概是打不起来了。”
这，算是为我考虑？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迟早……”耳语一般说了一句，我笑一声。
不知他听到没有，只是一阵沉默。忽然他挥鞭追到我马前，侧身一拦。
危险！
马嘶长鸣，人立而起，我俩双双差些被甩落马下。
“你干什么？！”一待马蹄着地，我便吼道。
“母后暴亡媛儿改嫁，我等于全盘输给了伊姬，于是自甘堕落自暴自弃，玩物丧志沉迷酒色。但上次你被逼跳崖，我便恨死自己，为何连尝试都不曾，就要失去你。这次也是一样。你出发去里港那日，我是犹豫过。可我想明白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日情形重演一次。以后会如何都随它去吧，但是这尝试的机会，决不能再放弃。我相信，总会有办法的！”
听他不间歇地长长讲完，焦急激动却顺溜得仿似演练过千百遍，我亦是内心激荡，却久久不能言。
这，就是答案？
就在这时，听到强劲的破空声自后传来，双双骇然回头，便是一道摄人寒光迎面逼来，劲道强健凌厉，远非一般□□可比。
心下大骇，便是下意识地一掌推开赢燃，却不料那箭却在中途突转弧度，直冲被我推离的赢燃而去！
追月旋风箭！
焦急回头，却听见一声闷哼，只来得及看见他从马背上跌落的身影，顿时心口紧缩，几近窒息。
原来熏便是这么打算的么，若我舍命相救他，便制他于死地……
想着，已经不知道是怎么下马扑到他身边的了。
触手是温暖黏着的液体，浓重的血腥味立时弥散。
看着他脸色青白却死命咬牙的样子，不觉双目火热潮湿，终于明白他对我有多么重要。
一瞬间，便将所有迷惘困惑于事无补都狠狠摔碎。
他不能死。我也不能再失去这机会。谁欲阻拦，便是遇佛杀佛，见神弑神！
“还好，刚才我亦想着回护，被推开后又立时靠近，没有射中要害……呵，幸好只是一箭，没有人追来呢……”
触手滚热粘濡的液体，我终于恨声吼出来：“你敢给我死死看？！”
他一愣，又笑，随着这动作血流便更甚。
“放心，都找到你了，怎么舍得死掉……若是找不到你，也要留着命荡平你的国家，你忘了么？”脸色苍白，眼中激烈的执着于桀骜却更甚，灿若明星。
人生不过数十年，最坏的情况，亦不过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接下来的事，即使我想管，也是管不到，改不了的，又何必庸人自扰，只消随它而去。而我，就姑且肤浅自私一回吧。
捧起他的脸，颤抖着吻上去，堵住他接下来的话。一口腥咸浓重的铁锈味入口，便是两道泪水滚落。
人人不过是历史车轮下的小小砂砾，轧过之后留下怎样痕迹，又何必去费心。
在心中长叹一声。
黄沙沧海，只愿与此人，笑淡长风。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