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花情（原名：暮雨祈明）》点昔

5、祈明 第五章 祈

　　第五章祈明
　　翌日的平邺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说昨晚天怎么那么黑，那么沉呢，这天总算把一股怨气撒出来了。唉，吓得我昨晚都不敢出门。”“好在你不敢出门，要不说不定你也躺在大理寺的停尸间呐。”大雨中的启悦山道上也只有这样一间草庐中散发着人气，走近一看才知是一间小茶棚，蓬头垢面的小叫花子颓然地跌坐在茶棚门口，呆呆地望着似乎永远也不会停的大雨。“是啊……”又一声叹息，伴随着市井小民的谈话，从齿间流露了出来，“你说风家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可不是吗，昨天眼瞅着风大老爷还为风小姐过生辰呢……”隆隆的雨声吞噬了所有的声音，一切仿佛成了无声的哑剧，却毫无遗漏的展现出大雨中，茶棚下那一张张追忆无限的表情。
　　小叫花子再也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朝着大雨深处奔去，仿佛不那么做，小小的骨架便要承受不住这股阴郁的压力而分崩离析，直到迷蒙的水汽吞噬了单薄的身影，空气中也只余下一声惋惜，“真是一个花一样的大小姐啊……”
　　顺着山道走去，向密林更深处探视，一个瘦小的身体蜷缩在一颗老槐树下，六月的树木都是这般繁茂，越发衬得这个身子的伶仃可怜。是啊，同样是六月，和以前一样的六月，甚至是和昨日相同的六月，但她已不再是风家大小姐，只是这个世界遗落的一缕孤魂，不知何所适从……
　　风祈明抬起一张被雨水打湿而显得愈发迷离的眸子，空空的望着满山苍翠，昨夜的经历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依旧令她心悸。黑衣人对她没有一丝不忍，他们怎么会不忍，本就是一台屠戮的机器，又怎么会有人的情绪，或许当他们反被屠戮时也不会有几分害怕吧。风祈明记得，清楚地记得杀死她母亲和奶娘的钢刀同样重重地落在自己身上的感觉，是生涩的疼痛，几乎打断了她的脊骨，却再不会比父亲死在她面前时更尖锐了。但是她没有死，她本以为一切会随着那一夜的结束而结束，可当她看到清晨的太阳时，她自嘲地笑了，为什么她没死，为什么父亲死了。是大理寺的步山步大人，真是讽刺，她那晚什么也没动，偏把步大人送的礼物——那件天蚕丝衣穿在了身上，又加上浓重的夜色让她逃过了一劫。彻骨的疼痛随着漫漫的雨水一阵一阵啃食着她的心脏，痛得她不想呼吸，但却偏偏无法闭上那双不再无忧的眼睛。风祈明知道，无论她如何祈祷，属于她的光明都不会再来了，她的人生似乎已经结束，余下的只是一具伤痕斑驳的躯体。但是眼眸里却挤不出一滴泪水，她人生的最后一滴泪，已然洒在了父亲葬身的那个花园，成了她永世的伤，永远的痛。
　　奈何花落，只因花开总是谢，奈何人留，唯有心伤与天泣……
　　“你要死啊，没有人告诉你雷雨天坐在树下会被雷劈死吗？”随着身子一轻，风祈明只觉得自己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提了起来。空洞的双眼望向近在咫尺的脸容，那是一张十分清俊的面容，一个二十三四的青年无奈地提着她耸了耸肩，当他见到风祈明时，也被那双眸子震惊了，那不是生人应该有的表情，太空洞，太死寂。“小姑娘，你……”未完的话被女孩突然绽放光华的眼睛打断，“你相信这个老天吗？世界上的美好太多，但上天似乎永远不想给一个人太多，也许，也许一切若非如此脆弱……我不信了，就像这雨，说来就来，再也不信了……”女孩的瞳色倏地又黯淡了下去。此时的青年竟起了恻隐之心，不为什么，只是看着这张十几岁的脸上出现不协调的沧桑，讲出令人心痛的话语，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个绝美的女子颓然倒在血泊里，一双空洞的眸子毫无焦距地望着自己，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无力。他忽然很想握住那双小手，看清楚内心怎样的悲伤可以对一个花样少女造成这样万事皆休的伤痛，他是否可以拥住这颗满目疮痍的心。“我相信的，幸福这个东西，老天给了，就从未收回过。你……相信我吗？”女孩不解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忽然又轻松地笑了，“赌一赌，又何妨，我已经一无所有……”“我叫玉寒江。”青年鬼使神差般向一个相识不过半柱香的少女伸出了右手，女孩只是洒然一笑，又或是无谓的一笑，覆上了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掌，掌心薄薄的茧子让她莫名地心安，一股疲累充盈了整个身体，“爹爹给我起名叫风祈明，很凄凉的名字呢……”说着倒在了玉寒江怀里，朦胧间听得一声叹息，“原来你……”“祈明。”“什么？”风祈明迷糊地答着。“以后不叫祈明了，好吗？叫昕。”少女终于睁开迷惑的双眸，怔怔的望着玉寒江，后者灿然一笑，“昕有日出之意，而你不用再祈盼，我愿做你新的暖阳。”少女笑了，真心的笑容那之后第一次绽放，竟是如此明艳得让人无法逼视，青年愣了一下，随即抱起少女走向雨后空山。
　　青山像泼过墨的画纸，掩映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也见证着雨后的第一缕阳光，这样的柔和耀目……